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克制着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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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娘将最後一根金釵插到雲檀的發髻, 她将最後的口脂輕輕抿開,雲檀看向銅鏡裏的自己,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有打扮的這麽雍容華貴了, 就連頭頂朱砂痣的花钿都用金箔點綴,雲檀覺得自己的頭頂好生沉重, 流蘇簪随着她的動作甩來甩去, 以至于不得不穩住身形, 不然打在臉上還是有些痛的。
雲檀站起身,她側目看向屏風外的院外,從這裏剛好可以看見前院的燈火通明,鞭炮聲、鑼鼓聲、賓客的歡笑聲都在耳邊,雲檀長舒一口氣, 只是逢場作戲而已, 不用在意, 開心一點,可是嘴角的弧度勾起又落下。
喜娘們将團扇遞給雲檀, 雲檀帶着納戒的手握着手裏的團扇,她開口問道:“怎麽不見我師兄?”
喜娘們臉色一僵,随即寬慰道:“沈仙君或許在忙, 而且沈仙君是外男也不方便來郡主的閨房。”
“......”雲檀聞言将扇子随手扔到桌上, 重新坐了下來。
喜娘們見狀立馬急了:“郡主這是何必呢?今夜要與你成婚的明澈仙君,許多貴胄都前來為您賀喜了, 郡主不能誤了吉時呀!”喜娘說着就要去撫雲檀,卻被雲檀躲開。
“我心裏有數, 再等一會吧。”雲檀道,她有私心,她也想讓沈卿塵看一看自己成親前的模樣, 想知道師兄會是什麽神情。
喜娘們不由得面面相觑,雲檀閉上雙眸撐着腦袋,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而明澈一身大紅色圓領袍衫,頭發束起,冠上簪花,他見雲檀這遲遲沒有動靜,便候在屋外,屋外的喜娘見狀急匆匆回到屋內湊近雲檀正準備小心提醒,雲檀卻先一步起身:“不等了。”
雲檀起身邁步,明澈看見屏風後有人影出現,立刻投過去目光,果不其然,雲檀持扇遮面出現在眼前,她逆着屋內的燭光,居高臨下地隔着絲扇看向明澈,頭上的發冠熠熠生輝,此刻太陽已經西沉,明澈與雲檀相對而立,晚風揚起鬓邊的發絲,此刻不知為何,明澈竟然真的生出一絲心動,他嘴角揚起弧度,向雲檀伸出了手。
雲檀一步步拾級而下,她走向明澈,卻猶豫着一直沒有伸出手,明澈眸光低垂道:“難得人生最美的時刻,不要辜負這個時刻。”言畢,雲檀才伸出手放在明澈的手心,明澈将雲檀的手握住,然後将手中的同心結遞給雲檀,二人這才牽着同心結向前院正廳走去。
雲檀側目看向明澈的側臉,那張熟悉的臉龐,如果換做前世,想來雲檀一定會很高興吧,想到這,雲檀收回了目光,垂眸看着裙擺下時而露出的珍珠鞋履。
明澈的眸光瞥了一眼雲檀,今日的心情意外的不錯,其實想了想如果真的娶雲檀在身邊也不錯,至少逗一逗這個人還是很有趣的,明澈仰着下巴,好不輕快。
公主府外,花雪青瞥了一眼被寧清歌纏上的淩霄真人,她審時度勢一番,乾脆一手摟着蘿衣一手拎着季雲霄進了府內,似乎生怕這兩人會耽誤了靈劍宗的計劃,花雪青尋找到位置帶着兩人坐了下來,拿出酒盞先給三人各自斟了一杯酒:“我知道你們倆個小鬼在想什麽,不許惹是生非,今日來的全都是人間叫得上名的頭臉人物,要是惹出禍了,你們倆就留在上京城等着掉腦袋吧。”
淩霄真人看了一眼寧清歌,乾脆向侍從擺擺手解釋道:“無妨無妨,這小姑娘是我的弟子,我帶着就好。”
寧清歌這才有了理由跟着淩霄真人一并進了公主府,她吓得吞咽一口口水,緊緊抓着淩霄真人的胳膊,跟在淩霄真人身後警惕地看着公主府所有的侍從,淩霄被抓的有些汗顏,直到落座寧清歌才松開手。
花雪青的左右坐着季雲霄和蘿衣,待到淩霄四人來了,淩霄真人坐到了主位,沖虛真人落座在蘿衣身邊時,蘿衣不由得打了個激靈,她好像感受到了沖虛那虎視眈眈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努力不經意地向花雪青挪了挪,還被沖虛真人察覺到了問道:“怎麽,老身很吓人嗎?”
“沒有沒有,嘿嘿。”蘿衣強顏歡笑地解釋道,下一秒就恨不得把頭埋在手中的酒盞裏,這一幕看的花雪青嘴角笑意更甚,季雲霄也不由得噗嗤笑出聲,慶幸自己身邊的是玄微子。
而淩霄真人落座後,蘿衣注意到,沖虛真人和淩霄真人之間還有一個空着的位子,于是便問花雪青:“師父,那位置是留給沈師兄的嗎?”
花雪青看了一眼,眼眸笑眯眯地說道:“算是。”
反正都是沈師兄,也沒說是誰的沈師兄。
寧清歌冷靜下來看向淩霄真人:“師尊,明澈師兄當真要迎娶雲檀師妹嗎?”
“嗯。”淩霄真人颔首,他沒有喝酒,而是倒了一杯桌上的茶水,他輕抿一口茶水,不由得睜開眸子,茶水入口的那一刻,他便知道這茶是誰沖泡的。
淩霄真人的目光不由得向不遠處的師蘭卿看去,師蘭卿正輕笑着和貴賓打了個照面,她忽然轉過身,眼神搖擺時卻不經意和淩霄真人的眼神對視上,二人的心都不免一緊,師蘭卿鎮定地輕笑颔首致意一下,淩霄真人見狀也只是颔首便收回了目光,心情複雜。
師蘭卿的目光停留在淩霄身上片刻,她低垂下目光,嘴角揚起弧度,似乎也是在寬慰自己,接着轉過身,繼續向不斷前來賀喜的朝臣招呼一二,依舊做的那般彬彬有禮。
寧清歌強忍着心中的情緒,她攥着腿上的衣擺,小聲喃喃了一句:“那我呢?”
淩霄真人和玄微子都聽見了,淩霄真人沒有回答寧清歌的話,倒是玄微子伴随着一聲輕笑開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和明澈有婚約的又不是你,什麽你呢我呢?硬往上湊。”
玄微子連目光都沒有遞給寧清歌,寧清歌一怔,臉頰頓時漲得通紅,要知道玄微子可是從來不多管閑事之人,就是前世,那也是從未對她說過如此刻薄話語的人,如今竟然也幫着雲檀說話,寧清歌心裏不服氣,所有的不滿都堆積在心裏面,想着想着,眼裏就落下一滴又一滴的淚花,淚水打在手背上,寧清歌哽咽着擦掉眼底的淚水。
淩霄真人放下手中的茶盞道:“好了,別哭了,人家大喜之日你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師尊們有師尊們的考量,聽話,清歌。”淩霄真人張望一圈,“話說怎麽不見卿塵?”
“或許跟新娘子在一塊,也或許跟那人在一起呢。”花雪青一只手撐着頭調笑道。
蘿衣和季雲霄聽着幾個長老們打啞謎實在是一頭霧水,淩霄真人看了一眼花雪青,眼角抽了抽:“你出門在外既然用男自身,就好歹有個男人的樣子,這幅作态是何意。”
花雪青聞言不情願地坐直身子:“習慣了習慣了。”
司天監的馬車已經停在公主府許久,迎接的侍從湊了上來又被打發走,陸觀塵坐在馬車上猶豫不決,雖然聽師明淼的話前來赴宴,但是剛剛看見淩霄幾人走進去時,他又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了,馬車上晦暗無光,馬車外燈火通明熱火朝天。
陸觀塵煩躁地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低下身用手肘撐着膝蓋,心緒紛亂。他早就把當年的沈自在丢棄了,如今連他自己都找不回當初的少年意氣,此刻的他模樣已經不及曾經的意氣風發,多了凡人的滄桑,從沈自在到陸觀塵,這麽多年經歷了什麽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心中過不去的那一關從始至終都是他自己,是他那風光無限的過去。
沈自在沒有想好如何以現在陸觀塵的模樣去見曾經視他為驕傲的師弟們,尤其是淩霄真人,當年的師門情誼中他與這位淩霄交情最好,沈自在是肆意桀骜的師兄,是未來的靈劍宗掌門,而淩霄是沈自在最熱忱、最忠心、最崇拜他的師弟。
後來沈自在把掌門令牌扔給了淩霄,告訴他:“以後未來靈劍宗的掌門就是你了。”;他把仙劍也扔給了淩霄,告訴他:“這把仙劍從來都只跟靈劍宗最厲害之人,我早就不配握他了,你一并拿去,若是不想用就丢回劍冢得了。”;最後,他把沈卿塵扔給了淩霄,“這孩子無辜,之後讓他拜你為師吧,莫要跟他講起我的過去。”
沈自在一直記得,淩霄第一次成為他師弟的時候殷切的眼神,淩霄告訴他:“總有一天,我也會成為像師兄一樣的劍道天才。”最後一次托孤看到淩霄的臉,他心疼的眼神,沈自在已經不敢直視。
沈自在無力地靠着身後,終究還是沒能下定決心走進去。
明澈和雲檀走近前院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裏,成親儀式已然開始,淩霄真人瞥了一眼旁邊的座位,最後倒掉杯中的茶,一飲苦酒下肚,他的心酸最後什麽都不再說。
雲檀和明澈牽着同心結向前走去,她的眼神不斷在人群之中游蕩,始終沒有找到那白衣勝雪的身影,雲檀不知為何心中愈發焦急。
心中的想法不斷漲大,師兄,她想見師兄。
卻不曾注意到,前院陳列的供石之後,一抹身影正避開所有人默默觀察着眼前的情形,那身影看着明澈和雲檀的背影,默默攥緊了的手指咯吱作響,克制着又嫉妒着。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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