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癖好 “啊啊啊啊

客廳中央的光襯得整個屋子暖洋洋, 拂照到魚缸水面上，黃尾雀鲷劃動鳍，一上一下追逐水草的影子。

孟觀期收回眼神, 他似是想起什麽, 步履從容走到沙發旁邊, 俯下身子。

那裏堆砌着幾個箱子，他緩緩打開小魚的行李，将其規整，放到了客廳一側置物架上, 冷清的櫃子被一點點塞滿, 漸漸有了生氣。

有人的地方才有家, 家的組成可以是一個人, 兩個人，以此類推……許許多多人，家人的定義也可以是一個小生命……一條小魚……一條黃尾雀鲷。

以前，麥恩莉總問他生活的意義是什麽。

每當這時, 孟觀期會有意避開這個話題, 在他的人生規劃裏，生活應該和數學題一樣，精确、理性、不夾帶任何感情, 至于意義，那不是他應該思考的維度。

而現在，他的回答是, 生活是動詞，我們所做的一切努力，不過讓它出現的問題頻率高一點，再高一點, 也許，慢一點再慢一點，就能更好地在一起。

孟觀期視線在架子上停留了很久，他低喘着氣，胸口上下起伏，心仿佛有電流襲過，酸酸脹脹。

他偏頭看向缸中的黃尾雀鲷，小家夥似乎很喜歡這個新魚缸，照燈打開後，水中微塵漂浮都清晰可見，折射到水藻上，如點點星斑随她游動。

麥恩莉本來在用腦袋拱秋千，啊嗚啊嗚蓄力，小小的繩鏈被推得叮鈴作響，她忽然感到一道視線在自己身上，放緩游動的速度。

她眨動眼睛，湊近缸壁，歪着腦袋。

孟觀期好像在整理她的行李耶。

黃尾雀鲷緩緩上揚嘴角，鼓動鳍，點了點缸壁，她吹了一長串泡泡，上浮到水面，好像夏日咕嚕咕嚕的碳酸飲料，滋啦，滋啦，轉動瓶蓋多餘溢出的氣泡。

孟觀期眼睫翕動，鬼使神差般，放下了手中的東西，他重新趿好拖鞋，一步步走近魚缸。

“整理行李辛苦了。”小魚特地仰頭迎接他，眼珠亮晶晶，好似泛着光，泡泡先是從她嘴中吐出，在水中分離，最後在水面綻開。

孟觀期不自覺伸出手，在黃尾雀鲷上潛到水面，吐出的泡泡的瞬間，摸了摸她的腦袋。

“Only，謝謝你選擇我，成為我的家人。”他寵溺地勾了勾唇，眸中仍有落寞，不過須臾，轉瞬即逝。

黃尾雀鲷瞳孔微怔，敏銳感知到了面前男人的情緒，她猶豫片刻，順勢将腦袋耷拉在他的掌心。

孟觀期周身淩厲的氣場悄然化開，有些貪戀手上這片柔軟，他不經意間阖眸，想起了以前的人和事，任由眼淚浸濕眼眶，喉嚨收緊。

時間流逝，他整理好情緒，抽出骨節分明手指，眸色夾雜着一些別樣的情愫，轉身重新走進沙發旁。

孟觀期的脊背挺得很直，睫毛略微遮着瞳孔，他翻開被壓在一堆行李最下面的黑包，拉開裏夾層拉鏈，伸手反複探尋。

确認U盤還在，男人勉強緩了一口氣，将其收到口袋，他按滅客廳的燈光，走進房間，坐在床上沉思許久。

小麥，花還在開，你的承諾失效了。

*

屋外，風起枝頭顫，鳥掠樹影散。

這一夜，孟觀期睡眠很淺，他眯着眼，拉開窗簾，清晨陽光鑽進房間的每個角落，沒有午間那麽刺眼。

男人洗漱完畢後，穿着睡衣，走進客廳，魚缸裏靜悄悄，他湊近觀察，黃尾雀鲷睡姿依舊一塌糊塗。

小家夥适應能力很快，她銜了塊小石頭，放在貝殼房裏，石面上鋪就了層軟水草，睡得更加舒服。

麥恩莉腦袋枕在水草上，側躺身體，尾巴耷拉在礁石縫隙裏，她睡得很香，腹部随着呼吸頻率而起伏。

孟觀期眸色稍暗，抿了抿唇。

一直以來，Only好像都是側躺睡覺。

男人想起某次受邀參加朋友別墅宴會，正值夜晚，他中途嫌悶，去庭院後方透氣。

那裏池中錦鯉身體好像是保持直立睡覺的。

Only睡覺不像魚類的休憩方式，倒像是個人。

孟觀期摸了摸後脖頸，有些涼意，他似是想到什麽，眉心輕蹙，以黃尾雀鲷學東西的速度，應該是在哪看過這種睡姿，潛移默化模仿，形成了同樣的風格。

等等，Only上岸後就沒見過其他人睡覺，要模仿也只能模仿他。

不過須臾，男人面上一掃剛剛的陰霾，心情如陰轉晴，

孟觀期松開衣領，慵懶背對魚缸站立，他解鎖手機屏幕，點進x書，切進留子養魚俱樂部群聊頁面。

他幾次打字，删删改改，最後似是下定決心一般，點擊發送。

-子皿：你家雀鲷睡覺是什麽樣的？@海王已收心

消息發出，他視線在原頁面停留一會，反複刷新消息，運氣不錯，大概一分鐘後收到了回複。

群主今天也起了個大早，他發了一個打哈欠的表情包，表示早上好。

-海王已收心：當然是身體保持直立睡呀，哥們，我以為你養這麽久了，會比我有常識。

-海王已收心：(_)

他的前半句便已驗證孟觀期猜想。

男人低頭，眼神缱绻，單手插在兜裏，緩了口氣，他直接忽略了對方後半句，微微失笑，連忙敲下“謝謝”。

他本想熄滅屏幕，群聊頁面又蹦出一條消息。

-海王已收心：既然你發問了，我就友情邀請我們家大小姐示範一下标準睡姿。

-海王已收心：[視頻]

一小段視頻發送到群裏，加載原畫質還需一段時間，孟觀期盯着手機屏幕等待。

視頻中黃背天使雀鲷睡得香甜，在水裏身體幾乎直立不動，它始終睜着眼睛，只有魚鳍微小擺動，鰓蓋緩張。

他反複拉視頻進度條，不放過任何細節，視線在小魚标準睡姿上定格，手指微頓，他不得不承認，在對比下Only的睡相确實有點差。

黃尾雀鲷聽力異常靈敏，她迷迷糊糊聽到了附近手機震動的聲音，每響一次，大腦不聽使喚煩躁。

他雪　　在接連兩次過後，麥恩莉實在受不了，她扛着頗重的起床氣，不耐地劃動鳍，來回擺動尾巴，從貝殼房裏鑽出來。

“喂喂喂，吵死了，還讓不讓魚睡覺了。”水花翻湧，激起動靜，她尾部蓄力，拉近與水上層的距離，恰好看到孟觀期手機播放的視頻。

隔着玻璃，麥恩莉依稀看到屏幕上有條魚，她倒吸一口涼氣：“哼，過分、太過分了，這才多久，就想移情別戀！”

孟觀期恰好轉身，對上她的視線，黃尾雀鲷心裏發虛，眼珠溜溜轉，別開腦袋，收起了咒罵。

泡泡上浮到水面聚集在一起。

男人眼神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手捂着唇邊，咳了兩聲，他不好意思吵醒了黃尾雀鲷。

“……”黃尾雀鲷悄然偷瞄他，又一次無聲的對視。

狗膽，怎麽三番兩次被人發現小動作？

她只能一秒八百個假動作，裝作自己很忙的樣子，往旁邊游動。

“別動。”孟觀期見她有意躲着自己，肩膀漸漸舒展，他眼睫翕動，尾音綿長。

“你是不是在模仿我？”

黃尾雀鲷停止游動，她劃動鳍，帶着身體轉向。

“？？？”

有嗎？沒有吧。

孟觀期額前散落些許碎發，他看到小魚眼裏大大的疑惑，勾唇輕笑道：“下次學這個。”

黃尾雀鲷不明所以：“什麽？？”

男人湊近缸壁:“親親，my only。”

他借着玩笑說出這句話，而後直起身體，放平視線，淡然回房，留下麥恩莉在缸中石化。

過了半晌，小魚回過神。

什麽？

孟觀期……剛剛是在飛吻嗎？

三秒後，她爆發出了雷霆般地尖叫。

“啊啊啊，救命啊老天爺，我不純潔了。”

她在水中胡亂逃竄：“這可是魚的初吻，孟觀期那個渾蛋，耍什麽流氓啊！我現在可是一只魚，他怎麽能對魚做出這麽不道德的事呢！”

一時之間，黃尾雀鲷腦補了許多，她收攏鳍，鼓動鰓的速度漸緩。

孟觀期……該不會是有什麽特殊的癖好吧？

額。

麥恩莉想起以前談戀愛那會，他總以她的體驗感為首位，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喜好，頂多到後期撐不住的時候，男人會有一些在姿勢上獨到理解。

……

黃尾雀鲷小臉潮熱，她深呼吸一口氣，慢慢平複情緒，尾巴随波搖晃。

思緒回轉，她歪着腦袋想了想，還是覺得孟觀期親吻一條魚極為不合理。

木頭冰塊臉突然會表達情感了？

活久見。

黃尾雀鲷戰術性地眨了眨眼睛，還是無法找到一個自圓其說的理由，她索性不想了，在喂食器下方覓食。

餓了餓了。

孟觀期收拾好儀表，推開房門，他的腳步經過走廊，在魚缸前略微停頓，麥恩莉嘴裏銜着魚糧，不自覺嗆到了，她落荒而逃地轉移視線，全然沒注意到剛剛吐槽過猛，此刻水面上浮的泡泡更加集中，還未消散。

孟觀期眸底晦暗不明，掃過氣泡，面上一貫地波瀾不驚，他斂聲道：“學挺快。”

黃尾雀鲷很自然地聯想到了接吻。

“……”

好家夥，他又誤會了！

麥恩莉快速吞下魚糧，好脾氣地湊到他面前，眼睛溜溜轉：“我、再、跟、你、說、一、遍，我、是、在、罵、人。”

她逐字逐句說得很慢，寄希望于這次孟觀期能聽懂。

男人漸漸被吸引，他俯下身子，饒有興趣地盯了小魚嘴型很久。

麥恩莉好勝心燃起，向他一遍遍演示，直到嘴都說冒煙了，她停下來休息一會。

黃尾雀鲷不說話了，自然沒有新泡泡冒出。

孟觀期收回視線，他整理了下袖口，輕描淡寫擡眸。

“Only，不用給我展示慢動作，成品已經很完美了。”

“……”魚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無語。

黃尾雀鲷如同癟了氣的氣球，她在水裏無奈地埋下腦袋，沒招了！

孟觀期完全聽不懂她的話，剛建立起來的默契瞬間化作雲煙。

麥恩莉已坦然接受現實，她能怎麽辦？

魚太弱小，連威脅都看起來像是賣萌。

過了半晌，大門“咚”地一聲關上，她緩緩擡起腦袋，看向玄關處，那裏整齊擺放着一雙拖鞋。

總算清淨了。

累死了，這屆人類真難教！

作者有話說：

麥恩莉：小魚只是呼吸！孟觀期：好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