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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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後,陸明欽望着空蕩蕩的房間問觀棋:“鐘點工呢?”
觀棋低頭換鞋,又從鞋櫃裏取出新的拖鞋:一雙黑灰格紋棉拖鞋。
在櫃子裏找拖鞋的時候,觀棋看到一個個一塵不染的鞋盒,他不敢翻,只能去超市買新的,這雙拖鞋是他特地在原價區買的,挑了很久,藏了私心,和他腳上奶白格紋特價拖鞋勉強能湊成一對。
觀棋把拖鞋放在陸明欽面前,小聲道:“我不習慣,就讓他們回去了。”
陸明欽看着拖鞋蹙眉。
觀棋蹲在他身邊,見陸明欽始終沒有動作,仰頭看他:“它很舒服。”
良久,陸明欽嘆了口氣,皮鞋鞋尖踢開棉拖鞋,伸手拽起觀棋,帶着他到鞋櫃旁,彎腰取出兩個純黑色的盒子,将其中一個遞給觀棋:“拿着。”
陸明欽的手很大,輕而易舉捏着盒子,觀棋卻要用兩只手去接,茫然地看着陸明欽提出一雙皮質拖鞋,放在了他面前。
“穿這個。”
裏面原來有拖鞋啊。
望着那雙材質很好的拖鞋,觀棋沒敢動,陸明欽已經換好,側身穿過玄關往屋內走,觀棋恍惚:“棉拖鞋怎麽辦?”
“扔掉。”陸明欽頭也不回,徑直走向衣帽間,“廉價。”
看着躺在角落裏的黑灰格子拖鞋,觀棋眨了眨泛酸的眼睛,那雙拖鞋相比他以前穿的已經貴了很多,可在陸明欽眼中依舊是很廉價的存在。
是不是,挑選這樣拖鞋的他也很廉價?
想了很久,觀棋到底沒舍得扔,将兩雙拖鞋一并塞進一個空鞋盒裏,藏進鞋櫃最角落,又用其他鞋盒擋住,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來裏面躺着兩雙廉價的棉拖鞋。
陸明欽換好居家服後折返回客廳,路過書房時,餘光一撇,剛松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落地窗前的懶人沙發上随意攤着一塊毯子,地上摞兩三本書,陸明欽又折返回主卧,沒有一點居住痕跡,幾間客卧已然,他耐着性子搜索,總算在保姆房的單人床上看到了極細微的褶皺,和觀棋貼滿貼紙的行李箱。
“觀棋!”
觀棋肩膀一縮,才回頭看陸明欽。
陸明欽循聲找到廚房,入眼就是觀棋再流利臺前摘菜的背影,陸明欽頓時感覺額角跳個不:“你這兩天一直睡保姆房?”
“那個是……保姆房?”那個房間比觀棋原本的房間大了一倍有餘,衛浴獨立,居然還只是保姆房?
看着觀棋表情無辜,是真不知道,陸明欽一頓,捂住額頭:“算了,你在做什麽?”
觀棋:“做晚飯。”
“別做了,我叫阿姨來,讓她做。”說着,陸明欽拿起随手扔在島臺上的手機要打電話。
做飯是觀棋拿手的事情,又想到展主編的央求,他想單獨和陸明欽吃飯,也想讓陸明欽嘗嘗他的手藝。觀棋鼓起勇氣,扔下菜,小跑到陸明欽身邊,抓住他的手:“別打,我會做飯,而且現在已經七點,等阿姨趕來做飯,吃飯都不知道要幾點了。”
觀棋語速很快,眼中瑩爍難擋,這一瞬間籠罩在他身上的怯懦消失了,屬于他這個年齡的自信回歸:“您也來嘗嘗我的手藝,好不好?”
兩人離得有些近,陸明欽敏銳捕捉到觀棋身上的信息素。
信息素具有影響和辨別情緒的功能,尤其對于頂級alpha而言,他們不光能輕而易舉地分辨對方真正想法,甚至釋放一點信息素,就能達成施壓的目的,這讓他們在社會之中無往不利,長久立于頂峰。
因此,對于每一位等級不低的alpha,學會如何控制信息素,是他們的必修課。
beta卻全然相反,他們信息素是寡淡的,犁鼻器的退化讓他們失去對信息素探測的能力,就像耳朵聾的人,因為聽不見,不具備語言學習的環境,因而成了聾啞人。beta也是如此,腺體的退化讓他們逐步失去了控制信息素的能力。
簡而言之,beta的情緒很容易被監測,在alpha面前beta沒有說謊的能力,氣味溝通和施壓方式的缺失,導致他們自然走向了社會工蜂的位置。
觀棋寡淡的信息素告訴陸明欽:他沒說謊,他真的很高興。
陸明欽面無表情地放下了手機。
觀棋大喜。他趕忙返回流理臺,用冰箱裏的食材,在短時間內盡可能做得豐盛。
三菜一湯上餐桌,觀棋摘掉圍裙,将碗筷放在陸明欽面前,他沒有說話,滿臉寫着“快嘗嘗”。
在觀棋期待的目光中,陸明欽拿起筷子,探向牛柳炒西芹,他夾起一粒牛肉送進口中。
陸明欽吃相很好,細嚼慢咽,幾乎沒有聲音,等他咽下去,觀棋迫不及待地問:“怎麽樣?”
陸明欽點頭:“還不錯。”
觀棋更高興了,甚至咧開嘴笑出了聲,要知道他往常不會做這麽多菜,因為沒什麽胃口,都是随意做點對付一下。有了陸明欽這句話,桌上的菜色似乎變得更加誘人,觀棋食指大動,又因能和陸明欽一起吃飯,他拼了命的克制夾菜的頻率,不住地偷看陸明欽,悄悄記他的喜好,希望這頓飯能吃的再長一點,最好永遠不要結束。
兩人沒怎麽聊天,晚飯吃得很安靜,直到陸明欽放下了筷子,觀棋終于鼓足勇氣,主動開口:“明欽,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陸明欽似乎并不意外:“什麽事?”
觀棋将白天展主編的話複述一次,說完,又謹慎地看陸明欽:“您如果不方便,可以直接回絕。”
陸明欽竟笑了:“沒什麽不方便的,按流程來,雜志社和朗盛對接,商讨正式采訪時間和內容就行。”
觀棋沒忍住,又笑出了聲:“謝謝您。”他起身要收拾碗筷,想着晚飯陸明欽吃了不少肉,下次做飯要多做肉菜。
怎料陸明欽按住他的手腕:“別動,我已經聯系陳阿姨來,放着讓她來收拾。”
觀棋愣在原地。陸明欽繼續道:“還有,以後都不要做飯了。”
“為……為什麽?”觀棋手背到身後,指尖不自覺地擰袖口,“是我做的菜不和您胃口嗎?”
“和口味沒有關系,觀棋,”陸明欽食指輕點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他坐着,觀棋站着,姿态就像領導訓斥笨拙的員工。
觀棋做得菜很好,但遠比不上陸家那幾位擁有廚師證和營養師證的阿姨,在陸明欽眼中,觀棋的這些舉動,都是沒必要,甚至說難聽點,是沒有意義。
他不明白,在有阿姨的情況下,為什麽還要自己花時間做飯,為什麽不能把這些時間拿出來,做些其他事情,除非有利可圖。
比如今晚觀棋提到的采訪,陸明欽冷道:“如果只是為了讓我接受采訪,那你已經做到了。”
觀棋手指絞緊:“我……”他不是那個意思,采訪只是很小一部分,更多的是他想讓陸明欽嘗嘗他做的飯,難道在陸明欽眼裏,這也是不體面?
陸明欽看着觀棋,薄唇翕張,不含感情:“人的行為總會有理由的支撐,餐桌上你闡明了你的理由,很充足,我同意了。晚飯結束,交易也随之結束,有什麽是支持你繼續的理由呢?”
觀棋愣在原地。
陸明欽坐着,打量立在眼前的觀棋,靜靜等待他開口陳述。
觀棋默然,許久,輕輕搖頭:“的确……沒有。”
陸明欽起身:“往後有什麽需求,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不需要通過這種方式。同樣,我想要什麽,我也會直接和你說,別再做這種無用功。”
“好。”觀棋終于意識到,陸明欽的思想和他不一樣,或許在他眼中,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不會出于純粹的情感,一切都是利益至上。這樣的思考維度冰冷又無情,不禁讓觀棋回憶起大學演講臺上溫柔的陸明欽,他們真的是一個人嗎?
當他沉思之際,陸明欽忽然伸手攬住了觀棋的後頸,觀棋打了個冷戰,猛地往後退半步,卻不敵陸明欽,踉跄着摔到陸明欽身前。
“這個周末,我需要你和我回老宅參加家宴。”
觀棋睜大眼睛不停眨眼,陸明欽輕笑,“所以觀棋,這兩天你要和我一起睡。”
觀棋一激靈:“一一一一一起睡?!”
“對,除過上班外,我們需要待在一起。”
“為……為什麽?”
陸明欽攬着他後頸的手掌輕勾,拇指撫過他腺體生長的位置,觀棋輕顫,渾身發軟。
他不是omega,按常理來說撫摸腺體不會有過強的刺激,他也曾出于好奇,對着鏡子研究過腺體的位置,根本沒有過這樣的感覺,怎麽陸明欽上手,就這麽敏感?
陸明欽調笑道:“因為你是beta,不是omega。”
觀棋止住了顫抖,臉色一瞬變得蒼白。
陸明欽微微偏頭,釋放信息素,漸漸包圍眼前這個beta:“你不能被标記,但你身上需要留下我的信息素,以彰顯我們的關系。”
這也是他到花江這間屋子最主要的原因。
不單家宴,未來觀棋還要以他妻子的身份出席很多場合,不留下信息素容易被懷疑。
當然,alpha也可以通過咬beta後頸腺體的方式留下暫時标記,只不過那對beta來說很痛苦,alpha的等級越高,對beta的生理,乃至心理的沖擊會更嚴重。
陸明欽聽說有alpha用反複咬beta後頸注射信息素的方式,引導beta在行為舉止上逐步偏向omega,甚至能在性、事中主動打開早已退化的生、殖腔,接受alpha的結。
但這些都是圈子裏的小衆行為,陸明欽不參與,他不感興趣,但他能理解,本質上就是alpha近乎獸類的占有欲作祟,對無法征服,或難以征服對象的淩、虐。
那是屬于低端alpha的情趣,頂級alpha不需要,因為所有東西,對他而言都是唾手可得,自然不會将beta放在眼裏。
誠然,在這個過程中,有些beta亦會樂在其中,變得柔順、體貼……也會更加難纏。陸明欽看着眼前的beta,觀棋已經足夠乖順,再纏人,就是給他憑添煩惱了。
alpha為了利益可以進行适當的,毫無破綻的‘表演’,演出旁人想看到的模樣。讓觀棋身上沾有他的信息素,稍持久些,再表現的親昵些,陸明欽自信,他能讓所有人相信,他們是一對恩愛的夫妻。
想到這裏,陸明欽柔和一笑:“觀棋,你不用緊張,不做什麽,只是在一張床上,一起睡覺罷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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