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 136 章 她為什麽哭

雲檀看向那緩緩打開的暗門, 她起身走過去，剛剛踏入門檻時，從室內一陣刺骨的寒風一股腦地襲來, 好似醞釀了許久一般，一瞬迷住了雲檀的雙眼。

雲檀雙臂擋在面前, 她強撐着睜開眼睛去看, 猛烈的風雪之下她草草地瞥見猶如冰窟一般的石室, 裏面有一張床榻，上面似乎躺着誰。

雲檀抵着巨大的阻力，一步踏入密室，風雪驟歇，雲檀松開雙臂, 石室內空無一物, 剛才看到的一切猶如昙花一現。

雲檀不由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從未聽說師兄有什麽密室，也不曾記得這裏有過一間石室。

雲檀在屋內轉悠了一圈, 沒有找到什麽東西，只是一個封閉的、空蕩蕩的屋子，她退了出來, 石門重新合上, 雲檀再試着打開屋子依舊什麽都沒有。

“奇怪……”雲檀退出石室，她的心底隐隐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從師兄死後便一直壓在心底，如今這種不安的感覺被放得更大。

雲檀從屋內出來, 她看着一切如常的靈劍宗，看着依舊高懸的月光，心中的不安怎麽也說不出來。

“或許, 我得去一趟那個地方。”

雲檀說完向北方看去，空中的鴻雁驚飛于天際，飛鳥俯沖而下，驚起蒼茫雪山裏的一陣鳥鳴，北邙山大雪依舊，山間時而深時而淺的步子盡頭是一襲紅衣的少女。

雲檀不喜歡北邙山，來這裏準沒好事，不是前世慘死，就是今生中毒，好像自己和這北邙山犯沖。

好在，如今已然不冷了。

雲檀來到熟悉的山崖，她的記憶不由得閃回在那個絕望的午後，自己握着念雪劍慘死在明澈和寧清歌的手中。

雲檀環顧一番，沒有血跡，沒有拿着魔核的明澈，一切都在雪地裏靜谧地存在，她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曾墜落的山崖。

少女向下看去，空蕩蕩深不見底的懸崖讓她感到一陣暈眩，雲檀本能地畏縮了幾步，她吞咽一口口水，如今不是逃避的時候。

只見她那張揚的衣裙縱身一躍，念雪劍穩穩地在她腳下，她順着風雪向下飛去，随後輕輕落在懸崖底部。

雲檀擡頭看向山頂：“原來這麽高……”

前世墜落之時，好像就是一瞬間的事。

如今這裏什麽都沒有，雲檀嘆了口氣，她剛走遠沒幾步，恍惚之間看見一個清瘦的身影，撐着一把油紙傘，在不遠處出現，那熟悉的氣息雲檀不會認錯。

“師兄……？”雲檀一驚，她猛地向那個身影飛去，風雪揚起她的發絲，她急切地想要抓住什麽，卻怎麽都靠不近那抹潔白的身影。

只見沈卿塵蹲下身，他好像在撿拾着什麽，雲檀蹙眉，她沒法靠近，只能遠遠觀望着，但她好像看到了師兄蒙着雙眸，他的眼睛……他在找什麽……雲檀都不知道。

“師兄！”雲檀驚呼一聲，那身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他的手微微一頓，回眸之時，所有的身影都化為灰燼。

雲檀看着這一幕，不由得出神。

她回過神甩甩頭，一瞬間心底揚起喜悅：“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雲檀近乎瘋魔地露出笑容：“一定還能找到師兄殘存的魂影，還會再哪裏？還能在哪裏？”

雲檀提起衣擺向山上飛去，北邙山蒼茫的靈力，如今亦壓制不了雲檀多少，雲檀循着北邙山尋找着，企圖看見一點點渺茫的希望。

“執念，幫幫我，好嗎？”雲檀摩挲着手中的镯子，她想要找到師兄所有存在過的痕跡。

“對了，還有……”雲檀努力思索着沈卿塵可能出現的地方。

魔窟。

雲檀看見了沈卿塵一人一劍，将明澈一劍封喉，他潔白的衣服第一次沾了那麽多血，連蒙着眼睛的布條都沾上了血漬。

“原來，前世是師兄殺了魔尊……”雲檀抱着雙臂，看着一點點的魂影消散。

京城。

雲檀沒有找到沈卿塵，但是卻發現，前世生靈塗炭之時，師蘭卿的長公主府被小心護着，盡管師蘭卿想要救助更多百姓，可長公主府終究承載力有限。

那長公主府就像蘊藏在琉璃花筒裏的世外桃源，沒有毀滅，沒有死亡，是死寂覆蓋後唯一的人煙。

忘川彼岸。

雲檀來時，忘川彼岸确實如蔔算子所說，雜草叢生，連帶着那條據說能忘卻有情人的忘川河都幾近乾涸。

一陣寒風吹過，雲檀又見到了思念的人。

只是這次，是兩抹身影。

一抹，雲檀認得，那是師兄為了救她來這裏打撈忘川水，求取迷途引。

一抹，是那不曾見過的師兄，只是擡擡手，就奪走了所有的迷途引，一旁的紅衣仙女重傷在地，她拉着沈卿塵的手，哀求沈卿塵不可如此瘋魔。

“……”雲檀看着魂影最後的亮光消散，她覺得嗓子想說什麽，卻好似被壓住一樣，說不出來。

從靈劍宗到北邙山，從魔窟到忘川，雲檀竟然不知，師兄曾做過這麽多事，樁樁件件都和自己有關。

遠處的群山亮起一束光芒，雲檀看去，她飛身至空中才發覺，那光束來自靈劍宗。

雲檀二話不說向靈劍宗飛回去，越靠近靈劍宗，雲檀不由得疑惑，她認得那法陣：“問神陣……不是已經碎掉了嗎？怎麽會……？”

雲檀回到靈劍宗，正巧遇見了巡山的慕長若，慕長若看見雲檀立刻湊上去：“雲檀，你這些時日去哪了？你離開靈劍宗也不跟淩霄師尊說一聲，我掌門師姐還派遣了弟子去四處尋你呢。”

雲檀沒有回應慕長若，只是看着眼前那越來越大的問神陣，着迷一般走過去，只要再靠近一些，就能看到師兄了。

“喂，雲檀，怎麽不理我？”慕長若跟上去擺擺手，見雲檀狀态不對，慕長若一把抓住雲檀的手臂，“喂，雲檀，你清醒點！”

雲檀停下步伐，她指了指遠處栖梧坪的方向：“問神陣……師兄……”

慕長若皺着眉頭，他順着雲檀手指的方向看去，他不由得開口道：“哪裏有什麽問神陣，雲檀，你清醒一點，問神陣早就被沈師兄弄碎了啊！”

慕長若一句“沈師兄”猶如一把火，點燃了雲檀的雙眸。

雲檀甩開手，她手中的靈力今非昔比，慕長若一下便被打飛出去，眼見着雲檀神神叨叨向栖梧坪跑去，慕長若吐出一口血飛出符紙去召喚靈犀。

“師姐，雲檀已回，神态怪異，現向栖梧坪奔去，速攔。”

慕長若強撐着站起身，他不得不原地打坐休整狀态，只盼師姐可以拿雲檀有辦法。

雲檀來到栖梧坪，她看見靈劍宗的山上亮起點點星火，窸窸窣窣的議論聲傳入耳中，他們都在譴責沈卿塵，要求沈卿塵以死謝罪。

她看着沈卿塵被激怒，看見他拿起了劍對向了衆人，雲檀呼喚一聲：“不要！”

沈卿塵一頓，随後，在雲檀眼裏，師兄不得不一步步後退，少女看着那面目模糊的衆人，在她眼裏是圍困師兄的仙門弟子，而在靈犀眼中，雲檀正在一個人，與整個靈劍宗的弟子抗衡。

“雲檀！”靈犀呼喚一聲沒有反應。

雲檀看向沈卿塵，沈卿塵臉上的疲倦讓她不知該作何反應。

“師兄，你想好了嗎？無論如何，雲檀陪你。”雲檀道。

随後，雲檀看見沈卿塵墜入法陣之中，幾乎同時，雲檀也飛速奔向她看到的法陣之中，這一次，帶着遺憾和不甘，雲檀想要救下來師兄。

無論如何，都要救下來師兄。

衆人看着雲檀摔倒在栖梧坪中央，正當有人想要靠近雲檀時，天色驟變，靈犀自然認出了那景象。

“所有人退後！”靈犀呵斥道。

光芒再次将雲檀籠罩，雲檀無法擡頭直視蒼穹，她只認為那是問神陣降下的雷罰，這是師兄曾經承受的嗎？為什麽……

雲檀覺得渾身好溫暖，好像被什麽包裹一樣，身體逐漸沉睡過去。

靈犀看着這一幕，她沒想到雲檀離開靈劍宗這麽一遭，竟然這麽快就又迎來了二次飛升。

靈犀看着雲檀身上的裝束再次改變，她心中捏了一把汗：雲檀，無論如何，你這次一定要飛升上神。

這是整個靈劍宗，亦是整個蒼生的押寶。

光芒依舊持續着，衆人不敢輕舉妄動，他們都吊着一口氣，能親眼目睹飛升已是修行之福澤幸事。

溫暖離去，寒冷逐漸将其包裹，雲檀好似到了一片深海之中，身子浮浮沉沉，她聽到了一個空靈而又熟悉的聲音，好像曾在幻境之中聽過，那聲音帶着些許輕笑。

“雲檀，好久不見。”

……

“好久……不見……”雲檀雙眸都沒有睜開，只是本能地開口。

雲檀努力睜開雙眸，片刻之後，才将将看清自己身處一片虛無之中，巨大的鲲從頭頂游過，她吓了一跳，渾然周身一沉，整個人向下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雲檀緩緩睜開雙眸。

眼前的場景再熟悉不過，那是自己在靈劍宗的居室。

“我在……靈劍宗？”雲檀不由得疑惑。

她起身向屋外走去，推開門，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那是沈卿塵，和往日一樣正給靈花靈草澆着水。

比雲檀先反應過來的，是她的眼淚，她向那人飛奔而去，猛猛撲到沈卿塵的懷中。

沈卿塵輕輕拍着雲檀的頭：“怎麽了，檀兒，怎麽還哭了？”

“師兄！”雲檀擡起頭，看着眼前的臉，恍如隔世。

好高興……終于、終于……

……她哭了。

哭了……？

唉？

她為什麽要哭？

對啊，她為什麽要哭？

雲檀看着眼前的人，沈卿塵溫柔地為她擦掉眼淚，雲檀的大腦一瞬空白，她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要哭了。

沈卿塵淡淡笑着，他身上的雪松氣息安撫着雲檀的躁動，他的手輕輕摩挲着雲檀的臉頰，那溫柔又帶着憐憫的神情有些怪異，可是雲檀說不出來。

“我好像，做了一個冗長的夢。”雲檀笑道，她埋進沈卿塵的懷中，“想不起來了，不過也不重要了。”

“嗯，夢境而已。”沈卿塵應下，“這浮生若夢，檀兒無恙在我身邊就好。”

沈卿塵眼中倒映出雲檀的模樣，他看着她額間那抹鮮紅的神紋花钿，他的臉上波瀾不驚，只是俯身親吻一瞬雲檀的額頭，看着她額頭的神紋變成了朱砂痣。

沈卿塵嘴角揚起滿意的弧度，眼神之中是一閃而過的危險，不過那股危險的氣息很快又被雪松的安詳覆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