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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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年,複工沒多久,觀棋剛拉開工位的椅子,鄰座的同事就坐了上去,不客氣的拿過了他的書包:“觀棋今天來這麽晚啊,不像你的作風啊?”
觀棋勉強一笑:“起晚了。”
“不對,是不是烤了蛋糕藏起來,不分給我?”
觀棋平日喜歡烤些小餅乾小蛋糕,會分給同事,身上總彌漫着黃油的香氣,觀棋皮膚很白,黑框眼鏡下的眼睛又大又圓,鼻頭也是圓圓的,乍一看以為是omega,只有湊近才能聞到檸檬草清新又刺鼻的,毫無情、欲的氣味,昭示着他beta的身份。
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beta。
觀棋搖頭:“沒有,只是起晚了。”
同事半信半疑,湊近聞嗅。
這樣的動作對于omega來說已經構成騷擾,可觀棋只是一個普通的beta,什麽也不能說,他不舒服地往後退小半步:“真的只是起晚了。”
嗅到觀棋身上的檸檬草味,同事見讨不到好處,什麽也沒說,返回了工位。不需要道歉,因為觀棋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實習生。
觀棋嘆了一口氣,坐在了椅子上,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後趴在了桌子上。
他剛才說謊了。
不是起晚,而是幾乎一夜沒睡。
昨晚觀晴上廁所時忽然暈倒,緊急送往醫院,經過一系列檢查,初步确診是急性腎衰竭。醫生問平日有沒有不舒服的症狀,觀棋搖頭,醫生說:“病人已經出現酮症了,不可能沒有預先症狀。”
那只能是觀晴沒有和他說。
聽醫生的描述,觀棋心揪了起來。畢業之後他就在忙實習,根本沒有時間關照觀晴的身體狀況,大概觀晴也是不想給他添麻煩,忍着不說,最終釀成了大病。
觀棋詢問之後的治療方案,醫生說:“雙腎受損嚴重,恢複功能幾乎不可能了,先透析,準備換腎吧。”
觀棋慌了神:“換腎?”
“尿毒症,腎衰竭四期,”急診科醫生很忙,将檢查單一并塞給觀棋,一邊說一邊大步離開,“明早轉科室吧。”
整個晚上,觀棋取錢繳費辦理住院,幾乎沒休息過,等走完所有流程,天已經快亮了,觀棋坐在觀晴床邊,雙手捂住了臉。
“小棋?”
觀棋揉了揉臉,慌忙擡頭:“爸爸,我在。”
觀晴醒了,望着觀棋布滿血絲的雙眼,心疼道:“小棋一夜沒睡?”
“爸爸……我睡不着,”觀棋眼睛發酸,“我還年輕,少睡兩覺沒關系。”
觀晴這才想起問他為什麽躺在病床上,觀棋勉強撐起笑顏,“你上廁所暈倒了,到醫院做了個全面的檢查,醫生說還有兩個結果要兩天後才能出,得多住兩天。”
觀晴蹙眉:“小棋,你別騙我,你說謊我是能看出來的。”
觀棋猶豫了很久,還是将實情告訴了觀晴。
觀晴一愣,眼眶微紅,望着觀棋,嘴唇顫了顫,望了許久,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那不治了。”
“爸!”觀棋快要急出眼淚,“為什麽不治?”
觀晴沒有說話,觀棋知道他擔心什麽,于是攥緊了觀晴的手:“爸你安心養病,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小棋……”
觀棋眼淚流了下來:“爸,我不能讓我看着你死去。”
觀晴望着慘白的天花板,嘴唇張張合合,許久才說:“可……你不是我的孩子,不該負擔這些啊。”
觀棋并不是觀晴的親生孩子,是觀晴領養的,觀棋知道,他喊觀晴爸爸時他已經有了記憶,觀棋也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只是不想和他們扯上關系。
觀棋眨了眨眼,悄悄抹掉眼淚,托起觀晴的手貼在臉上:“爸,你放心,這病咱們一定治,錢我來想辦法。”
觀晴倔強搖頭,可抵不住病情帶來的疲憊,睡了過去。
安頓好觀晴,觀棋先回了一趟家,将家中的存折銀行卡都集中起來,房子不能賣,因為這是福利房,産權不在觀晴手中,他粗略算了算錢,僅能夠觀晴維持生命,但遠不夠換腎。
四期腎病會不斷惡化,透析不是長久之際,只能考慮換腎。換腎也有很多問題,不提尋找腎源,換腎後的續修複就是一筆不菲的費用,還要綜合考慮萬一出現排異後後續治療的花銷,這些錢可謂杯水車薪。
經濟緊張,觀棋不能辭職,照顧觀晴更是分身乏術,他還需要找個護工,細算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望着面前閃爍着熒光的電腦屏幕,浏覽器主頁赫然寫着:《恒景集團股價再創新高,董事長李泓景稱……》觀棋握緊了手機,雙目陣陣泛黑,不住地閉上了雙眼。
他不想求李泓景:他血緣上的父親,一個跻身上層社會的頂級alpha。
他不想和李泓景扯上關系。
可惜事與願違。
觀棋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接了起來,對面響起一個乾練地女聲:“喂,您好,是觀棋先生嗎?”
觀棋疲憊極了:“是我。”
“我是李泓景先生的私人秘書,李先生想見你一面,時間是今天下午,地點是雲栖谷的李家老宅,看您是否方便。”
觀棋冷笑:“時間地點都定好了,卻反過來問我是否方便?”
“是這樣的,李先生很忙,能在百忙中抽出時間已經是很尊重您了,哦,對了,李先生還提到了觀晴先生的身體狀況……”
觀棋果斷挂掉了電話。
不久後,一條信息發到了他手機裏:“下午來見我,我可以幫你。”
是李泓景親自發的。
下午,觀棋請了假,打車前往雲栖谷。雲栖谷三面環山,這裏別墅藏于山間,不過兩三戶,內裏住的都是在江城頂尖的權貴,觀棋熟悉這裏,五歲之前他就住在這裏,在潮濕陰冷的地下室。
雲栖谷不允許外來車輛進入,觀棋在谷外下了車,李家通知過門衛,很快就有專送的接駁車來接觀棋,撐着接駁車穿過山路,熟悉又陌生的別墅出現在觀棋眼前。
與數十年前比,景觀布局同他記憶裏的差別不大,無人敢動那些花重金請先生測算的風水,有錢人的講究也鑄造了過時的審美,這裏就像一座繁貴而古舊的牢籠,在觀棋面前張牙舞爪。
觀棋深吸了一口氣,邁進了別墅。
觀棋見到了李泓景,李泓景就像雲栖谷的別墅,數十年如一日,似乎未曾老去,這群社會的頂層人總有保養的方法,李泓景分明與觀晴是同齡人,看着卻年輕了不下十歲。
這是他血緣關系上的父親,雖然從外貌上看,他們并沒有那麽相似。
觀棋沒心思關心李泓景怎麽想,畢竟六歲時随着他那個不知名的低劣omega生父抛下他卷錢離開後,作為基因污點的觀棋就被從這裏趕出去了。畢竟一個a級alpha竟會有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beta兒子,簡直是奇恥大辱。
觀棋感謝觀晴,是觀晴放棄了李家的工作,帶着幼小的他離開李家,給了他普通beta的生活,雖然很拮據,但相比冷冰冰的李家,觀棋是能感到幸福的。
李家寬敞的客廳擺放許多高雅的擺件,擺件折射的冷光中,他在打量李泓景,同樣的,李泓景也在打量他。
李泓景看着眼前的青年,其貌不揚,簡單寒酸的襯衫,黑框眼鏡遮住大半張臉。李泓景想起了秘書給他的資料,簡單的不能再簡單,寥寥幾行,就解明了他的beta兒子:觀棋,22歲,beta男性,漢語言文學專業,之後什麽也沒了,是落在人群裏都無人注意的beta。
李泓景仍記得看到這份資料的失望,雖說觀棋是beta,可好歹是流着他血的beta,怎能如此普通,讀着不起眼的專業,做着不起眼的工作呢?
李泓景清了清嗓,指着斜側的沙發道:“坐。”
觀棋坐下了來,悄悄用指尖勾袖口,這是他緊張時下意識的動作。
作為a級alpha,李泓景不可能沒注意到這樣的小動作,更看不起這個beta兒子,語氣輕蔑了些:“這幾年過得如何。”
聽懂了他的語氣,觀棋蹙眉,忽然擡頭看了李泓景一眼,視線冷而尖利,李泓景一愣,正當略感意外時,眼前的beta青年又像一只蝸牛,縮回了殼裏。
觀棋低下頭:“還不錯。”他不想和李泓景扯上關系,可到底他是來求人幫忙的,語氣太冷硬也不好,觀晴曾教過他,beta容易吃虧,要學會低調謙遜,不能随意與人起沖突。
李泓景徹底對眼前的beta失去了興趣,拿起身旁的文件摔到了觀棋面前:“長話短說,觀晴的病,不論是錢還是腎源,我可以幫你。”
觀棋不意外,心知李泓景不可能做虧本買賣,于是小聲問:“那你要我做什麽?”
李泓景:“我要你去聯姻。”
聯姻?
陌生的詞語沖入大腦,觀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李泓景有名正言順的妻兒,有他這樣的婚外産物,自然有其他的。談及聯姻,參與者只會是社會頂層的omega和alpha,怎麽會輪到他這個beta?
李泓景似乎有些頭疼,捏了捏眉心:“我知道你想什麽,觀棋,如果不是沒有辦法,我不會選擇你這麽一個beta去。”
是啊,一個無法被标記,很難懷孕的男性beta,又如何能穩固一段需要聯姻的關系呢?同樣,李泓景若是有辦法,也不會找上他這個象征着基因恥辱的beta回來。
觀棋皺眉:“為什麽?”
“對方挑中了你。”
聽起來他像一個商品,觀棋閉了閉眼,不關心他的名字為什麽會出現在聯姻名單中,很快接受了現實:“聯姻可以,我需要你給爸爸找腎源,還需要錢。”
“爸爸”二字李泓景聽着很不是滋味,卻也松了眉頭,乾脆地問:“多少?”
觀棋深吸了一口氣:“我要三百萬。”
他計算過,觀晴換腎及後續治療費用,包含請護工營養費等五十萬足夠,觀晴沒有房子,退休金又是最低檔的,他需要給觀晴一個固定的住所,也要給觀晴留夠養老錢,等病情穩定,他就帶着觀晴去西南的理城買房定居,那裏物價比江城低,氣候适宜,更适合養病,三百萬足夠。
觀棋小心翼翼,生怕要多了李泓景會回絕,在心裏已經做好了讨價還價的準備,怎知李泓景冷嗤一聲:“事關你的人生大事,你就要這麽多?”
觀棋微楞。
李泓景嘲諷:“觀棋,到底是我的兒子,你要比你想象中值錢不少。三百萬少了,我給你五百萬,外加一家公司百分之十的股權。”觀棋本想拒絕,李泓景繼續說,“你是beta,對方是alpha,婚姻關系本就不如ao緊密,若沒有一點財産關聯更難維系。”
這下觀棋聽懂了,額外的股份不過李泓景控制他的手段罷了。觀棋點了點頭,沒有再猶豫,簽下一連串合同,想到李泓景說聯姻對象是alpha,他故作鎮定開口:“聯姻對象是誰?”
一個只要beta的alpha,是什麽惡趣味,或是有什麽隐疾,又或是什麽特殊的癖好,讓他放着李家衆多優秀的omega不選,偏偏要一個選一個beta?賣身可以,總要讓他賣個明白。
李泓景撇他一眼:“陸明欽,朗盛掌舵人,江城商圈最負盛名的s級alpha。”
聽到這個名字,觀棋握着簽字筆的手一抖,筆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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