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6章 私心 “1/4的

關燈 小 中 大
第46章 私心 “1/4的

孟觀期病得突然, 持續了整整一周,在缪芸的精心照顧下,高燒退了, 只是有時候, 他蹲在地上撿個東西, 猛地起身,會有短暫的眩暈感。

“孟總,你低血糖又犯了。”蘇懷小心翼翼地扶起身旁男人,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白桃味糖, “醫生說你現在不能劇烈運動, 身體還在恢複期。”

孟觀期眼睫翕動, 遲疑片刻, 緩慢撕開包裝紙,将糖含在嘴裏。

香甜的味道蔓延到舌根,他狀态好了許多,強撐着身體, 站了起來。

這幾天發燒, 孟觀期做了好多夢,夢裏的畫面太過真實,讓他不願意醒來, 十個夢裏有九個都是麥恩莉,剩下一個是Only變成了麥恩莉。

他在夢裏遠遠看到麥恩莉,喊她的名字, 女孩沒有回頭,而在回應他的是另一端眨着圓眼睛的黃尾雀鲷。

“渾蛋,怎麽現在才來救我?”她小聲抱怨。

等他走近,想觸摸一下黃尾雀鲷的尾巴, 小魚的身影又一點點消失,化作顆粒般的虛影,取而代之的是麥恩莉的裙擺,荷葉裙迎風飄飄,女孩身材高挑纖細,回頭沖着他笑,眼裏含笑帶淚。

“孟觀期,你又瘦了。”

孟觀期思緒受到牽動,他覺得自己大抵是出現幻覺了,心裏有個念頭亟待驗證。

蘇懷扛不住他的軟磨硬泡,只能按照吩咐,送孟觀期去麥恩莉車禍事發現場。

“麥小姐要是看到你病了都要來這,肯定在天上急得團團轉。”他話音剛落,瞅了一眼後視鏡,發現後座的男人目光透着一股冷意。

“孟總,我說錯話了。”蘇懷秒咧嘴笑,他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現在就閉嘴。”

麥恩莉車禍事發地點很偏僻,他們到的時候,被撞壞的欄杆已經修繕完畢,找不到一點當時的痕跡。

孟觀期眸底晦暗不明,執意要到山體最底下看看,蘇懷拿他沒辦法,只能把車歇在空曠路邊,而後跟着男人的步子,一點點走到河道下沿。

他們始終保持一前一後的距離,走了很久,沿着山底的小溪走到盡頭,這裏平常沒什麽人來,根據警方勘測,麥恩莉車撞到盤山公路高處的欄杆,車翻下掉到低處,指向正是這裏。

周圍雜草叢生,鳥鳴不絕于耳,夏日蚊蟲叮咬,幸好蘇懷提早做了準備,他給身旁的孟觀期胳膊上噴了一層防蟲噴霧,捂着臉,拿扇子扇小飛蟲。

“孟總,當時麥小姐開的車确實掉到了這裏,警方發現了大量碎片,後來經麥湍先生指認車主正是麥小姐,奇怪的就是車粉碎成這樣,卻連個人影子都找不到。”他蹲下撿起一塊紫色跑車碎片,借着陽光舉起來,眯着眼看,“難不成車掉下去的時候,麥小姐不在車上,但這也不對呀,警方發現了她随身的包,她肯定在車上……”

孟觀期聽對方一通分析,心情愈加煩悶,他甩開蘇懷,拖着還未痊愈的身體,緩步向前。

時至九月底,天氣漸涼,陽光依舊刺眼,孟觀期眉骨高挺,為眼下撐起一小片陰影,他病後腳下虛浮,無意踢到了一塊石頭。

孟觀期擡起腳,隐約在石塊縫隙處看到一個泛着藍紫色光的東西。

“蘇懷,石頭下面有個東西,幫我撿一下。”孟觀期捂着額頭,聲音低啞,換了氣聲,頂着大太陽,唇色泛白。

他蹲下起身,又會帶起一陣眩暈感。

“好,我來了。”蘇懷趕過來,注意力放到男人腳邊的石塊,他反應迅速,直接從兜裏掏出丁晴手套戴上,用手刨周圍濕潤的土,氣籲籲拔了出來,“孟總,您猜對了,這石塊底下還真有東西。”

“吶,瞧這樣子是個項鏈。”蘇懷怕孟觀期看不清,快步走到溪流邊,清洗乾淨後交給男人。

珍珠項鏈褪去泥土遮蓋,露出原本的樣子,孟觀期瞳孔微怔,他指節泛白,攥緊這串項鏈,唇色漸恢複。

蘇懷背對他脫下手套,放到自己随身帶的垃圾袋裏,見男人目光緊鎖,他低眉,詢問道:“孟總,怎麽了?”

高山巍峨,山腳小溪迂回在亂石之間,孟觀期的聲量被湮沒在流水叮咚作響之中。

“貝殼項鏈是麥恩莉的。”男人喉結上下滾動,眼神忽明忽暗。

山下沒有麥恩莉的痕跡,尚且還能猜測她有一線生機;若項鏈在這,人卻不見蹤影,孟觀期不敢細想。

他痛苦地阖眸,久久不願意睜開。

“不會吧,這是麥小姐的物品?”蘇懷低頭端詳男人手上的那條項鏈,上面點綴的乳白色珠子經年累月地浸在土裏,光彩不盛從前,連接一顆顆珠子的棕色繩線也起了毛茬,繩結處輕微泛白。

只有項鏈主體的那顆貝殼上,覆着一層水膜,在陽光的照射下,泛着瑩潤的黃藍紫色漸變。

蘇懷擔心孟觀期找到項鏈,情緒受影響,他立馬攔在男人身前,眨眼道:“孟總,你可別忘了公路上面是山,情侶吵架什麽的,都在氣頭上,往下面扔首飾再正常不過了。”

孟觀期聞後掀眸掃向蘇懷,抿了抿唇:“這個項鏈的工藝國內做不出來,屬于帕勞當地的産物,是我買的。”

蘇懷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這條項鏈只可能是麥小姐的,自己的心随之一顫。

“你把Only的骨灰盒拿過來。”孟觀期聲音沉悶。

他用手摩挲項鏈的紋路,眼神變得落寞:“她第一次陪我去帕勞潛水,路過夜市,用眼神告訴我,她喜歡這個。”

蘇懷伸手在包裏撈小小的骨灰盒,聞後動作一頓,他嘴角下撇,跟着感傷。

看來,項鏈真是麥小姐的了。

孟觀期額角被風吹落幾根頭發,他無奈地勾了勾唇,周身淩厲悄然消散:“那樣的眼神……我同樣在Only身上看過,不同的是她喜歡花籃。”

他說不清道不明,偏頭看向蘇懷,兩人簡單的對視。

麥恩莉要是還在,她們應該挺有共鳴,興趣、愛好、生活習慣、小動作都莫名一致。

孟觀期時常恍惚,Only好像就是麥恩莉特地派來給他的禮物。

讓他重新有機會彌補,情感上有了新的寄托。

蘇懷先垂落視線,小心翼翼将骨灰盒交給對方,他手上理包的動作未停,慌亂之餘,重新背好包。

“孟總,那你也給Only買了?”

孟觀期微微颔首,沒有否認,他喉結滾動,目光有了一絲波動,随即頓了頓,而後開口。

“蘇懷,你相信預知夢嗎?”

“孟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不信這些虛無缥缈的東西。”蘇懷嘴比腦子快,等到全盤托出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連忙捂嘴,小聲嘆氣,“不過,也不是完全不可信,咱們公司之前不就是有個人天天念叨買彩票,後來他這小子還真中獎了,我都羨慕死了,偷偷背着所有人辭職,回家養老了。”

“你是羨慕他辭職還是彩票中獎?”

“當然是……兩者都有。”蘇懷臉紅了,話鋒一轉,撓了撓頭發。

孟觀期當着他的面走到溪邊,打開骨灰盒上面的蓋子,眼睫翕動,而後似是下定決心般,輕輕傾斜盒身,細碎的魚骨灰外溢,順着盒口緩緩飄落,散進流動的溪水裏,流水一漾,粉末瞬間化開,朝着遠山青蔥奔去。

“孟總,你……”蘇懷在他身後站定,來不阻止。

清風拂來,少許輕灰被風攜起,他動作輕柔,慢慢關上盒蓋。

蘇懷難以置信地瞧着男人,幾次欲言又止,只見孟觀期眉眼沉寂,勾了勾唇。

“我有分寸,只撒了一部分,剩下的我依然會帶去帕勞,四分之一的Only會替我陪着麥恩莉。”

還有後半句,他沒說出口。

人可以允許私心存在。

孟觀期做不到自己的生活離Only越來越遠,Nair集團的業務畢竟還是在國內居多,一旦将骨灰送回Melekeok,他再想見她一面太難。

留一部分在南城,至少有個念想。

孟觀期閉着眼,溪流水聲叮咚作響,回蕩在空曠的山間,聽久了竟恍若黃尾雀鲷輕擺尾鳍,在耳畔絮語。

這半個月麥恩莉夜夜向他托夢,Only也曾單獨入夢,既然這樣,不如讓她們互相做個伴。

不知過了多久,孟觀期站在溪邊,神色恍惚,看魚骨灰随着溪流騰起下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卸下了心裏的包袱。

他們沿原路返回,比去時快了許多,兩人費盡力氣離開山腳。

蘇懷開車駛出盤山公路,兩側欄杆在向窗外倒退,太陽落下,雲朵在天空下團成一片白色。

孟觀期自從生病後精神狀态比往日差了不少,他坐上車,腦袋昏昏沉沉靠在軟枕上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來,車停在了不知名的停車場,蘇懷手搭在方向盤上,回頭對後座的男人說:“孟總,缪董讓我監督你定時檢查身體,公司那邊都在等着你病好回去。”

孟觀期眸中晦暗不明,推開門下車,逃避終究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他向前走了幾步,發現蘇懷跟了少來。

“你坐在車裏,我自己一個人進去就行,很快就出來。”他斂了斂外露的情緒,面上恢複了一貫的冷漠,獨自走進醫院。

蘇懷垂頭喪氣上車,眼巴巴瞅着男人的背影,捶捶自己胸口。

他不想在地下停車場吸別人的二手煙。

……

內科醫生照常檢查了一下孟觀期的體溫。

“37.2℃,正常範圍。”而後,他例行公事,檢查完孟觀期的咽喉狀況,确認沒問題後,又拿出聽診器聽他胸腔,搖搖頭,“高燒明明退了,心率怎麽比上次還快?”

內科醫生放下聽診器,切換中醫問診,他三指搭在男人腕上靜靜把脈,片刻後緩緩開口。

“脈象紊亂,不單單是風熱流感引發的體虛,你心裏積壓了很重的心事,憂思傷神,才會心慌難安,感冒也好得更慢。”

醫生操作電腦,補充了問診記錄,他扶了下眼鏡,語重心長對孟觀期說:“這樣吧,孟先生,我再給你開三天的中藥,近期你切不可憂思過度,一是好好靜養,放下手頭所有高強度的工作;二是心病別憋着,憂思傷心氣;服藥三天一旦胸悶加重,立刻就醫。”

孟觀期拿着醫生開的中藥處方,心事重重,走出問診室,他身形颀長,經過醫院導診臺。

“孟先生、孟先生……”導診臺護士見他出來,一連喊了好幾聲,見孟觀期仍舊沒反應,追了上去,“孟先生,你別忘了拿藥。”

孟觀期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導診臺護士走前面,指引他去中藥房拿藥。

他坐電梯下樓,穿過走廊,無意瞥見臨床心理科,眸色漸沉。

導診臺護士見他不肯走,停下腳步,耐心詢問:“孟先生,怎麽了?中藥房還在前面,我們繼續走吧。”

“先不去了,我要挂一個臨床心理科的號。”

作者有話說:

孟觀期:生病及時就醫存稿箱出故障了,今天八點沒發出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