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有人哭喽 保存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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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歸遠內心的恐懼和愧疚在相互拉扯, 哪種情緒都在妄圖占據他的心神,推着他必須做出一個反應。
壓抑了幾年的情感像是堆積的雪層,只一輕輕牽動便轟然坍塌, 成片的白雪當頭傾瀉而下。但他避無可避,還未來得及逃跑就已經被埋在了雪地最深處。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任由它被洶湧而來的情緒淹沒, 伸手将眼前正低頭“難過”的陳南星擁進懷中。
段文明給的那張設計圖此刻也随着他們的動作沙沙作響。
“诶?!”陳南星心心念念的面子論在被夏歸遠抱住的那一瞬間忘了個精光。
整張臉埋在他的肩膀處,只能露出一雙眼睛的他嗅着由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冷調香, 腦子裏不合時宜地冒出了一個想法。
好香,這到底是什麽香味?
但下一秒他就被禁锢在腰上的力道給勒得回了神,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被嵌進夏歸遠的身體裏。
不明所以的陳南星在他懷裏眨了眨眼睛,準備伸手推開他,可剛有動作卻感受到夏歸遠橫在他腰間的手臂更加用力,甚至還把他往上颠了颠, 讓他在慌亂之中只能用手攀住他的肩穩住身形。
而就是這一搭, 手掌下的身體傳來了微微顫動的感覺。
都顧不上兩人緊貼的身軀和發疼的腰部, 陳南星回抱住他,用手輕輕在他背後拍了拍, 問道:“不是, 怎麽了?我就出來彈個琴你被欺負了?這不像你啊!”
夏歸遠這個人從小到大情緒穩定到了一個極點。
也許是因為在幼童時期的情緒長久以來沒有受到重視、沒有收到正向反饋,所以他大部分時候會認為情緒是個沒用的東西。
剛上小學那段時間, 陳南星還以為他的好朋友是個機器人, 每天就頂着一張冰塊臉坐在座位上優雅地翻閱書籍。
那個年齡段的小孩哪裏見過擁有那麽沉穩性格的人,再加上夏歸遠長得又好看。導致大部分人很多時候又畏懼他, 同時也想被當成他的例外,便手賤地去撩撥他。
比如時不時用手拍一下他的書,讓它掉到地上沾上灰, 期待看見他暴怒的表情。
但夏歸遠只會看他一眼,而後把書從地上撿起來,說一句:“離我遠一點,不喜歡你。”
又比如在上體育課的時候故意把上課道具掉在他面前,讓夏歸遠幫忙撿起來。
不過次數多了之後,夏歸遠也不會幫他們撿,會一言不發地站到他身後用冰冷的眼神試圖恐吓向他靠近的小孩。
得虧是當時還沒有修煉成他獨家的夏氏說話技巧,要不然惡名遠揚,連帶着他這個可愛善良的祖國小花朵也要被隔絕在群衆之外。
從來對他有問必答的夏歸遠這個時候卻沒有說話,維持着将頭埋在陳南星肩膀上的姿勢沒動。
不過陳南星能感受到他的身體顫動得更加厲害了。
原先只是把手搭在他身上才能察覺到他在顫動,這下肉眼都能觀察到細微的顫抖。
他猛地意識到這次好像是真的出問題了。
沒來由的慌亂湧上心間,他拍打夏歸遠肩頭的力道加重了一些:“喂,你別吓我啊?!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夏歸遠依舊沒說話,陳南星也窮追不舍:“為什麽不說話?”
“到底誰欺負你了?!不跟我說的話我們就只能乾站着!”
“還是不是個男人了?是的話就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情!”
激将法并沒有用,陳南星皺着眉深思了一下,轉換了策略,委屈巴巴地說道:“好曬啊,有一點想吐,是不是中暑了?”
果不其然,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發現抱着他的這個人動了一下。
于是他再接再厲:“好餓呀,早上也沒吃飯,馬上十二點了待會兒還要去醫院看望病人。”
“哎呀,腰也好痛,你的力氣好大……”
注意到某個人的小動作,陳南星眼裏閃過一抹狡黠,正打算再添一把火的時候,夏歸遠就松開了抱着他的手直起身來。
分開的動作來得太突然,陳南星愣了一下而後踮起腳湊近他,有些新奇地問道:“你哭了?”
夏歸遠的眼眶紅得很明顯,一眼就能看出來。
許是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很狼狽,他偏過頭躲開陳南星的視線,否認道:“沒有。”
這個認知讓陳南星忽然變得興奮了起來,往旁邊挪了一步重新出現在他的視線裏,肯定地說:“你就是哭了!”
“沒有。”夏歸遠抿了抿唇,又把頭轉了回去。
确定以及肯定夏歸遠就是哭了的陳南星側頭看自己的肩膀,還因為看不太仔細伸手扯了一下衣服。
發現肩膀處的衣服布料上确實有一處不甚明顯的水漬,眼疾手快地掏出手機拍了一張。
也是在拍完照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着幾十條未讀信息。
本來打算拿着拍下的照片和夏歸遠交換錄音,但在看到那些消息提示的時候,陳南星又忽然啞了聲。
他有一種很強烈的直覺,這些消息全部都是夏歸遠發的。
在準備解鎖手機查看時,有一股莫名的緊張湧上心頭,而随着通信軟件的打開也證實了他的猜測。
一連19條,都是夏歸遠焦急地詢問他在哪裏的消息。
他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伸手扯了扯夏歸遠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是因為沒找到我,急哭啦?”
雖然平時常說陳南星要面子,但他是很大方地要面子,不像夏歸遠是個偷着要面子的。
聽到陳南星一針見血的猜測,他垂下眼眸試圖掩蓋自己的緊張,不知道該不該承認。
見夏歸遠又不說話,陳南星眼睛一轉就道:“哎呀,你再不說話我就要生氣了!又不跟你玩了。”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一樣紮到了夏歸遠的某根神經,迅速擡眼看向了陳南星,卻在和他對視時,看到他眼裏的戲谑時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嗯。”遲疑了一下,夏歸遠小幅度地點了點腦袋,仔細看的話眼眶似乎變得更紅了。
而陳南星以為他回答的是這一句話,直接被逗笑了:“真的,你有時候身上帶着一種夏氏冷幽默,也不知道哪兒學的。”
“不過,俗話說得好,情侶之間不能老把分手挂在嘴邊,那朋友肯定也不能把絕交挂在嘴邊。”
發現夏歸遠正特別認真地盯着他看,反而讓陳南星有些不好意思。
他下意識摸了摸兜,沒摸到紙巾就乾脆把手往夏歸遠的褲兜裏伸去。
夏季的褲子布料并不厚,夏歸遠能清晰地感知到屬于陳南星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身形一僵。
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個動作有什麽不妥的陳南星快速探完兩個口袋,略顯遺憾地将手給收了回來:“你怎麽也沒有帶紙巾?”
察覺到陳南星的手離開他的褲子口袋,夏歸遠的身體才不再緊繃,他啞着聲音回答:“早上出門太急了。”
扁了扁嘴,陳南星故意使壞道:“那這樣怎麽給你擦眼淚啊。”
默了一瞬,夏歸遠依舊嘴硬:“我沒哭。”
“沒哭嗎?”陳南星拖長尾調,背起手在他周圍環走了一圈,最後定在他身前豪氣地指了指他肩膀的衣服,問道:“那這是什麽?難道我的口水嗎?”
可惜H市的太陽依舊毒辣,那點淚漬早就被曬乾了。
這也正方便了夏歸遠狡辯:“說了沒哭。”
但他實在沒想到剛才在他偏頭的時候,陳南星早就拍了下來。
一聽到夏歸遠嘴硬,陳南星一下就興奮了起來,拿着拍下的照片在他面前晃:“啊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會承認,早就拍下證據了!”
那只手在自己面前晃得心煩,夏歸遠擡手将陳南星的手和手機一并按下,轉移話題道:“不是還要去探望病人嗎?不走嗎??”
被這麽一說陳南星将視線移到了手機屏幕左上側的顯示時間,發現已經過了十二點便着急忙慌地反拽住夏歸遠的手往外走:“邊走邊說,反正我不管,你就是哭了。”
“這個證據我會一直留着,直到永遠!你就別想删掉了哈哈!”
·
“哎喲,熱死了,還是公交車上涼快。”陳南星一屁股坐進裏側,用手扇着風。視線瞥向慢自己一步坐下的夏歸遠,他又開始嘚瑟:“嘿嘿,夏歸遠,你還是落到我的手裏了吧?”
“嗯。”夏歸遠其實巴不得自己落在陳南星手裏,最好一輩子都逃不出來的那種。
聽到這十年如一日的回答方式,陳南星掐了一下他的手:“你不能說點別的嗎?從實招來,剛才是不是因為沒找到我才哭了?”
“我跟學長聊點事情,你着急忙慌地乾什麽?”
剛坐下的夏歸遠聽見是學長來找他松了一口氣,擡手捏住陳南星的臉,說道:“忘掉。”
既然他都保存下了證據,那麽他再不承認就太假了。
“不忘,上一次見到你哭還是八歲的時候,這多稀奇啊!”陳南星朝他吐了吐舌頭,看起來得意揚揚的:“我可不删。”
夏歸遠平靜地回答:“你當時也哭了。”
沒想到挖夏歸遠的黑歷史順帶也把自己的黑歷史一并挖了出來,陳南星迅速把頭偏向了窗外,說道:“去去去,別揭我老底。”
眼裏浮現出一抹笑意,夏歸遠将視線也投向了窗外,裹上淺金色的樹木一棵接着一棵飛速地掠過。
生機盎然、欣欣向榮。
十三年前的N市——
“哎呀,小遠哥哥你就給我買一個嘛!”
8歲的陳南星摸遍了書包裏的每個角落,手裏就只有兩個顯得可憐巴巴的硬幣,距離他想買的巧克力脆皮冰棍還差六塊錢。
早上他們一起買早餐的時候,他除了飯團之外買了很多零食。
結果今天上課期間沒忍住,全部偷吃光了。
等到放學的時候看別人手裏都拿着一根冰激淩又饞得不行,但他手裏就剩下兩塊錢,簡直是鴻溝一樣的差距。
而他站在冰櫃前眼巴巴盯着這根冰棍看了許久,忽然想起夏歸遠的小零錢包裏還有錢,就可憐兮兮地開始求人。
可夏歸遠這個人像個小老頭一樣,以不變應萬變:“不行,你感冒剛好,阿姨特地跟我說了不讓你吃冰激淩。”
冰激淩和面子比起來,當然是冰激淩更重要。
知道夏歸遠這個人吃軟不吃硬,陳南星便把有一段時間沒叫的這個稱呼搬了出來:“小遠哥哥,求求你了,幫我買一個嘛!”
“明天的零花錢下來了我也請你吃!”
剛正不阿的小夏管家聽着耳邊的軟糯語調眼裏閃過一抹動搖。
抓住這一抹情緒,陳南星添油加醋、再接再厲:“小遠哥哥,我保證不告訴我媽!我也保證我絕對不會生病!”
小時候的夏歸遠心性遠沒有21歲堅定,掙紮了一瞬後還是把自己的零錢包遞給了陳南星:“只能買一根。”
陳南星看到夏歸遠的零錢包,喜形于色:“小遠哥哥最好喽!”
他接過夏歸遠的零錢包蹦蹦跳跳地走了兩步,又趕緊撤了回來:“小遠哥哥,你吃嗎?”
可還不等他說話,陳南星已經自顧自地說道:“你也吃,我明天把錢給你嘿嘿!在這裏等我哦!”
然後夏歸遠就看到一個渾身上下冒着歡快的人影蹦跶走了。
抓着書包帶子看了看周圍牽着爸媽手開心回家的小孩,他自覺退到了一邊的樹下站着。
“嘿,陳南星,你還有錢買冰棍?早上我可看你沒錢喽!”小學的尤皓帶着他的朋友在小賣部消費,看到隔壁班的陳南星拎着一個小錢包進來,叼着一根冰棍就走了過去。
陳南星捏着夏歸遠的零錢包開心地說道:“夏歸遠有錢。”
尤皓和他們兩個都住在一個地方,是隔壁班,但其實只在兩個班一起上過的體育課上和陳南星玩過。
他倒是挺喜歡跟陳南星一起玩,只是每次想找他玩,他身邊都跟着夏歸遠,看起來吓人得很。
“行嘞,還說我請你吃呢。”
天知道他到現在還想要有一個能當他跟班的弟弟,可他爸媽死活不肯再生一個。
天天看着陳南星的臉早就手癢得不行,這會兒趁着守護神不在就伸手掐了把他的臉。
有冰激淩吃,陳南星心情很好,無所謂尤皓掐了他的臉一把,樂呵呵地就湊到冰櫃挑選。
尤皓終于捏到心心念念的臉,心情愉悅,看着陳南星的背影道:“聽說最近高年級有壞孩子在找人搶零花錢,你和冰塊臉上下學路上小心點啊!我先走了!周末有空一起玩!”
現在眼裏只有冰棍的陳南星根本沒聽清尤皓在講什麽,随口應付道:“好的,拜拜!”
而後興高采烈地選了兩根冰棍就屁颠屁颠付款,回去找夏歸遠。
·
“好好吃嗚嗚——”冰棍入口的瞬間,陳南星十分感動。前段時間感冒,家裏冰箱裏的冰棍他都只能看着陳世堯吃,早就饞死了。
一旁的夏歸遠安靜地小口小口啃着冰棍,甜滋滋的味道在他口中蔓延,看着陳南星臉上的喜悅好像懂了大家為什麽都喜歡吃這個。
不過事實證明,當一個人特別開心的時候老天是會懲罰他的。
陳南星才剛啃了半根,腳下忽然一絆,整個人摔倒在了地上,手裏的冰棍也因為沒有抓穩而飛了出去。
夏歸遠一驚,趕緊伸手去扶他。
心心念念的冰棍沒吃完飛了出去,精神上的重創遠比膝蓋和手掌上破皮的傷痛來得痛多了。
他被夏歸遠手忙腳亂地扶起來,看着慢慢融化在地面上的冰棍哭着道:“啊啊!我的冰棍!我好不容易吃上的嗚嗚——”
着急忙慌地環視了一圈,夏歸遠摸了包紙巾往他手裏一放,囑咐道:“我再去給你買,你先把手擦一擦!”
眼睫毛上還挂着淚珠的陳南星手裏拿着紙巾,呆呆地看着夏歸遠跑遠了的身影。
最後一邊抽泣一邊慢慢走到冰棍陣亡的地方,蹲下身來用紙巾收拾殘局。
就在他把冰棍丢到垃圾桶裏時,忽然感到身後有人靠近,以為是夏歸遠回來的他臉上陰霾一掃,樂呵呵地轉頭問道:“回來啦……”
可剛一轉身他就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書包側邊放着的水杯撞上鐵質垃圾桶的外殼,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