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讓讓 “仙人，以

對于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 孟觀期有些難以解釋，他眼睫翕動，下颚線緊繃。

林由沒聽到動靜, 他貼近手機, 繼續追問:“孟總, 你現在在家嗎？要不把電話放到魚缸邊，我想Only說幾句話？”

“我不在家。”孟觀期沉默許久，眸色漸沉，頓了頓, “Only她以後……恐怕聽不到你講話了。”

林由還被蒙在鼓裏, 他愣了一會, 才反應過來：“孟總, Only怎麽了，她不在你身邊嗎？”

“林由，我回帕勞了。”孟觀期的聲音透着一股淡淡的悵然，“Only在國內出了點意外, 她去世了。”

電話那頭的林由恍如晴天霹靂, 他先是征住，而後豆大的眼淚嘩啦啦往下流，逐漸哽咽：“怎麽會, 怎麽會，小麥怎麽會出事？”

他情急之下，一時忘記把稱呼改過來。

“你叫她什麽？”孟觀期從別人嘴裏再次聽到這個稱呼, 臉色霎變。

“我……”林由支支吾吾，他蹙着眉，連忙捂嘴，卻已來不及。

“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叫小麥了, 上次在夜市攤位也叫過一次，從你見到黃尾雀鲷的第一眼開始，她就已經叫Only了，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叫她別的名字？”孟觀期語氣肅然，他眸光忽明忽暗。

林由垂下眼，自知瞞不過去：“孟總，其實我……早就和小麥認識，我也不是原本的林由，真正的林由死了，我只是繼承了他原本記憶活下來的五線雀鲷。”

這段時間，他與孟觀期的相處讓他愈發覺得對方是個好人，現在小麥出了意外，林由做不到置之不理。

他嘆了一口氣，聽到電話對面的男人聲線有些不自然的顫抖。

“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

林由想了想，而後全盤托出。

“小麥全名叫麥恩莉，我原名五線，後面她見我身上花紋，給我取了一個新名字‘斑馬線’，上岸後才知道斑馬線是供行人橫穿道路使用的交通标線。”

麥恩莉。

孟觀期握着手機的力道漸松，他瞳孔緊縮，痛苦地阖眸，肩膀下沉，所以他接受治療時看到的都是真的。

他确實愛上了一條魚。

只不過，她也是麥恩莉。

如果只是單重名，孟觀期都沒那麽确定，而斑馬線這種人類世界才有特定名詞，黃尾雀鲷作為一只生活在海底普通的魚，是不可能得知的。

所以，她不是魚，是人。

……

林由聽到電話那邊沒聲了，他帶着些許不确定繼續說下去。

“孟總，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這聽起來很……扯，但這就是真實發生，我還知道你每個月會都來海灣潛水，給雀鲷們開海膽吃，大家都尊稱你為仙人。”

孟觀期在電話那頭始終沒作聲，直到對方說完，他終于開口：“為什麽現在告訴我？”

“我剛變成人那會，覺得很奇妙，也害怕自己的身份會吓到孟總，所以瞞了下來。”林由頓了頓，“現在願意說出來，一是因為相信您的為人，二是我在想小麥有沒有可能和我一樣重新活過來……我想救她。”

一時半會，孟觀期還沒适應黃尾雀鲷另一重身份，他欲言又止，眸中有過一絲愧疚。

“對不起，斑馬線，是我沒照顧好她。”

林由在電話那頭抽噎，眼睛都紅了，他捋清思路，鎮定下來。

“孟總，我雖不知道我是如何複生的，但有一點可以确定，魚在某些情況下可以變成人，小麥生命力旺盛，求生意識強，你說她會不會像我一樣已經附在別人身上了。”

他話音剛落，無意間給孟觀期提了個醒，男人想起真正的林由自殺跳崖那日選擇的地方是藍角海峽，後面落水獲救同樣是那。

藍角海峽？

他每月固定到那潛水，他和黃尾雀鲷也因此初見，種種細節都相吻合，孟觀期眸中劃過一絲光亮。

“林由，謝謝你。”

“不，現在該叫你斑馬線。”

孟觀期說完，便再也按耐不住內心的激動，掐斷了電話。

小麥還有可能活過來。

他睫毛輕顫，蘇恬接到電話趕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門口等了。

“孟總，去哪？”

“藍角海峽。”

蘇恬嗓子一陣乾澀，他和孟觀期對了一下眼神，發覺對方心意已決。

“又去？”

孟觀期病還沒好，實在不适合潛水。

他本意想阻止，奈何拗不過對方，只好将車來往到藍角海峽附近，抵達游艇碼頭。

孟觀期拿出潛水證交與船員登記，蘇恬跟在他後面熟練地将定制潛水裝備送上游艇，兩人一起登船，聽完安全簡報後，孟觀期在甲板操作臺組裝整套水肺設備，提前測試面鏡密封性。

蘇恬緩慢地眨動眼睛，有點擔憂：“孟總，蘇懷說你病才好沒多久，身體不能劇烈運動，要不這次就算了吧？過段時間再來潛水，不急于這一天兩天。”

“沒事。”

孟觀期委婉地拒絕了他，游艇駛至藍角潛點抛錨，他檢查好裝備後，抹好防霧液，确認一切穩妥後擡手示意，等待下水。

“咚——”

孟觀期選擇了常規的下潛路徑，藍調海水緩緩晃動，他穩住浮力，緩慢沉落至礁石邊，海膽裹着尖刺依舊在叢生海藻中肆虐蠶食。

他側過潛水手套，輕輕叩擊海膽外殼，撬開一道裂縫，金黃綿密的海膽黃從中緩緩溢出來。

雀鲷群圍着味湊了過來，他們歡快地擺着尾鳍，像是浮動的五色經幡，覓食散落出來的海膽黃。

男人靜靜懸在水中，隔着面鏡，柔和注視着這群小家夥，這次下潛，他對雀鲷群有了不一樣的情感，再也不吝惜敲擊海膽，圍在他身邊的小魚越來越多，只是魚群裏面始終不見一只帶有愛心胎記的黃尾雀鲷。

孟觀期習慣性地裝了幾個海膽放在編織網裏面，他掩住眸中失落，完全沒注意到海底深處有暗流悄然湧動，他欲擡手敲着礁石上的海膽，突然耳朵傳來尖銳脹痛，眼前的眩暈感使他控制不住身體，呼吸節奏亂了。

下一秒，雀鲷群似乎感應到了危險的存在，他們哄散開，朝四面八方游動。

孟觀期痛苦地閉眼，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麻木了，他隐隐感覺身後有一雙柔軟的手扶住自己失衡的肩膀，她用指尖比出标準的上浮的潛水手勢，另一只手攬住他身後的浮力背心，緩慢帶他向上抵達淺水區。

女人架着渾身發軟的孟觀期，游向游艇舷梯，借着船員抛下的救生浮板，一步步将他護送上甲板。蘇恬急得趴在欄杆邊上，吓得臉色慘白，幾個船員合力将孟觀期拖上了游艇。

“孟總啊，我都說了今天不适合下水，您偏要冒險，這要是出了事，我怎麽對得起缪董和公司啊？”蘇恬趴在男人身邊，一把鼻涕一把淚，身體不停在哆嗦，搖晃着孟觀期，“咋辦啊，公司那些老古董要是知道我陪着孟總出了這檔子事，這鍋還不甩得飛起啊！”

孟觀期用盡全身力氣摘下面鏡，手裏還攥着編織網，裏面的海膽上個頭稍大，圓潤飽滿，他咳了兩聲：“蘇恬，你現在說話怎麽越來越像蘇懷了，我還沒……死。”

周遭人越來越多，蘇恬鬼哭狼嚎聲音吸引了一大批看熱鬧的人，給孟觀期圍得水洩不通。

“讓讓，讓讓！”

突然，有人從人群中開了條道，孟觀期微微壓着脖頸，他額前散落了些許碎發，灰綠色瞳孔濕漉漉的，看到眼前出現的溫水與乾浴巾，有些許愕然。

蘇恬擋在孟觀期全部的視線，他忙着替自家總裁道謝，握住了對方的手，“今天謝謝你救了我老板，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小事啦！”女人将溫水和浴巾遞給孟觀期，她緩緩取下面鏡，藏在緊身潛水服下的身段勻稱，雙腿筆直修長，沒有任何冗餘，“不用太擔心，他沒事。”

麥恩莉那頭棕色的頭發被微微挽起，她松開蘇恬的手，在衆人目光的注視下，徑直走向孟觀期，而後俯身逼近他的側臉，靠近對方耳廓，低語道，“我救了你，仙人，你以後撈的海膽都要歸我了。”

早在女人取下面鏡的之前，孟觀期就認出了她，眼前四下只有海風、浪濤輕拍船身的聲響，他順勢捧起麥恩莉的臉，輕輕蹭了下她的鼻尖。

他的小麥即使化身河流與月色，群星與山海，在周而複始的輪回裏，他每一次都愛她。

人類自甘堕落、人生逆行倒退的時候，在視覺的錯位下，平行世界的雀鲷便會向前游動。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_^這章後續應該會精修一遍，增加幾百字左右，目前男主視角正文就結束了，番外大概還有個幾萬字。主要是講女主視角作為雀鲷死後怎麽複活的，還有一些小劇場，男女主分手前之前發生的事，女主二次複生後他們又會發生什麽，大家不要着急，所有該解釋的，都會得到答案。大家的評論我是有看的，但是連載期不到結束的那一刻，有些走向随時都會有改動，現在正文完結了，評論區的朋友應該知道答案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