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他的仙根

沈卿塵吐出一口血, 女人見狀松了手，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摔落在地上，女人這才起身, 她身形清瘦身上的白色衣衫又極其單薄，她赤足走到沈卿塵身邊, 卻始終沒有跨國那層法陣, 她緩緩蹲下身問道：“你還好嗎小塵兒？”

沈卿塵手指攥成拳頭, 他強撐着身子坐起身，看着眼前的女子，他不由得審視着眼前的人：“你到底是何人？”

“我說過了，我是你的娘親。”女人懇求地看着眼前的人，她不斷地證明自己, “我以前叫挽音, 是一只狐妖, 如今變成這幅模樣全拜你的父親沈自在所賜，這些向來都是靈劍宗的秘辛, 我說出來你可信了？”

“......”沈卿塵沉默了，如今能記得沈自在的人不多，除去淩霄真人是和沈自在是同門師兄弟, 如今修仙界早就沒有沈自在的名號了, 沈卿塵不知道為什麽，但如今若眼前之人說的是真的, 那大概只能是對修仙之人來說沈自在無疑是仙門之恥，沈卿塵眸光一沉, “沈自在早就死了，不是嗎？”

“不！他沒死！”挽音頓時激動起來，她站起身向陣法的中心走去, 不由得大笑起來，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極其有趣的事，只是一邊笑着一邊流着淚，“哈哈哈哈，沈自在啊沈自在，我還以為你把小塵兒奪去是要悉心培養，沒想到就是做個甩手掌櫃，自己在這蹉跎人生。”

“你這是何意？”沈卿塵問道。

挽音看向沈卿塵：“你那位好父仙沒和你相認嗎？哦，大概是無顏面對你我母子二人吧，”挽音側過頭，神情悲怆，“他如今改名陸觀塵，在上京城有個一官半職，倒是潇灑。”

沈卿塵聞言，眸子瞬間瞪大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挽音，如果挽音說的是真的，那他曾經無比骐骥見到的父仙不但沒死，還在人間收了自己的弟子，卻不曾回去見他一面，也不曾教會他一招一式，這幾百年他從未感受過任何來自父母的關心與愛。

挽音擡頭看向頭頂：“天黑了，我想明天，那位沈自在沈仙君就要來了。”挽音身子一軟，癱軟在地上，她輕輕喘着氣，似乎很累很累，“我這身上的枷鎖，腳下的法陣，還有山門外的封印，全都是拜你的好父親所賜。小塵兒，靈劍宗的人，讓你修的是什麽道？”

“無情道。”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挽音又大笑起來，她兩只手撐着身後的地板，笑聲之中帶着嘲弄，“靈劍宗的人還真是執着，一定要獻祭一個人修煉什麽狗屁無情道，好讓早點飛升成神嗎？你那父親修的也是這無情道，結果呢，呵呵，”挽音用指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沈卿塵，“你父親栽在了我的手裏，你，喝忘情水又是對誰動心了呢？”

沈卿塵不免有些汗顏，确實，他的父親沈自在據說也曾是無情道的天之驕子，也曾是最有可能成神之人，如今卻還是有了孩子，而他修煉無情道一生兩世，卻也早就對師妹動了凡心。

“孩子，你進來，我沒法離開這個陣法，但你有着和他一樣的血脈卻可以進來。”挽音招招手，見沈卿塵有些猶豫，“你放心，就算我說的是假話，在你們靈劍宗的陣法裏面，還傷不了你。”

沈卿塵聞言喉結微微滑動，還是起身邁步走上前去。他經過法陣時，法陣閃過一陣藍色的光芒，挽音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沈卿塵坐下，他只是瞥了一眼，并沒有坐在那，而是和挽音相對而坐，沈卿塵剛剛坐下，就被挽音一把拽過手腕，他見狀不由得一驚，本能地立刻想要抽回手去，卻被挽音死死抓住。

只見挽音用手帶着法術略過沈卿塵的手臂，那無情道的反噬灼傷早已暴露無遺，那條手臂不斷被灼傷，剛好就又開始，反反複複，如今早已沒有一塊好肉，沈卿塵一瞬間羞窘至極，仿佛自己最不堪的一幕被揭開，他暗自和挽音較着勁，挽音擡起頭來看着沈卿塵，手指輕輕摩挲在沈卿塵的傷口處，沈卿塵不由得蹙眉。

“這是無情道的烙印，也是天罰，為的就是用這種法子讓所有無情道的修士都斷情絕愛，你的父親也有，和你這個一模一樣。”挽音有些出神，神情悲涼，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可是他身上的枷鎖與負擔太多太多了，所以他寧可當着我的面血肉剔骨，都不願意承認這天罰是因為我。”

挽音冷笑一聲：“靈劍宗的人還真是狠心，大的不行就讓小的來，前赴後繼，就為了所為的蒼生正道，呵，可笑至極。”挽音一把抓住沈卿塵的傷口處，沈卿塵吃痛卻還是一聲不吭，“無情道、無情道，一個憐憫蒼生卻唯獨不願意憐憫身邊之人的道，算什麽正道？”

沈卿塵輕輕甩開挽音的手，他神色淡淡，現在一切都想起來了，若是換作前世，沈卿塵或許還會覺得自己自幼無父母倚靠，孤苦伶仃，可憐至極，但他如今早就不在乎這份遲來的、不曾關照過的親情了，他曾是半只腳踏入成神之境的，也算是無情道大成，蒼生的擔子何嘗不是在自己的肩上呢？

“所謂正道，本就是為了守護黎民蒼生......”不等沈卿塵說完，挽音伸出手抵住沈卿塵的唇瓣打斷了他。

挽音搖搖頭：“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說的這些話，沈自在都說過，無疑就是鄙夷我們這些為情入魔之人，你們素來都不曾把魔物放在眼中，甚至忽略了仙與妖堕魔，許多都是因為心中的偏執，你敢說你的心中沒有偏執嗎？那你的傷又從何而來？如果有一天，成神的代價就是永遠失去讓你受這個傷的人，你會怎麽做？”

沈卿塵聞言眸光閃躲，一旦提到師妹他便會方寸大失，前世的他已經做出選擇了，他選擇放棄早就頹敗的蒼生與師妹重來一次，師妹聰慧必然有法子，而他不過是放棄了成神而已，無怨無悔。

挽音看着沈卿塵嘴角揚起弧度，看着他輕合雙眸，這模樣與曾經沈自在那桀骜不羁的少年臉龐如出一轍，那曾是她未經世事時見過最美的容顏，挽音伸出手想要撫摸一二，沈卿塵卻睜開了眼眸，她不得不收回自己的手，沈卿塵語氣自嘲一笑道，“是我淺薄了，但我絕不會放棄我所憐憫之人。”

“你和他真的不一樣。”挽音眸光溫柔。

“誰？”

挽音不語，沈卿塵這才意識到挽音說的“他”大概就是沈自在。沈卿塵不知道眼前的挽音和沈自在經歷過什麽，但他們終有自己的考量，想來沈自在也是愛挽音的，不然又怎會抛下尚在襁褓的他，來上京用這種方式陪伴着挽音。

沈卿塵為了雲檀葬送了飛升成神的結果，沈自在為了挽音葬送了仙門驕子的前途。

但他們從未後悔過，也從未提起過。

“明日我送你離開，你在這不宜久待。”挽音道，“他若有任何怨氣大可沖我來，把你引過來都是我的主意，怪不得你。我都記不清，我在這裏關了多久了，外面成了什麽樣我也不知道，不知你可否給娘親講一講你的心上人？”

沈卿塵一頓，雲檀，他不知道該從哪裏給眼前的人講述，只是頓了片刻道：“她是我的師妹，是這世上至臻、至純、至善之人......”沈卿塵話到嘴邊卻說不下去了，他看向挽音，挽音眸光溫柔，“只是，她要成親了。”

挽音聞言一怔：“那你......”

沈卿塵搖搖頭：“師妹所嫁之人，本就是她的心上人，我，不過是師兄罷了，師妹幸福，我便心滿意足了。”

挽音聞言眼神冷冷，都怪那靈劍宗，把她的小塵兒培養成了這樣，連追求所愛都不敢，若是當初保護好沈卿塵，将他一直養在自己的膝下，絕對不會是現在這樣。

“甘心嗎？”挽音剛問道，忽然又覺得自己哪有這個立場去問，只是話語一轉道，“我剛才幫你恢複記憶的時候，發現你體內的仙根似乎沒有了，是為了她吧？”

沈卿塵聞言一怔，他一直将此事小心隐瞞，連淩霄都不知，如今去被挽音一語道破：“你怎知......？”

挽音頓時了然，她沒有回答只是嘲笑道：“呵，看來淩霄那群家夥還自以為培養了一個成神的後裔，沒想到他引以為傲的弟子早就連他們一直期待的先天仙根都沒有了。”

“那仙根現在是在你那師妹的身上吧？”挽音問道，她見沈卿塵點了點頭，神情一凜，“你師妹知道嗎？”

沈卿塵搖搖頭：“她不知，我也不想讓她知道。”

挽音嘆了口氣，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沈自在寧可自我傷害也嘴硬說不曾動情，他的好兒子默默做了一堆驚天動地的傻事還閉嘴不談，這父子倆，真是沒救了，無情道真是沒救了。

“你可知，你身上除了先天仙根還有一個先天魔根？”挽音語氣嚴肅，顯然知道現在大事不妙。

“知道。”沈卿塵依舊語氣平淡，前世他用已經半神的仙根交換時，就得知自己體內竟然還有一個沉寂許久的魔根，這也就是為什麽他自己其實對挽音的話不全信但也不提防，沈卿塵早就有所猜測，只是當自己真的面對時還是難以接受。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