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一滴淚

雲檀環顧四周, 她知道明澈開了結界，自己要獨自面對眼前這個偏執的魔尊。

“你告訴我……好不好。”明澈身上的魔氣外溢，雲檀卻察覺到他暫時還不想殺了她。

“你自己明明已經有了答案。”雲檀乾脆盤膝而坐, “我累了，但我也必須殺了你。”

“為什麽你現在能毫無感情地坐在這裏說這些。”明澈看着雲檀。

“你也能毫無感情地殺了我, 不是嗎？你對我不止一次動過殺心吧, 為什麽沒有呢, 因為你在等，等一個殺了我之後沒有顧慮可以殺別人的契機。”雲檀一語中的。

明澈身上的魔氣消散了一些，他還是頂着雲檀。

“我也不是毫無感情地坐在這，人都是有感情的，愛也好恨也罷, 至少現在, 我還是恨你的。”雲檀平淡地開口, “我不知道你怎麽定義愛恨，他們都說, 天生的魔物，不懂愛恨情仇，如果你真的懂愛早就被感化了不是嗎？”

“為什麽？”明澈微微歪頭, 很明顯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感化。

“被你挑斷了手腳筋的玄微子, 是一手把你拉扯大的師父。”雲檀向外看去，“被你殺死過的我, 也曾真情實感地愛你，就連寧清歌, 你說她對你沒有一分真心嗎？當然不是。可是這些你都視為心安理得，你把玄微子的教誨當成了限制你的罪惡，把我們當成了有興趣便留着, 沒興趣便丢棄的存在。”

“……”

“明澈，我一向認為世間蒼生，皆有靈性，皆有感情。”雲檀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師蘭卿、挽音、沈卿塵，“可你不屬于這個世間，你的存在放大了人們的悲傷與苦痛。修仙者，常求飛升成神，卻也要舍棄許多，人的淚是有重量的。”

雲檀站起身走向明澈，她一只手還握着念雪劍，卻伸出另一只手抹去明澈眼角的淚水：“你這滴淚的重量是什麽呢？”

二人陷入沉默，明澈答不出來。

“你們可以教我的……”明澈喃喃道。

“太晚了。”雲檀厲聲打斷，“玄微子教了你那麽多年，如今仙途已毀，外面的蒼生如今生靈塗炭。沒有人耗得起了。”

“那我就活該死嗎？”玄微子看着雲檀，雲檀看着玄微子身上的魔氣又開始湧動，心裏直打鼓。

雲檀斟酌一二，她吞咽一口口水轉過身，雲檀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衫。

明澈湊近雲檀，雲檀率先開口：“我回答不了你。該不該死，該不該活，不是我能決定的，或者說，你是想活還是想……”

“我不知道。”明澈來到雲檀面前，雲檀不得不擡頭看着他，明澈道，“我對我的生父生母沒有記憶，長大一點我就在當地痞流氓，作惡對于我來說很理所應當。後來被接到靈劍宗，曾經我看過玄微子關于我的賬簿，據說我降生之時，母親便難産而亡，沒多久，村中發了大火，所有人全部死于那場大火。”

雲檀一時之間說不上話，她的眼中好像看到了那場大火裏掙紮的村民，明澈嘴角卻揚起笑意：“那場火是我放的。”

“那幫村民将我視為災厄，他們本來就該死。”明澈語氣帶着得意，雲檀只覺得人性本惡。

“看吧，你不适合這個世界的生存。”雲檀長舒一口氣，“放過你也放過我吧。”

明澈臉上露出怪異的表情：“你為什麽不可憐可憐我？”

“如果你說這些讓我可憐你，我做不到。”雲檀道。

明澈掐住了雲檀的脖頸：“那看來你和那幫村民一樣，愚昧無知，盼着我死。”

“我如果盼着你死，你現在會死嗎？”雲檀嗤笑一聲，“你看你，因為我的一句話就恨不得殺了我，你這樣的人本身就不值得存在。”

“住嘴。”

“天生的魔物，我竟然還試圖感化你，真是和玄微子一樣無知……”

“住嘴！”

“這就是你和我們最本質的區別。”

“住嘴、住嘴、住嘴！”明澈怒不可遏，他魔氣肆意，充滿殺意的魔氣刺入雲檀的體內。

雲檀一怔，她嘴角流下鮮血，明澈似乎也意識到了，瞬間冷靜下來，他松開手，雲檀跌坐在地上，咳出一口血，她臉色蒼白，心被攥緊了一般。

好痛……心好痛……

“雲檀！”明澈快步走近雲檀，卻被雲檀甩開。

雲檀席地而坐，她試圖打坐緩一口自己的氣，卻在運功的時候，吐出一大口血。

不對，這不對……

“不要運功了。”明澈冷冷道。

雲檀看向明澈，她不理會，試圖再次運功，魔氣的肆虐卻讓她喘不上氣來，那魔氣就像有意識一般想要找到雲檀體內的仙根。

“我都說了不要運功！”明澈沖上前一把抓住雲檀地手腕，“強行運功，你會死的。”

雲檀看着明澈的臉：“你怕我死嗎？”

“……”明澈盯着雲檀的臉頰，他想要伸出手擦去雲檀臉上的灰塵，雲檀卻不想讓他碰，明澈只能吐出一個字，“……怕。”

明澈回過神，他握住雲檀的手，探索一番才知道自己剛才到底都做了什麽。

明澈看向雲檀：“你自己沒辦法的，我來幫你好不好？”

雲檀警惕地看着明澈：“我怎麽知道你是幫我還是害我？”

明澈戲谑一笑：“怕了？”他一步一步走近雲檀，“我又不是故意傷害你的，那給你一個機會，你一劍刺入我，我要是幫你你就收回去，我要是害你，你就殺了我，我們倆同歸于盡怎麽樣？”

雲檀狐疑地看着明澈，下一秒又吐出一口血，明澈知道雲檀身上有仙根，他那蠻不講理的魔氣渴望那股力量，因此可是想要殺了雲檀的。

“這個時候你只能信我了，不是嗎？”明澈挑了挑眉，“你要是指望你外面的那個師兄，那你怕是等不到就死了。”

雲檀瞪了一眼明澈，她是害怕的，害怕明澈殺了自己、害怕看不到師兄了，她沒法信任一個不懂情愛的天生魔種。

“……”明澈看不下去了，他喃喃道，“你就這麽恨我。”

明澈一把拉過雲檀，雲檀見法力在明澈手上運轉，明澈那法力是如此具有壓迫感，雲檀本能地拿起劍，明澈卻直接握住了劍刃。

雲檀一驚，明澈卻嘴角一揚：“我就知道你防着我，但是……正好。”

“噗呲——”雲檀看着明澈握着自己的念雪劍，一劍刺入了他自己的鎖骨。

“你這是……做什麽？”雲檀眼眸微微顫動。

“只有這樣，你可以相信我不是嗎？”明澈身子一重半跪下來，雲檀被他這股力帶着半蹲着。

明澈吐出一口黑血，他嘴唇發顫看着雲檀，已經被劍刃劃破的手招呼雲檀：“過來。”

雲檀下意識地湊近，明澈将額頭靠在明澈的額頭上：“我相信沈卿塵說的了，你是要成神了，你和世人不是都說，我不懂情愛嗎？那我總要證明給你看，對吧？”

“明澈，你什麽意思？”雲檀剛要躲開，明澈一只手卻控住了雲檀的後腦。

“不想死就乖乖別動！”明澈呵斥一聲，他看着雲檀，“這魔氣如果宿主不死，沒多久你就會變得醜陋然後死去。”

雲檀一驚，她不确定地問道：“明澈，你到底想做什麽？”

“看你怎麽理解咯。”明澈周身的魔氣翻湧，他是法修，最擅長法術，巨大的魔陣在二人腳下展開，法術形成的屏障此刻帶起了一陣陣巨大的風。

“不是說我曾經殺了你嗎？不是說不懂情愛嗎？雲檀，我要你看着，看着我将這條命賠給你，看着我是因你而死！哈哈哈哈哈！”

明澈狂笑起來，他握着那把念雪劍此刻劇烈地顫動起來。

“明澈！”雲檀看着明澈爆發出巨大的魔力，他一把撕開自己的半臂衣袍，雲檀看清楚，那一之手已經通體發黑，大概是堕魔之後做出的懲罰。

“雲檀，你為什麽會哭？”明澈不解地看着雲檀，連雲檀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眼角落下兩行清淚。

明澈嗤笑一聲：“是因為愧疚嗎？哪怕是太早了，我會讓你繼續恨我的。”

“你什麽意思？”雲檀耳邊是獵獵的風聲。

“你之後會知道的。”明澈流下血淚，“你知道嗎？你現在是最有可能成神的人……”

明澈吐出一口血，他能感受到自己力量的流失。

“成神是需要條件的，算我還你的。”明澈閉上雙眸，任由念雪爆發巨大的法力，光束掩蓋了所有人的雙眸。

最後一切歸于平靜。

所有人看着硝煙中的雲檀，雲檀睜開雙眸的時候，明澈已經消散于天地之間了。

雲檀吞咽一口口水，她盯着明澈消散的地方，其實她自己并不知道明澈為什麽會這樣做。

所有修仙之人呆滞地看着這一幕。

“是雲檀殺了明澈嗎？”蘿衣諾諾問了一句，季雲霄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雲檀！”沈卿塵飛奔向雲檀。

雲檀眼前忽然有一點點亮光，它們不斷凝聚，雲檀伸出手，只見那一點點亮光彙聚成一小個水滴形的水晶。

沈卿塵攔住雲檀，看着眼前的東西。

“這是什麽……？”雲檀問道。

“不知道。”沈卿塵道。

雲檀觸碰了一下水晶，水晶頓時消散，化為最後的塵埃，那一刻她知道這是什麽了。

魔尊的一滴眼淚。

她心中苦澀，雲檀并不清楚這意味着什麽，但是這一刻心中的酸澀是真的。

雲檀的耳邊響起歡呼聲，那是身後千千萬萬個同門的歡呼聲，他們慶祝大戰的勝利、他們慶祝雲檀的成功。

而雲檀靠在沈卿塵懷裏，此刻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悲傷……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