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救星 “人，謝謝你，魚很幸福。”

孟且然看到身後的黃尾雀鲷湊到了缸前，擺動魚尾巴，一雙小嘴巴翕動，還以為她是在附和自己的言論。

他斂了斂眼神中的黯淡，轉而擡了擡唇，有了別的興致。魚缸距離沙發還有點遠，他為了看得更加清楚，索性放下手中的遙控器，朝魚缸處走去。

孟且然低下頭，指尖緩慢敲擊玻璃，黃尾雀鲷看見他來，直接朝相反方向游去，她躲進了小假山的縫隙裏，拿屁股對着空氣。

對方似乎已經習慣了麥恩莉的這副性格，他并不惱，反而有點委屈撒嬌似地放緩了語速，打開了自動喂食器。

“Only，Only，Only，你快理理我。”孟且然一連叫了好幾遍，這幾天夜晚空調溫度開得太低，他嗓子有些啞，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語氣現在多卑微，生怕小魚不高興，徹底不理他。

“笨蛋！”黃尾雀鲷暗謅一聲，她任由孟且然怎麽喊，也不為所動，過了半晌，又得清淨。

麥恩莉探詢似地回了身，一雙水汪汪的圓眼睛從下到上，不停地打量面前的男人。

“我就知道你還是心疼我。”孟且然看到黃尾雀鲷轉過來的那一瞬間，眸底的光亮了起來，這段日子在帕勞，只有Only願意聽他說說話。

他的媽媽缪芸不喜歡養寵物，也不允許他養寵物。

孟且然一閉眼，就能想起小時候的事，他經常跑到鄰居家呆很久，那裏有一只很漂亮的異瞳長毛貓。貓貓很萌，他一伸手，它就會把頭湊過來，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他的手。

回家之前，孟且然會早早将沾了毛的外套扔到垃圾桶，缪芸不會在意他的衣服是否少了一件，她只關心他的兒子懂不懂事，有沒有按照她的想法去生活。

孟且然以前沒想通為什麽鄰居小朋友可以養貓，這段時間反而有點明白了，哥哥不也是這樣嘛，他養魚不需要經過任何人的同意。

缪芸女士從始至終能管住的也就他一個人而已，他看到孟觀期帶了只魚回來，第一反應是嫉妒。

對，嫉妒……孟觀期再也不用受缪芸女士的管控，他是他自己，他有能力可以對另一個生命負責。而自己呢，連對人生的決策權都沒有。

不過，也怪他自己沒有勇氣反抗，孟且然垂眸，盯着缸內水面很久，他無奈地抿了抿唇，突然有點慶幸Only只是一條單純天真的魚。

那些長久以來，不能在旁人面前宣之于口的心事，似乎突然有了一個全新的傾瀉口，孟且然薄唇翕動，有些難以啓齒。

“Only，我真羨慕你。”男人這句話冒出來有些突然，麥恩莉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等她意識到什麽時候，孟且然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頭也不回朝廚房走去。

他收拾了下碗筷，有條不紊地放進自動洗碗機裏，按動開關，看見綿密的泡沫糊住了玻璃內層，空蕩蕩的心像是被漸漸填滿了的東西。

孟且然看了眼身後的冰箱，眼神忽明忽暗，他看了好一會，轉身沖了把手，随後像是終于下定某種決心，拉開了冰箱門。

明明當初還是滿滿一抽屜，沒想到這麽快就只剩這麽一點，他伸出手指摩挲保鮮袋表層，思緒萬千。

或許，他馬上要跟Only分開了。孟且然面上出乎意料的平靜，他也說不清到底是為什麽，現在心裏并不好受，這段時間的相處，讓他開始有點貪戀這種溫暖。

他手上沒閑着，一直在處理海膽化凍，麥恩莉盯着廚房的位置，望眼欲穿，她不用猜，就知道孟且然是去給自己弄吃的去了。

黃尾雀鲷忍不住嘁了一聲，她以前确實覺得孟觀期讓孟且然來照顧自己就是個笑話，小少爺養尊處優慣了，哪裏能有照顧動物的耐心。

況且孟且然看起來……和孟觀期是那麽不對付，她清楚自己的定位，現在是孟觀期養的魚。

剛開始那幾天是有點膽戰心驚，黃尾雀鲷仗勢欺人的人不在了，氣焰都短了半截，只能奢求孟且然那家夥不喂自己吃毒藥。

這已經不錯了，她不敢奢望小少爺能一日三餐都給她吃得飽飽。

廚房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響，孟且然搗鼓了一陣，拿着盤子走了出來，他帶着手套，往喂食器裏面分食海膽。

“嗝——”

麥恩莉一看到他來了，就裝模作樣地圍了過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得給孟且然提供情緒價值，為了海膽，忍！

孟且然看見小魚覓食，須臾間，心情舒暢了很多。黃尾雀鲷在水中游過來走過去，撅着頭，完全是暴風式的吸入。

麥恩莉吃完也沒忘記吐個大泡泡給面前的人看，生活不易，小魚賣藝，她單側劃鳍，身子恍若無骨似地綻開，如同一朵藍色的鳶尾花。

“算了，給你個面子。”她暗自小嘴叭叭，孟且然當然聽不到，麥恩莉收回了自己那副犟種的眼神，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無辜得要命，她已經摸清了自己的優勢點在哪。

孟觀期經常說她愛裝可愛，那她就故意裝給他們看，沒有一個人類能夠抵擋這種誘惑，事實不可否認，他們就吃這一套。

“人，謝謝你的美味海膽，魚很幸福。”黃尾雀鲷快速地眨動眼睛，有意識地與孟且然互動，她表面上一套，心裏想的卻不是這茬事。

麥恩莉竊喜道：“這不得萌死你。”

人類看到比自己弱小的生物向自己示好，往往忍不住釋放善意，他們想把最美好的事物占為已有，舍不得這份治愈從自己的指尖偷偷溜走。

凍過的海膽當然沒有新鮮的好吃，口感上差遠了，可Only還是一口一口吃下去了，孟且然感覺眼睛突然像是進了點東西，微微泛酸，他有些內疚。

小魚最近這麽聽話，結果自己就給她吃這種東西，他真該死！

麥恩莉不知道他心裏藏着那麽多事，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挑剔的大小姐了，她想活着，就必須要學會妥協。

“有海膽吃，已經不錯了。”她瞅了一眼面前局促的男人，張開小嘴巴，兀自說道，“只要你不給我吃一些奇奇怪怪的黑暗料理，我還是很感謝你的哦！”

電視仍然在不休不止地播放，麥恩莉現在腦子亂得厲害，像是打了結的毛線團，時不時會晃過那個暈倒男人的臉，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Only，你跟着我真是受委屈了。”孟且然單手搭在魚缸的玻璃上，眉毛微蹙，“孟觀期……應該馬上要回來了……”

他說得斷斷續續，眼中不可避□□露出些許惋惜，麥恩莉看孟且然眼角微紅，也不由得受到點觸動，扭捏之中別開身子。

“喂，你哭什麽呀？我還沒哭呢。”

黃尾雀鲷一臉疑惑地盯着男人的眼眸，見對方默不作聲，急得就要從水面躍出來。她完全不懂孟且然哪來這麽多內心戲。

難過什麽？他不是不願意照顧她麽？孟觀期回來了，他的任務不就完成了？

麥恩莉扇動下鳍，觸動缸壁轉向，她的嘀咕聲最終隐沒在水底。

過了一會，孟且然總算出聲，一張清隽的臉露出些許憾色，他又灑了點魚食放到喂食器裏。

“他回來了，我就看不見你了。”

麥恩莉聽到這話，小腦袋短暫地炸開了煙花，之前明明跟孟觀期說不想照顧她的人是他，現在怎麽就态度180度大轉變。

黃尾雀鲷飛速思考了一下，她是不是對孟且然做什麽，讓他産生了不必要的誤會。

她搶在孟且然再次開口前，連忙阻止：“我這魚挺博愛，想給每個人一個家，你可不要多想，我就是正常互動正常營業，對你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你說想讓我帶你回家？”孟且然俯身低耳湊到缸前，面上遲疑了半刻，随後笑容才舒展，他将Only的話驢頭不對馬嘴，翻譯了一遍。

麥恩莉差點被氣死了，她扯着嗓子嚷嚷：“蠢貨，蠢貨，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想跟着你走了？”

“Only，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孟且然看到黃尾雀鲷如此熱情地回應他，整個人深陷幸福之中難以自拔，分明是自己不想醒來。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麥恩莉有一瞬間感到心累，她只好往後退弋，努力讓自己在孟且然面前顯得不那麽熱情，耷拉腦袋：“再說了，你不是我的心動類型，養魚我自有人選，就不用你費神費力把我帶走了。”

我是不可能改變主意的。

這句話，麥恩莉留着沒說，她不能把自己的路堵死，今日留一線，日後好相見——萬一，以後用得上孟且然呢？

她是這樣想的，孟且然當然不知道她心裏的這點事，他依舊沉浸在感動自己的戲碼：“Only，你是知道我要走了，所以流淚了？”

黃尾雀鲷聽到這句話，身體有些發麻。救命啊，她說了這麽半天，這貨真是油鹽不進，他哪只眼睛看到自己流淚了。

麥恩莉被他氣得閉上了圓溜溜的眼睛，索性也不再看他，這下世界總算安靜了，還能聽到外面的刮雨聲。

“等我哥回來了，我就跟他說要把你帶回國。”孟且然看到黃尾雀鲷痛苦地閉上眼，還以為她是因為馬上要離開自己而感到惶恐不安，他自顧自地提出了解決方案。

屋外大雨滂沱，汽車的鳴笛聲混雜其中，并不明顯，麥恩莉卻敏銳地聽到了。

作者有話說：

孟且然：免費魚保姆，狗都不當。麥恩莉：……孟觀期：我回來了，你沒機會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