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尾章 全畫幅生活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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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零星的人聲散了。木桌旁,普莉希拉和溫妮塔還留在原地。
盤子裏最後的煎蛋碎屑被仔細刮淨,普莉希拉端起咖啡啜了一口,裹着苦味滑下去,在胃底化開一小團遲鈍的暖。
溫妮塔坐在對面,雙手捧着白瓷杯,杯口冒着熱巧克力的甜膩蒸汽。深酒紅色的發絲順着她低頭的動作滑落頰邊。
她一直在笑。安靜的,攢了很久般。好像光是坐在這裏,就已是她的全部。
然後她開口了。
語速平緩,措辭斟酌,把漫長到失去刻度的光陰折疊成幾句可以遞出去的話。起初是大局的變遷——帝國傾覆,新共和國的建立與磨合,技術的演進,魔法研究領域的幾度興衰,期間的幾次戰争……
簡略得像用炭筆勾一張巨幅地圖的輪廓,不在細節裏流連。
話漸漸轉向更具體的人與事。有些是她親眼見的,有些是聽旁人轉述,還有些是自己趟過來的。
魔法公會與共和政府之間持續了近百年的權力拉鋸;一個學派因一次重大魔法事故徹底湮滅;偏遠村莊裏因魔法能量不穩而滋生的奇特魔物,随後泛濫到各地。
語氣平淡。一件一件地放在桌上,碼好晾乾。
普莉希拉靜靜聽着,手指摩挲咖啡杯殘餘的溫度。敘述推進,她的表情時而凝住,時而蹙眉,時而又因一個屬于舊日帝國的地名松動下來。
"羅伊娜老師……我們這些年,或多或少地參與了共和國能源部的各種工程。我們的名字被共和國保護着,不常露面,'回響'這事不能讓別人知道。"
溫妮塔提起"埃裏克斯"的時候,普莉希拉端杯子的手停了一拍。那個在她記憶裏還帶着少年青澀與倔強的孩子,如今是歷史書頁上争議不斷的開國元勳。
溫妮塔講了他建立共和國初期的困境,以及借由羅伊娜的方案推行的、對世人來說宏大的聚魔塔計劃。
普莉希拉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杯子擱回桌面,溢出一聲輕笑。
"……那個小子,"她低聲說,搖了搖頭,"還真是一點都沒變,總是不讓人省心。"
溫妮塔看着她。母親的臉年輕,靈魂卻被歲月和分離壓了一層又一層,此刻浮上來的笑很舊,洗了無數遍,薄得透光。
溫妮塔在記憶深處翻了很久,才将那笑和另一個名字重新縫合在一起。稍一分神,就會再散開。
"換別的随便誰,當時都應該會躲起來安生度日,或者當個傭兵之類的……真是沒想到,也算是稱心如意了。"普莉希拉似乎沒發現溫妮塔的眼神變化,感慨道,"隔了這麽多年,我也要跟上才行。"
胸口忽然發燙,滾熱的感覺從裏向外漲開來,漲得眼眶發酸。溫妮塔笑了笑,嗓子像被輕輕箍住了。她清了清喉嚨。
"我……真的沒想到……做夢都沒想過……有一天,能和媽媽一起,坐在學院的食堂裏……像這樣說話,一起上學。"
普莉希拉望向她。目光相接,什麽都不必再說了。普莉希拉的笑意漫開來,那慣于嚴肅的臉變得很柔,陽光映得更軟。
"我也沒想到。"普莉希拉輕聲說,"生前吃了那麽多魔法的虧,總覺得自己夠硬氣,夠莽撞就行。現在……"她看了一眼自己擱在桌上的手,年輕,有力,皮膚光滑,"倒覺得,老老實實坐在教室裏,把這些魔法學一遍,也挺好。這次,可得好好補補課。也要好好撿起訓練了,幫上你們的忙才行。"
"也不用這麽着急啦。"
她的視線重新落回女兒的臉上。這一次看得很慢,很仔細,像在辨認一封褪色信件上的筆跡。
這張臉,和她最後一次合上眼時看到的,似乎沒有分別——清秀柔和,左眼下那顆小小的淚痣也還在原來的位置。
終究不同了。
那雙灰藍色眼眸裏沉着太多她缺席的年份。不再只有少女的天真,像一面被反複淘洗的舊鏡面,磨出了薄薄一層透亮的底子。
眼眶跟着燙起來。這副年輕的身體藏不住東西。
哪怕沒有血緣,哪怕分別的時間比相聚要漫長無數倍——這一刻,胸口被什麽結結實實地頂了一下。
她伸手越過桌子,輕輕覆在溫妮塔的手背上。溫熱細膩,脈搏一跳一跳的,輕柔得像捧着還在閃的小火星。
喉頭發緊,她吸了口氣,把那陣哽咽壓下去。
"這些年……真的,辛苦你了。"
溫妮塔手指攥緊了膝上的裙擺。這句話,從未真的奢望能親耳再聽見。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陣要沖出來的潮熱強壓回去。
幾秒鐘後穩住呼吸,擡起臉,朝普莉希拉抛出一個盡力顯得歡快的笑——燦爛得有些用力,像一面舉得太高的小旗。
"其實……也還好,這些年,有蘇菲一直陪着我。所以……不算辛苦。"
聲音不自覺地矮了半寸,軟了下來。
她的神情細微地從強忍到故作輕松,再到提及蘇菲時那瞬間的松弛。普莉希拉都看在眼裏。嘴角先動了動,然後整張臉都染上了那種"什麽都看穿了"的表情,眉毛挑了挑。
"說起來也是哦,"她慢悠悠地說,身體往後一靠,手指點了點桌面,"真沒想到……我們溫妮塔,竟然和那個小蘇菲……"
她故意拖長了音,沒說完。湖藍色的眼睛含着笑望過來,裝滿了心照不宣的戲谑。
"媽媽!"溫妮塔的臉"唰"地紅透了,一路燒到耳根,像被踩了尾巴。
明明是和蘇菲相伴了多年的感情,此刻在母親面前,卻像被一把抖落回了最初心動的那個黑霧森的上午。她慌忙垂下眼,手指胡亂地将滑落的發絲攏到耳後,指尖碰到耳朵——燙得像剛離了火的鐵。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她……她不一樣……"
說完扭過頭,慌不擇路地看向食堂另一側兩個還在慢悠悠用餐的學生,假裝對那邊的動靜突然産生了濃厚興趣,只留給對面一個燒紅了的側臉。
普莉希拉看着她這副模樣,笑意更深了,不再深究。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語氣閑閑的:
"是嗎?不過啊,你那些'不一樣'的事,我可都從蕾拉那兒聽說了不少哦。"她停頓了一下,看着她僵了一下的背影,慢條斯理地補充,"尤其是……以前那些光輝事跡。要我說,她那股勁……還真是一直沒變。"
也許是這具十九歲的身軀重新帶回了一些屬于青春期的鮮活氣,也許只是因為面對的是最不用設防的女兒,她心裏那點長輩的、又或許是屬于團長的壞心眼又冒了出來。
她歪了歪頭,笑容裏故意摻了幾分感慨,還有一絲裝模作樣。
"說起來,"她拖長了調子,"我當年啊,真的只是想着,蘇菲那孩子本事不小,能陪在你身邊,做個互相照應、知根知底的好朋友,也挺好。"
她頓了頓,瞟向溫妮塔,又迅速移開,像是自言自語般"啧啧"兩聲。
"誰能想到,竟然五百年前就走到這一步了。"
"媽——"溫妮塔捂着漲紅了的臉,平時那天塌了也能笑着說出"給姐姐我看看是不是沒加古龍粘合劑"的調子全碎了。
玩味的表情收斂了幾分,換上了躍躍欲試的打量,像是腦海裏已經過了兩遍。
"看來,下次訓練課或者私下裏,我得好好'驗收'一下蘇菲的劍術了。幾百年……可別光顧着談戀愛,把吃飯的本事給生疏了。"
溫妮塔臉上的紅暈還沒褪,聽見這話,立刻轉過頭,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上周在湖畔與賽琳娜交手後,母親那短暫停滞時間的能力她還記得清清楚楚——那種速度已經不是魔法的範疇了。
讓蘇菲去"驗收"?光是想想那個場景,後脖頸就涼了一截。
"媽媽!"她有些發顫地說,雙手擺了一下,"別……別太難為她了,蘇菲她一直都很努力的……"
"我不信,我家妮塔肯定把她寵得沒邊。"
"我哪兒有……讨厭啦。"
她的笑容變得更舒展、明亮,帶着昔日騎士團長的飒爽,目光從溫妮塔臉上移開,投向食堂入口的方向。
"啊,來了。"
溫妮塔循着她的視線望去。
食堂厚重的木門被推開。蘇菲站在門口,深灰色運動長衫汗水濡濕了前胸和後背,緊緊貼着身體,身影被勾出一圈薄薄的白邊。白色短發有些淩亂,手裏拿着條毛巾擦着額頭,臉頰泛紅。
蘇菲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靠窗這邊,擦汗的手頓了一下,淡淡的臉上浮出一點笑意。
朝她們簡短地揮了揮手。晨練也蓋不住她清亮的眼睛。
她端着簡單的餐盤——兩片烤得焦黃的面包,一碗冒着熱氣的燕麥粥,一杯清水,走到桌邊。目光掃過溫妮塔紅潤的臉頰和含着笑意的眼睛,然後轉向旁邊的普莉希拉。
普莉希拉正托着腮,壞笑一點也沒藏,看好戲似地打量過來。
蘇菲的腳步頓了一下。她讀懂了那目光裏的東西——審視"拐走自家女兒的小家夥"的不緊不慢。
垂下視線,在自己餐盤和旁邊空着的桌子之間游移了一下,小聲問:"我……要不要坐到那邊?"
朝不遠處一張空桌偏了偏頭。
"別呀,"普莉希拉立刻開口,擡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就坐這兒,正好。"
"嗯。"
低低應了一聲,擡眼見溫妮塔輕輕點頭,便拉開椅子,在普莉希拉身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比平時局促了一點。
普莉希拉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蘇菲汗濕的短發和運動衫領口上,停了停。笑容慢慢沉了下去,換了一層底色。
"蘇菲,"她開口,"你以前做的那些事,蕾拉都跟我念叨過了。"
攪動燕麥粥的勺子停在半空。
"做得很漂亮。"平淡,但每個字都帶着分量。昔日騎士團長的認可,難得,也最直接。
蘇菲的耳尖一路紅上去,發燙。平時就容易充血的身體背叛得最快。
她低下頭,勺子戳着碗裏粘稠的粥:"其實……也沒多厲害,就是……該做的事。"
悶悶的,努力想顯得平常。
"是嗎?"普莉希拉不置可否,眼裏的贊許沒減半分,"我聽說,推進聚魔塔的工程,最近的有古蛇教、青霭會,之前是那個三首角聯盟搞破壞,還有那個魔神教。不過,我也聽說……自從魔神教那次之後,你沒再像以前那樣,總是一個人把什麽都扛着了。"
她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投向溫妮塔,又回到蘇菲臉上。
"這樣挺好。要是還像以前那樣勉強自己,讓我家那孩子……"她頓了頓,"……傷心的話,我這個當母親的可不會輕易放過你哦。"
蘇菲僵了一下。沒想到會從這個角度挨一記。
這麽直白,那語氣像是被納入一張家庭的網之後,順帶系上的一道松松的繩結。
她眨了眨眼,臉上熱度退不下來,小聲但乾脆:"……是,我知道。"
普莉希拉看着她這副乖乖聽訓、實力超群卻異常恭敬的模樣,眼裏的笑意又漫了上來,純粹的高興。
"好了,快吃吧,"下巴點了點蘇菲的餐盤,"等你吃完,一會兒去訓練場,我們比劃比劃?"
蘇菲猛然擡頭湊近,那點局促和羞赧被一道更亮的火苗燒穿了。紅寶石般的眼睛亮了起來,躍動着純粹的興奮。
"好!"又快又響亮,"我……我這些年,研究了好多新的招數!一直想和您過過招。"
"哦?"普莉希拉眉梢挑得更高,"當年我最後那些壓箱底的看家本事,可都還沒機會教給你呢。這次嘛……"她拖長了音,"看你表現。"
"太好了!我……我是說,謝謝老師!"
溫妮塔坐在兩人對面,安靜地喝着杯子裏的熱巧克力。
溫熱的甜意在舌尖化開。她看着普莉希拉那副灑脫又帶着點逗弄的表情,又看着蘇菲整個人都亮起來的側臉。秋日的陽光從高窗漫進來,三人肩頭都染了一層暖調,燕麥粥的熱氣袅袅升騰。
什麽都不缺。
第二天,月明星稀,學院城堡被月光洗得發軟。通向主樓的石板路兩側,新換上的魔法路燈散着暖黃色,把秋夜的涼氣往路邊推了推。
蓓斯妮和伊澤菈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步伐輕緩。她們剛從拉爾那古風城回來,手牽在一起,十指相扣。伊澤菈的手柔軟溫熱,蓓斯妮十指修長,帶着薄繭。氣溫微涼,體溫互相渡着,剛剛好。
蓓斯妮的右耳上戴着一個琥珀色的耳環。
"嗯?"蓓斯妮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拽住了自己、臉上帶着神秘兮兮笑容的伊澤菈。
她沒說話,笑嘻嘻地湊近,另一只手在蓓斯妮面前晃了晃。月光下,一面小小的、橢圓形的随身化妝鏡。
"先把'影子'收回來一下,好不好?"她小聲說,"我有東西想……單獨給你看。"
單獨?蓓斯妮眨了眨眼。自從她成為如影随形的"實體"後,很少有需要特意收回影子的情況。除非是睡迷糊意外收回,或是……昨天早晨那種"宣示主權"的情況。
沒有追問。伊澤菈那副藏不住秘密、眼睛亮晶晶的期待模樣,讓她沒法拒絕。
她點了點頭:"好。"
身影晃動了一下,迅速變淡,"唰"地化作一道深灰色的流光。鏡子短暫地暗了一下,随即恢複正常,映出伊澤菈燈光下的圓臉。
伊澤菈推開門,裏面一片漆黑,窗外滲進來一點月色,勉強照出中央那架老舊三角鋼琴。
鋼琴房。教學樓主樓二樓。
她從口袋裏掏出小鏡子。黑暗中,鏡面泛起一層極淡的銀光。她的指尖輕輕拂過鏡面,輕柔得像在撫摸愛人的臉頰,低聲念了句什麽,或許是只說給一個人聽的耳語。
鏡面如水波般蕩漾開。
蓓斯妮重新被月光浸染。
睜開眼,就看到了鋼琴前坐着的人。
普莉希拉·艾爾坐在琴凳上,淺色連衣裙,裙擺垂落。月光從她身後傾瀉進來,卷發上撒了一層碎銀。
蓓斯妮環顧四周。伊澤菈不見了。房間裏只剩她和普莉希拉兩個人,琴弦上積了多年的松香味飄過來,安安靜靜。
黑白琴鍵響了。
一串簡單、乾淨的前奏。鋼琴有些年頭了,幾個低音鍵略顯沉悶,但在這樣的夜裏,反而真切得厲害。
普莉希拉開口唱了起來。沉靜,溫和。
"當暮色收走了天邊最後一片雲彩,
歸鳥銜着細枝飛向歸巢。
你站在臺階下,數着石板,
等着晚風吹散塵埃。"
蓓斯妮的呼吸斷了一拍。
這旋律。這歌詞。
她知道這首歌。
不止是知道。這是當初,變故發生之前,一起創作的那首歌,和那個未能兌現的驚喜,一起埋進了時光的土裏。
而現在……
另一道樂聲加入了進來。
木吉他。清澈、溫暖,像秋夜裏燃起的一小簇篝火。
蓓斯妮轉頭。
伊澤菈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背靠着設備間的門,抱着一把木色的吉他。月光照着她半邊臉,她專注地低着頭,手指熟練地撥着和弦,挂着一抹溫柔的笑。
一邊彈,一邊輕輕跟着和聲,聲音低低的,甜得化不開。
"……你說世界很大,像翻不完的畫冊,
每一頁都暈染着不同的色彩。
可你總停在第七頁,看着那片褪色的天空,
說那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模樣。"
鋼琴越來越緩,吉他像一條淺溪,溫柔地托着旋律走。兩道聲音交融在一起,在月光滿盈的鋼琴房裏薄薄暖暖地鋪開,攏住了房間裏的所有。
歌聲繼續,一句句落下來,落在蓓斯妮身上,落在她心裏:
"于是我們收集螢火,縫進你的口袋,
讓月光照亮你腳下的石板。
也許那火終會褪去,畫冊會泛黃,
但總有人記得,
你曾擡頭數過雲,等過晚風,
曾相信每個明天,
都有新的相遇。"
蓓斯妮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
這首歌,本應是她們獻給克萊門汀的禮物。但如今,她們的愛、她們的記憶、她們未能說出的一切……她們,将這首歌獻給了"她"。
獻給了這個承載了兩個人,站在這裏,依然被愛着的、獨一無二的"蓓斯妮·庫默"。
滾燙的潮水沖上眼眶,視線碎了。喉嚨堵住了什麽,呼吸又淺又短。她擡起手,手背抵住嘴唇,想把那股洶湧的東西壓回去。
沒有用。
"……別急着為故事畫上句點,
你看,風又起了,
帶着露水和草香。
石板縫裏,有新芽悄悄探頭,
就像每一個夜晚,
都藏着下一次日出,
那溫柔的預兆。"
最後一句歌詞,落在鋼琴乾淨的尾音和吉他泛音袅袅的餘韻裏。
房間重新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月光落在琴蓋上的重量。
蓓斯妮的肩膀抖起來。淚水大顆大顆地湧出來,滑過臉頰,彙聚,滴落。她無聲地哭着,越哭越兇,身體裏有什麽東西被那首歌撬開了。
伊澤菈放下吉他,快步走過來,伸手抱住她,緊緊摟進懷裏。普莉希拉也從琴凳上站起來,走到她們身邊,擡手輕輕放在她顫抖的後背上。
月光靜靜籠罩着相聚的三人,還有一絲鹹鹹的眼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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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