第144章 第 144 章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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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齊光醒來後的第三天, 終于被準許出院回家。
醫生說,這是醫學史上的奇跡——深度植物人腦神經徹底休眠、被全球權威一致判定為不可逆的病人,不僅蘇醒過來, 腦神經各項數據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步恢複。這些天, 特護病房門口圍了一撥又一撥的專家教授, 個個紅着眼眶翻來覆去地看那臺儀器,又翻來覆去地看甄美美,活像在瞻仰什麽稀世珍寶。
"小甄老師,您那個腦神經定位算法, 能不能給我們講講?"神經外科的老主任搓着手, 語氣恭敬得不像個長輩, "我們科室後天的疑難病例讨論, 想請您坐鎮。"
"甄美美同志,您看我整理的那份數據,有幾個參數對不上,您幫我看看?"年輕的研究員抱着厚厚一沓資料, 追了一路。
甄美美被圍在中間, 臉頰微紅,只能一個勁兒說"謝謝""您過獎了"。她不過剛成年,身量纖細, 雪膚烏發,站在一群白大褂裏格外顯眼——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小姑娘, 就是讓整個醫學界集體失聲的"天才"。
……
"媽,爸的東西我都收好了。"甄美美把最後一件衣服疊進包袱裏。
顧秀華正在給沈齊光系扣子,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眶又有點紅:"好。"
沈齊光坐在輪椅上, 腿腳還使不上力氣,可精神已經比前幾天好了太多。他艱難地擡起手,朝甄美美招了招:"美美,來。"
甄美美走過去,蹲在輪椅前,仰頭看他。
沈齊光伸手,有些笨拙地摸了摸女兒的發頂——他躺了太久,手指還有些僵硬,可那動作裏的疼惜,卻是清清楚楚的:"這些年,辛苦你媽媽,也辛苦你們姐妹倆了。"
"爸。"甄禾禾從旁邊探過頭來,笑嘻嘻地,"您說這話就見外啦!咱們是一家人,說什麽辛苦不辛苦。"
"就是。"甄美美輕聲附和,"爸,您回來就好。"
沈齊光看着兩個女兒,喉嚨又有些發堵。
他昏迷的那些年,意識其實一直處于半清醒的狀态。妻子日日守在他床前,一遍一遍地跟他說家常——說禾禾考上了好學校,說美美從小有多聰明,說家裏換了新窗簾,說院裏那棵石榴樹又開了花。他聽得見,記得住,就是醒不過來。
所以他其實"認識"自己的女兒們。知道禾禾開朗,知道美美安靜,知道這姐妹倆感情好,知道她們是妻子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心頭肉。
可他不知道——那個在他妻子描述中漂亮乖巧的小女兒,竟然已經長成了能撼動整個醫學界的模樣。
"美美。"沈齊光斟酌着開口,"那個……大腦刺激儀,真是你造出來的?"
甄美美還沒說話,甄禾禾先"噗"地笑了:"爸,您還不信吶?昨兒那撥教授都說了,這可是能改寫全球醫學史的東西!我妹妹剛成年就把世界級難題給解了,現在整個華國的科研圈都管她叫'天才'呢!"
"姐。"甄美美扯了扯她的袖子,有點窘,"別說了。"
"怎麽不能說!"甄禾禾理直氣壯,"爸昏迷的時候不知道,我可清楚——美美為了這臺機器,連着半年沒睡過整覺,圖紙畫了厚厚一沓,實驗室的燈就沒關過。那些教授們起先還笑話她一個小姑媽媽異想天開,後來一個個都服了,搶着要當她助手!"
甄美美耳根有點發熱。
她其實沒想那麽多。當初造這臺機器,只有一個念頭——她要讓爸爸醒過來。
她從小就聽媽媽說,爸爸是個好人,是家裏的頂梁柱。那年爸爸出了事,媽媽的天就塌了半邊。可媽媽沒倒下,咬着牙把她們姐妹倆拉扯大,夜裏卻常常一個人坐着,對着爸爸的照片發呆。
她那時候就想,要是有一天,她能造出一樣東西,讓爸爸醒過來,讓媽媽不再對着照片發呆,那該多好。
後來她真的做到了。
"爸。"甄美美握住沈齊光的手,聲音輕輕的,"您好好養身體。以後啊,咱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
沈齊光重重地點頭,眼眶泛紅,卻咧嘴笑了:"好。爸聽你的。"
回家的路,是院裏王叔開着廠裏的吉普車來接的。沈齊光靠在車窗邊,看着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眼神裏帶着一點陌生,又帶着一點久別重逢的眷戀。這座城市他睡了那麽多年,如今再看,已經變了許多模樣。
"老沈。"顧秀華輕聲說,"家裏我都收拾好了。你愛吃的紅燒肉,昨晚就炖上了。"
"好。"沈齊光應着,忽然又補了一句,"秀華,辛苦你了。"
顧秀華沒接話,只是別過臉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車子拐進大院,門口那兩棵老槐樹已經綠了,枝桠交錯,投下一片清涼的影。提前得了信的街坊鄰居早就等在門口,張嬸端着剛出鍋的雞蛋糕,王叔拎着兩瓶橘子汽水,李家嫂子抱着孩子湊熱鬧,一見車子停穩,呼啦啦圍上來。
"美美她爸醒了!真醒了啊!"
"秀華嫂子,這些年你可熬出來了!"
"美美呢?美美這孩子了不得啊,我聽我家那口子說,都上報紙了!"
甄美美被嬸子們拉着手,這個摸摸頭,那個捏捏臉,好一通誇。她臉頰微紅,嘴上說着"嬸子們過獎了",心裏卻暖融融的。
她忽然覺得,這個春天,比往年都要好。
沈齊光出院後的第五天,醫院正式向社會公布了大腦刺激儀的完整臨床數據與治療報告。
消息一出,整個華國科研圈徹底炸了鍋。
那段時間,甄家那臺老式撥盤電話幾乎沒消停過。先是研究所打來的,接着是科協的、報社的,隔三差五還有外地的長途電話,接線員的聲音隔着電話線都透着激動。顧秀華不得不把電話機挪到了客廳茶幾上,又給它配了本厚厚的來電記錄本。
國家科研總局的領導親自登門那天,沈齊光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他見一輛黑色小轎車停在家門口,車上下來幾個穿着中山裝、夾着公文包的人,為首那位頭發花白,一進門就握住甄美美的手,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小甄同志!你知不知道你造出來的是什麽?!是全球醫學界幾十年都沒攻克的世界級難題!從此以後,華國在腦神經修複、神經再生領域,就是斷層式領先!那些歐美發達國家,再也沒有資格對咱們指手畫腳了!"
甄美美被誇得有些手足無措,只能一個勁兒說:"領導過獎了,我就是……想讓爸爸醒過來。"
領導愣了愣,随即大笑起來:"好!好一個'讓爸爸醒過來'!你這份孝心,撐起了華國的底氣!"
這番話,第二天就登上了報紙頭版。大院裏的人拿着報紙,念給識字不多的大爺大媽聽,念到"斷層式領先"幾個字,聲音都揚起來了:"聽見沒?咱們美美,讓國家都露臉了!"
消息傳到海外,反應堪稱精彩。
當初那些斷言"植物人腦神經不可逆、終生蘇醒概率無限趨近于零"的權威期刊,連夜發聲明改口;那些壟斷全球醫療專利、動辄嘲諷華國科研落後的頂尖實驗室,集體沉默了。有家海外報紙的标題寫得酸溜溜的,大意是"東方少女宣稱攻克醫學絕症——專家呼籲謹慎看待"。
可沒幾天,那家報紙就自己登了更正——因為華國公開了完整的臨床案例,數據詳實、可複現,國際同行複核後,挑不出半點毛病。
更讓世界震驚的是,海外幾位德高望重的老科學家,竟公開在媒體上說了公道話。
大洋彼岸一位拿過國際醫學大獎的老院士,在接受采訪時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我必須承認,我們整個西方學術界,用了數十年、投入了數以億計的經費,都沒能攻克的難題,被華國一個剛成年的少女做到了。這不是運氣,這是天賦,是天才。我為華國感到……嫉妒。"
"嫉妒"兩個字一出口,采訪的記者都愣住了。
另一位著名神經科學家的評價更直白:"我研究這個領域三十年了,自認已經站在了人類認知的最前沿。可看到她的成果,我才知道,我們還有那麽長一段路要追。華國出了一個真正的天才科學家,這是全世界科研界都要正視的事實。"
這些言論被翻譯成中文,登在華國的報紙上,大院裏的人念了一遍又一遍,笑得合不攏嘴:"聽見沒?洋人都說咱們美美是天才!"
緊接着,各國醫學代表團、頂尖實驗室的邀請函和求購信,雪片似的飛到國家科研總局。有想共建聯合實驗室的,有想引進技術的,有出高價買專利授權的,翻譯都得加班加點地趕。
甄美美一概禮貌地回絕了:"技術可以交流,合作可以談。但核心專利嘛——"她笑了笑,"咱們華國自己的東西,還是先緊着自己用。等我們用夠了,再談別的。"
這話經報紙一登,科研圈又是一陣沸騰。多少年了,華國人在國際科技舞臺上,什麽時候這麽硬氣過?
國家科研總局的第二次登門,規格更高了。這次來的,除了科研總局的領導,還有幾位德高望重的老院士。他們帶來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任命書——國家決定組建"國家尖端科學研究院",下設腦科學、信息科學、微電子、航天、能源、材料等多個研究所,由甄美美擔任首席科學家,全面統籌。
"小甄啊,"老院士握着她的手,語重心長,"你造大腦刺激儀,證明了你在腦科學領域的本事。可我們幾個老頭子都看出來了——你這孩子,腦子裏的東西,遠不止一臺儀器。"
甄美美一愣:"您是說……"
"我們翻了你在研究所裏随手寫的那些筆記。"另一位院士笑着接話,"計算機、半導體、材料、能源……你哪個領域沒摸過?光是你那份'新型芯片架構設想'的草稿,就夠我們微電子所研究三年的。美美,國家需要你這樣的全能之才——不拘泥于一個領域,把整個華國的科技,都帶起來!"
甄美美怔怔地看着眼前幾位老人。
她确實不止會造大腦刺激儀。她腦子裏的東西,多着呢——超級計算機的架構、芯片的設計、衛星通信的方案、新能源的路子……她從前只是一個人悶頭琢磨,如今國家把整個平臺都交到她手裏。
"我……"她張了張嘴,眼眶有點發熱,"我怕自己做不好。"
"你怕什麽?"老院士哈哈大笑,"你連'不可能'都能變成'可能',還有什麽做不好的?美美,放手去乾,國家給你撐腰!"
甄美美領命那天,回家吃飯。飯桌上,沈齊光已經能自己扶着桌沿坐穩了,正夾着一塊紅燒肉往嘴裏送,見她回來,含糊地問:"美美,忙不忙?"
"忙。"甄美美坐下,給自己盛了碗飯,"不過忙得開心。"
"爸給你炖了湯。"沈齊光朝廚房努努嘴,"你媽媽說你最近瘦了,讓我盯着你多吃點。"
甄美美看着父親日漸紅潤的臉,心裏暖融融的。她低頭喝了一口湯,忽然說:"爸,我以後可能要經常加班了。國家讓我牽頭搞研究,責任很大。"
沈齊光放下筷子,認真地看着她:"美美,爸不懂那些高科技。爸只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孩子,國家信得過你。你放手去乾,家裏有爸呢。"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爸躺了那麽多年,沒能看着你長大。往後,爸給你守着家。"
甄美美鼻尖一酸,趕緊低下頭扒飯,含糊地"嗯"了一聲。
窗外,大院的廣播喇叭裏,正在播報當天新聞。播音員的聲音帶着年代特有的莊重,一字一句念道:"……我國自主研制的腦神經修複技術取得重大突破,達到國際領先水平……"
院子裏,幾個大爺蹲在樹蔭下,一邊搖蒲扇一邊笑:"聽見沒?這是咱院美美乾的!"
……
三年時間,彈指而過。
當甄美美站在國家科技表彰大會的領獎臺上時,臺下坐着的,是華國科研界最頂尖的一批面孔。
這三年,她帶領國家尖端科學研究院交出的答卷,讓整個世界為之側目——
腦科學領域,第二代大腦刺激儀問世,神經修複精度再度躍升,無數被判定"無解"的腦部疾病患者重獲新生;腦機接口技術實現重大突破,癱瘓患者通過意念操控機械臂,重新端起了飯碗;
信息科學領域,超級計算機"大麗花一號"橫空出世,運算速度一舉躍居世界第一;新一代人工智能系統"大麗花"正式投入使用,在氣象預測、藥物研發、工業設計等領域全面開花;
微電子領域,國産高精度芯片實現自主量産,光刻機核心部件全部國産化,徹底擺脫了被"卡脖子"的困境;
航天領域,新一代運載火箭接連發射成功,通信衛星、氣象衛星組網運行,華國在航天技術上一舉邁入世界最前列;
能源領域,新型儲能電池研制成功,讓偏遠山區的夜晚第一次亮起了電燈;
農業領域,超級良種推廣到全國,糧食産量連續三年創下新高;
材料領域,特種合金、新型複合材料相繼突破,支撐起軍工與民用的雙重脊梁……
一項項成果,像一顆顆釘子,把"華國科技落後"的舊标簽,一寸一寸釘進了歷史。
國內,甄美美的名字,已經徹底走進了千家萬戶。
報紙上連篇累牍地報道她;廣播裏天天念她的名字;孩子們在作文本上寫"我長大要當像甄阿姨那樣的科學家";大學裏,她的講座場場爆滿,階梯教室的窗臺上都擠滿了人,學生們舉着筆記本,眼巴巴地等着她簽名。
有一次,她去外地出差,路過一所中學門口,正趕上放學。不知是誰先認出了她,喊了一聲"是甄院士"——呼啦啦,整條街的學生都圍了上來,裏三層外三層,又敬又畏地看着她,七嘴八舌地喊:"甄院士!您真的造出了大腦刺激儀嗎?""甄院士,我能跟您握握手嗎?""甄院士,您收徒弟嗎?我特別聰明!"
甄美美被圍得寸步難行,最後還是學校的老師出來維持秩序,她才得以脫身。臨走時,一個年輕的女孩追上來,把一朵路邊摘的野花塞進她手裏,紅着臉說:"甄院士,我以後也要當科學家,像您一樣,讓國家厲害起來!"
甄美美捏着那朵野花,眼眶忽然有點熱。她把花小心地收好,輕聲說:"好。我等着你。"
國際上,曾經傲慢的态度,更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轉。
那一年,國際應用科技大會在華國召開。會場外,各國代表團的車隊排成長龍;會場內,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華國代表團那位年輕的首席科學家身上。
甄美美走上講臺時,臺下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太年輕了,看起來比他們很多學生的年紀還小。可當她開口,講到超級計算機的架構、講到新一代芯片的設計、講到航天器的新型材料時,整個會場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她清亮平穩的聲音。
講完,全場靜默了幾秒,随即爆發出海浪般的掌聲。
散會後,各國代表把她圍了個水洩不通。一位頭發花白的外國科學院院長,擠過人群,鄭重地握住她的手,說了一句讓翻譯都愣了一下的話。
翻譯回過神來,聲音有點抖:"院長先生說——'我們整個西方,都在羨慕華國。你們有這樣一位跨時代的天才科學家,這是華國最大的幸運,也是我們永遠追不上的遺憾。'"
這句話,第二天登上了全世界多家報紙的頭版。
曾經對華國實施技術封鎖的那個國家,派代表團來談合作。談判桌上,對方代表态度倨傲,開口就是"我們的技術可以轉讓給你們,但條件嘛……"
甄美美沒等他話說完,淡淡開口:"謝謝好意。不過您說的那項技術,我們三年前就已經自研成功,性能參數還比貴國的領先一代。您要是感興趣,倒是可以引進我們的——"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禮貌的弧度,"當然,條件嘛,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對方代表的臉,當場就綠了。
更讓世界感慨的是,越來越多的國外年輕科學家,開始漂洋過海,申請到華國學習。他們當中很多人,在申請信裏都寫了同一句話:"我想去華國,我想親眼看看甄博士,我想知道,是怎樣一個天才,能讓一個國家在短短幾年裏站上科技的巅峰。"
有的海外媒體酸溜溜地評價:"華國用一臺機器,換走了我們半個科學界的人心。"
有的則看得更透徹,一位知名科技評論員在專欄裏寫道:"我們輸掉的不是一項技術,而是一個時代。甄博士一個人,就把華國的科技推到了我們遙不可及的前方。與其嫉妒,不如承認——人類科技史上,這樣的天才,百年難遇。"
這些話傳回國內,大院裏的人揚眉吐氣,比過年還高興。張嬸逢人就說:"聽見沒?外國人都說,咱們美美是百年難遇的天才!"
甄美美本人對這些評價倒是很平靜。她只是日複一日地待在實驗室裏,圖紙畫了一張又一張,數據算了一組又一組。有研究員心疼她:"甄老師,您歇會兒吧,這些活我們乾就行。"
她頭也不擡,只說:"沒事,我多算一組,咱們就能早一天用上。"
表彰大會上,主持人念完她的履歷——那履歷長得,光念就念了十分鐘。臺下的掌聲經久不息。
甄美美站在聚光燈下,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觀衆席最後一排——父親沈齊光穿着筆挺的中山裝,坐得端端正正,正用力地朝她鼓掌;母親顧秀華眼眶紅紅的,嘴角卻翹得老高;姐姐甄禾禾舉着相機,一邊按快門一邊抹眼淚。
還有一個人,坐在離她很近的位置,軍裝筆挺,目光沉靜而溫柔。
宋铮。
大院宋首長家的老來子,比她大六歲,從小在部隊大院裏長大,如今已經是某部的年輕軍官。這些年,他在她最拼命、最疲憊的三年裏,一直默默守在她身邊——她加班晚了,他開着吉普車在研究院門口等她;她為了數據發愁,他變着法子給她送家裏做的點心;她生病發燒,他半夜開車去買藥,又坐在走廊裏等了一宿。
他從來不多說什麽漂亮話,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看甄美美的眼神裏,有敬,有愛,有藏不住的驕傲。
散會後,宋铮等在會場門口。甄美美一出來,他就遞過來一個東西——是一本嶄新的筆記本,扉頁上工工整整寫着:"贈:華國最了不起的科學家。甄美美同志,我為你驕傲。"
甄美美看着那行字,又擡頭看他。宋铮的耳根又紅了,別過臉去:"字醜,你将就着看。"
甄美美把筆記本抱在懷裏,彎起眼睛:"不醜。我收下了。"
……
兩人的感情水到渠成,婚禮定在初夏。
大院裏的老槐樹正開着花,一串串白花挂滿枝頭,風一吹,落得滿地都是,香得醉人。
甄美美原本想低調些——她實在不擅長應付那些繁文缛節。可這話剛出口,就被全家聯手否決了。
"不行!"顧秀華頭一個反對,"我閨女出嫁,一輩子就這一回,必須辦得風風光光!"
"就是!"沈齊光跟着附和,"當年家裏出了變故,沒能給你媽媽一個像樣的婚禮。到了你這一輩,一定要辦體面!"
"妹妹你放心,"甄禾禾拍着胸脯,"姐給你當伴媽媽,保管把場子撐起來!"
大院裏的嬸子們聽了信,也紛紛來幫忙。張嬸幫着張羅喜糖,李家嫂子借來了大紅喜字的窗花,王叔拍着胸脯說車隊他包了——廠裏的吉普車,擦得锃亮,挂上紅綢子,比什麽小轎車都氣派。
消息不知怎麽傳了出去,驚動了整個科研界。婚禮前幾天,國家尖端科學研究院的老院士們聯名送來一幅字,上書八個大字:"國士成婚,舉國同慶。"配着一句玩笑話:"甄首席,婚後可得給咱們研究院留一半時間啊!"
大學的學生們不知從哪兒得了信,集體寫了一封長長的賀信,寄到大院裏來。信上歪歪扭扭、又認認真真地寫着:"祝甄院士新婚快樂!我們一定好好讀書,将來像您一樣,為國家做貢獻!"落款是一長串名字,密密麻麻,足有兩百多個。
婚禮前一天晚上,甄美美坐在房間裏試嫁衣。嫁衣是顧秀華一針一線縫的,大紅的緞面,領口繡着纏枝蓮,袖口滾着金線,針腳細密得像是把媽媽這些年的疼惜都縫了進去。甄美美摸着衣領,忽然有點想哭。
"美美。"門外傳來沈齊光的聲音,"爸爸能進來嗎?"
"爸,進來吧。"
沈齊光推門進來,手裏捧着一只古舊的錦緞盒子,鄭重其事。他在女兒面前坐下,打開盒子——盒子裏靜靜躺着一對帝王綠翡翠手镯,通體濃翠,水頭通透,在燈光下泛着溫潤流動的光,一看便知價值連城。
"這是咱們沈家的傳家寶。"沈齊光聲音有點啞,"傳了好幾代了。你奶奶當年說過,這對镯子要傳給我最喜歡的姑媽媽,是要留給沈家的兒媳婦。可惜你媽媽嫁給我的時候,我們沈家出了變故,我更是成了黑戶……所以一直都沒能給她一個體面的婚禮……
這對镯子也就一直沒能戴到你媽媽的手上。"他頓了頓,"如今你出嫁,爸爸把它傳給你。美美,你要像你媽媽一樣,把日子過好,把沈家的骨氣傳下去。"
甄美美接過那只錦盒,指尖觸到溫潤的翡翠,眼淚終于沒忍住,啪嗒啪嗒掉下來:"爸……我會的。"
"好。"沈齊光伸手,笨拙地給她擦眼淚,眼眶也紅了,卻咧嘴笑,"別哭,明天要做新媽媽子了,得漂漂亮亮的。"
婚禮在大院操場上辦的。沒有豪華酒店,沒有車隊,只有滿院子的人。紅綢挂了一排,喜糖撒了一地,孩子們追着氣球滿場跑,笑聲炸開了花。
特意趕來觀禮的人,比預想的多得多。研究院的同事們來了,大學的師生代表來了,報社的記者來了,連幾位德高望重的老院士都拄着拐杖來了。他們帶來的,還有幾封從大洋彼岸漂洋過海寄來的賀電——是幾位曾經公開稱贊過甄美美的外國科學家,托人譯成中文,鄭重其事地送來祝福。
其中一封寫道:"聽聞甄博士大婚,我們整個實驗室都為之高興。請允許我代表我的同行們說一句——能娶到這樣一位改變世界的天才科學家,是新郎官一生最幸運的事。祝福你們!"
宋铮穿着筆挺的軍裝,站在老槐樹下,肩章上的星在初夏的陽光裏閃閃發光。他平日裏總是冷着一張臉,今天卻難得地柔和下來,看着一步步朝他走來的新媽媽,喉結輕輕動了動。
甄美美挽着父親的手臂,一步一步走過鋪滿槐花的操場。
沈齊光走得有些慢——他的腿腳雖然恢複了大半,但終究不如常人利索。可他的背挺得筆直,一步,一步,走得鄭重而安穩。
走到宋铮面前,沈齊光停住腳步。
他把女兒的手,鄭重地交到宋铮手裏,看着這個年輕軍官的眼睛,一字一句:"宋铮,我把閨女交給你了。她從小跟着她媽媽吃苦,我沒能看着她長大,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往後,你替我,好好疼她。"
宋铮接過那只手,掌心溫熱,握得穩穩的。他沖沈齊光鄭重地敬了個軍禮,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爸,您放心。從今往後,我定護她周全,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好。"沈齊光用力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
鞭炮聲炸響,槐花簌簌落下來,像一場香噴噴的雪。
甄美美被宋铮握着手,看着滿院子的笑臉,看着爸爸媽媽在人群裏偷偷抹眼淚,看着姐姐舉着相機笑得見牙不見眼,看着老院士們笑呵呵地朝她拱手……
她忽然覺得,這一生,值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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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