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歲月亘古悠長 那麽……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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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月過去, H市的氣溫明顯下降,冷空氣打在身上都讓人感到有些刺骨。
許久未下雨的城市今日竟迎來了闊別已久的淅淅瀝瀝的小雨,陳南星坐在咖啡廳的靠窗位, 看着打在玻璃窗上的雨滴出了神。
今天他會來這裏是因為薛儀昨日的邀約。
她說:我就要離開這裏了,想和你再見一面。
原以為薛儀餘生都要在這座城市糾纏的他沒有料到,還能從她那裏得知這令人興奮且欣慰的消息。
也因此, 他早到了半個小時。
眼看着時間即将到達他們約好的點,遲遲未出現的薛儀讓陳南星不由得想, 自己是不是又被放棄了。
這次會是什麽原因?
又是因為方俊賢,哭着鬧着不讓薛儀走嗎?
不知不覺中,陳南星看向窗外的視線染上了一抹悵惘。
直到他看見一個撐着傘從雨幕中匆匆跑來的身影,心中那種微妙的傷心消散,立刻端坐身子,叫來服務員讓其上咖啡和蛋糕了。
實話實說, 兩個多月沒見薛儀, 此時他還有些緊張。
陳南星的手搭在大腿上, 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着,似乎在猜測薛儀什麽時候會出現到他身邊。
大概兩分鐘後, 陳南星看見外套上濺着水漬的薛儀坐到了他的對面。
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番薛儀, 發現她的精神狀态變得肉眼可見的充盈後,陳南星放了心。
本來以為這次也是要他先開口說話, 卻沒想到是薛儀主動開的口:“對對, 好久不見。”
對對?
陳南星一怔,擡起頭錯愕地看向了薛儀, 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近年來被當作不祥的小名,竟然再度從她口中出現,語氣是那麽柔和, 讓他恍惚想起了曾經幸福的過往。
許是薛儀也讀懂了陳南星的情緒,有些苦澀地扯出一抹笑,問道:“想吃什麽?媽……我給你點。”
遲疑了片刻,陳南星回答:“我已經點了,焦糖瑪奇朵和豆乳蛋糕,你喜歡的。”
聽見他的話,薛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抖,許多話湧到嘴邊,最終卻只說出兩個字:“謝謝。”
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有些尴尬,陳南星絞盡腦汁地尋找着他們如今能夠談論的話題:“你要去哪兒?”
相同的問題在不同的年紀問出來,陳南星卻不再固執地想跟她離開。
薛儀望着他的目光含着淡淡的欣喜,她将手伸進包裏拿出一個東西放到了陳南星面前:“我剛才來得晚了,就是去拿這個東西了。”
被擺在他面前的是一本棗紅色的證件,上面寫着離婚證三個燙銀字。
見陳南星沒說話,薛儀又接着道:“我和方衛離婚了,接下來會回你外婆家住一段時間,開一家小店或者重新找工作。”
“到時候,你還願意來找媽媽的話,就回外婆家吧。”
“我也知道這些年對你很不公平,但原諒媽媽一看到你,就會想起陳世堯……”
“難道現在看到我,你就想不到他了嗎?”陳南星問完這句話抿了抿唇,才接着道:“那方俊賢呢?你看到他的時候,會想起方衛嗎?”
“會。所以說,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薛儀很坦然地承認了她的不足,嘆氣道:“但你是個很好的孩子。”
“我知道你爸爸得胰腺癌的事情了,在那一刻我才意識到,這麽些年其實在報複他,也在報複我。最重要的是,連累了你。”
“我也在深夜反思過,不過最終還是恨你爸爸多一點。”
隐約猜到薛儀的轉變跟陳世堯有關,可聽到她承認後,陳南星又沉默着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邊是病痛纏身、瀕死的父親;另一邊是因為父親出軌而遭受精神折磨的母親。
而身為他們的孩子,他像在風中飄搖的蒲公英,不知去向何處。
直到他點的東西被服務員端上,陳南星才乾巴巴吐出兩句話:“爸爸他……讓我跟你道歉。”
“還有……恭喜你。”
“嗯。我知道。他跟我說了。”薛儀看着坐在對面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內心忽而有些觸動:“對對,長大了。媽媽……對不起你。”
坐在對面的男生和她印象裏的小孩其實沒什麽變化,只是長開了些,五官變得更清晰了。
他也無愧因為小時候學會講的第一個字就是對而得到的小名:對對。
當所有人都覺得她小題大作、活該忍氣吞聲時,只有他說:“媽媽,離婚吧。我跟你走。”
同樣,在她對他有愧的情況下,他依舊為她的人生選擇道出了祝賀。
別的話也說不出來更多,陳南星只問:“什麽時候走,我去送你?”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薛儀的行動力很強:“下午就走。東西已經都放在酒店,和你說一聲,我就買票走了。”
“不用你送,你好好上學就是。”
聽着薛儀的話,陳南星嘴唇動了動就沒有再說話。
兩人沉默着吃完了這頓下午茶,分別之前薛儀給了陳南星一個久違的擁抱。
近年來變得有些粗糙的手心輕柔地撫着他的臉頰,溫暖乾燥,驅散了濕冷天氣帶來的些許寒意。
直到薛儀乘坐的出租車彙入車流,消失不見,陳南星才漸漸回神,從傘下把手伸了出去。
雨水打在手心的那刻,他的身邊忽而響起一道清洌的聲音:“感冒才好,又想生病了?”
眼裏泛起笑意,陳南星把傘舉高了些,看見夏歸遠臉上無奈的神情,嘟囔道:“別咒我!”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才吃了兩份蛋糕,還點了冰的。”夏歸遠上下掃視一番,發現他只穿了單薄的內搭和一件棒球服,默默豎起一根大拇指:“還穿這麽薄。”
早上他出門上課之前就已經把陳南星今天要穿的衣服給拿了出來,放在床上。
誰知道某人偷梁換柱,穿上拍個照發給他,出門又換了。
每當這種時候,他就從來不嫌麻煩。
眼見自己要被秋後算賬,陳南星趕緊揚起一抹讨好的笑,去牽夏歸遠的手臂:“回家回家,別念了,小遠師傅。”
緊接着,不等夏歸遠反抗,陳南星就趕緊拉着他往家的方向走去。
·
朝暮輪轉交替,牆上的日歷随着時間的流逝也變得越來越薄,寒假就這麽被繁忙的生活推至了他們面前。
考完最後一門的陳南星和拉着行李箱在校門口等他的夏歸遠直奔N市。
陳世堯的情況變得更加糟糕,一開始還會積極做化療的他在病痛的折磨下拒絕再做。
器官的衰竭和腹部的疼痛讓他食不下咽,吃點就吐,每天只靠着止痛針和營養液度日。
之前陳南星還會每天和他視頻講講話,到現在陳世堯甚至都提不起精神和他視頻。
大伯和他打電話的時候也說,他很可能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坐在回N市的高鐵上,陳南星的手攥得死死的,一刻都沒松開。
身邊的夏歸遠似是察覺出他的緊張,伸手安撫:“別害怕。”
畢竟寒假馬上要開始,陳南星也不想讓氛圍變得太過沉重,便裝作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沒事,我已經接受了。”
雖說夏歸遠是個作文常年不合格的人,但意外地在某些時候能說出令陳南星回味的話。
他說:“接受事情的發生,不代表情緒不能産生。”
聽着這富含哲學理論的話語,陳南星大腦宕機了一下,良久才回道:“哇……我覺得你現在作文能拿五十分了。”
就算踩了狗屎運只勉強能到40分的夏歸遠默了一瞬:“謝謝,我不想再上一遍高中了。”
被這麽一打岔,陳南星心情不再那麽沉悶了,他和夏歸遠十指相扣:“別人都恨不得回到18歲,怎麽你不想?”
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陳南星的問題,夏歸遠反問道:“那你呢?”
聽見反問的陳南星一怔。
他的18歲沒有夏歸遠,生活處處都充滿着荒誕的戲劇感,母親因父親的原因喪失了自我,所以他不想回去。
而他的21歲父親重病,生命垂危,導致他也不想到達。
對他來說,這是個無解的議題。
于是陳南行沒有選擇回答,又将問題抛了回去:“那你為什麽不想回去?”
“因為沒有你。”夏歸遠倒是回答得坦誠。
對于他來說,沒有陳南星在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無法被填補起來的缺憾。
“哎!我還真是喜歡你啊!”陳南星打着哈欠把腦袋靠在了夏歸遠肩膀上,說:“我好像真的沒有那麽害怕了。”
“嗯。”夏歸遠垂眸看着他們交握的雙手,露出了個淺淡的笑。
H市到N市的車程不長,一個半小時就到了。
剛和夏歸遠推着行李走出高鐵站,陳南星的手機忽然開始猛烈地振動,他內心湧現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拿起手機的那瞬間,來電顯示跳動的名字是他的大伯。
他的手不自覺地顫抖,按了好幾次接聽鍵都沒按下去過。
還是夏歸遠看不下去,幫他接聽了電話:“喂,大伯?”
對面的陳世傑一愣,疑惑的聲音順着電話揚聲器傳來:“你誰啊?喊我大伯?”
聽見陳世傑的聲音才反應過來的陳南星趕緊伸手拿過電話,喊道:“是我男朋友,大伯怎麽了?我剛下車。”
男朋友?
電話那頭的陳世傑已經徹底陷入魔幻。
但他現在沒有時間糾結,聲音含着悲切:“對對,你盡量快點過來吧。你爸爸……快要不行了。”
盡管有了心理準備,但直到親耳聽到這個消息,他還是因為世事無常而感到絕望。
甚至這個世界都不能再留陳世堯過一個新年。
由于揚聲器沒關,從他們身邊行色匆匆路過的人都同情地看向了他。
不過也只是一瞬。
除了夏歸遠,沒人會為他駐留。
·
“快快快,對對!”看見從遠處奔來的兩個身影,陳世傑急得恨不得把陳世堯的病房搬過去:“你爸好像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但一直沒咽,我猜他是在等你。”
剛跑到病房門口的陳南星連氣都沒喘勻,就奪門而進。
病床上的陳世堯比在視頻裏看見的還要瘦削。
聽見陳南星進來的動靜,他那一雙失去神采的眼睛僵硬地轉了過來。
在看到他的瞬間,艱難地擠出了一個笑。
只是氧氣面罩随着他的動作覆上一層白霧,讓陳南星看得不甚真切。
死咬着牙不讓自己哭出來,陳南星挪動着步伐走至病床邊握住了他的手:“爸,我回來了。”
感受到陳南星握住他手的瞬間,陳世堯眼角滑落一滴濁淚,吃力地說道:“對對,爸爸答應你的事情做到了。”
這一次,身為一個父親,他終于沒有食言。
在陳南星小時候他說,等到八十歲還帶他去海洋館看螃蟹。可惜在輾轉難眠的無數個夜晚中,陳世堯知道,他做不到了。
“嗚——”陳南星雙手握着陳世堯的手抵在額頭上,一言堂滴接着一滴的眼淚砸在了潔白的床單上,暈出痕跡。
陳世堯顫着手想抹去他臉上的淚水,卻沒有了力氣。努力回握住陳南星的手也漸漸失了力道,不受控制地閉上了眼睛。
急速下降的心跳讓一旁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急促的尖銳響聲,擾得陳南星的頭銳痛無比。
他像是忽然聽不見外面任何的聲音,看不見任何除了陳世堯之外的東西。
只是……為什麽突然好多醫生護士過來,他離陳世堯越來越遠呢?
“對對?”
“寶貝?冷靜。松手!”
“看着我,看着我!”
陳南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病房內出來的,只知道身邊一直萦繞着一股熟悉的冷香味。
他聽見夏歸遠急切的聲音,可他怎麽都沖破不了那道無形的屏障,仍舊雙目無神地看着玻璃窗裏的場景。
夏歸遠看着他洇出血痕的唇角,急得上手去阻止:“聽我說,寶貝,冷靜。現在爸爸還需要你,你不能先亂了陣腳。”
對。
陳世堯還需要他。
聽到這句話的陳南星才終于覺得自己的體溫回升了些,視線也有了可以聚焦的落點。
他跟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拽着夏歸遠的手臂:“我……”
可他支吾了半天,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知道現在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夏歸遠只能把人抱着,盡力傳遞給他能量。
·
新年伊始,街道兩旁紛紛挂起了喜慶的紅燈籠,家家戶戶也積極地籌備着年貨,喜氣洋洋。
只有陳南星托着臉坐在夏歸遠的書桌前看着對面那棟死氣沉沉的樓,神情恍惚。
距離陳世堯過世已經半個月了。
他的所有財産也按照遺囑分割完成,他曾經生活過十幾年的那棟別墅被置賣,這些錢他和唐溪一人一半。
公司有一部分的股份被轉移到了他的名下,以便他每年都能有分紅拿。大伯也将陳世堯生前為他置辦的房産與基金盡數給了他,并極力想讓他住到他家裏去。
但……陳南星在夏歸遠锲而不舍地慫恿下,還是跟他回家過了年。
只不過望着對面那棟在下一位住客進來前再也不會亮起的房子,他終歸還是有一種不踏實感。
陳世堯的離世僅在須臾間,大家為他駐足一瞬後便又匆匆開啓了下一段嶄新的生活。
大概就剩下他仍對葬禮那天的雨記憶猶新,記得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覺,又涼又痛。
“叩叩——”
夏歸遠去樓下洗了碗櫻桃上來後,看到的就是陳南星坐在他書桌前看着對面的房子黯然神傷的樣子。
許是一貫不喜歡陳南星身上流露出這種情緒,夏歸遠擡手敲門,打斷了某人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樣子。
聽到敲門聲的陳南星回頭,發現夏歸遠站在門外後出聲調侃:“乾嘛?這不是你的房間嗎?那麽講禮貌?”
“一向如此。”夏歸遠走向他,捏起一顆櫻桃塞進他的嘴裏,堵住了他要說出口的話:“爸媽讓我們下去準備貼春聯、掃院子。”
說起這個,陳南星卻有一些遲疑:“不合适吧?”
要不是被他攔着,陳世堯葬禮過後就要和姚念念她們出櫃的夏歸遠不解地皺了皺眉頭:“為什麽不合适?你是我男朋友。”
“額……”陳南星跟做賊似的看了眼虛掩住的房門:“還不到時間,你別在家裏亂說話。”
習慣了和陳南星親親抱抱的日子,結果回了家就喪失這項權利的夏歸遠此時分外欲求不滿。
他看着眼前人被櫻桃汁水浸潤得有些紅的嘴唇,俯身吻了下去。
猝不及防被吻了的陳南星瞪圓了眼睛,拍着夏歸遠的肩膀發出嗚咽聲,示意他門還沒關。
當然知道門沒關的夏歸遠微微和他拉開距離。
此刻他的唇看起來有些紅。
就是不知道是磨紅的,還是也蹭上了些櫻桃的汁,他低聲且篤定地說:“他們不會上來。”
陳南星還沒來得及吸一口氣,夏歸遠就又親了上來。
正親得如癡如醉的兩人,根本沒有注意到被打開的房門和驚訝成石像僵直在門口的姚念念。
還是覺得不安心的陳南星餘光一瞥,和吃驚的姚念念對上了目光。
一瞬間,他的大腦充血空白,依循本能反應,用盡力氣把夏歸遠推得跌坐在了床上。
反手捂着嘴,陳南星從頭紅到了腳,聽着自己狂跳的心髒傳來的聲響,腦子裏只剩下了一個想法:完蛋了。
與此同時,姚念念才像是終于反應了過來一般,捂着臉尖叫了起來:“夏歸遠!你個混蛋!”
聽到樓上傳來動靜的夏辰一懵,趕緊跑上了樓,嘴裏還喊着:“老婆,怎麽了這是?!發生什麽了?!”
發現老公站到了自己身邊,姚念念指着坐在房間裏的兩個小孩說:“他們……他們在接吻?!”
“什麽?!”饒是夏辰此時也吓得倒退了兩步。
五分鐘後——
陳南星和夏歸遠并肩站在客廳中央,只是一個垂着腦袋紅着耳朵,另一個雙手環胸,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反觀坐在沙發上的姚念念,一只手捂着胸口像是喘不上氣;夏辰則失神落魄地看着兩個一邊大的男生正在消化事實。
四人之間的氛圍沉默了許久,姚念念終于發揮一家之主的風範,開口問道:“什麽時候開始的?”
垂着腦袋的陳南星默不作聲,夏歸遠則理直氣壯地開口,将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他身上:“九月。但是我先喜歡他的,從17歲開始。”
“也是我勾引的他。”
“他本來不喜歡我。”
聽着這幾句話,姚念念差點翻個白眼就過去了:“夏歸遠!這麽大的事情為什麽瞞着我們不說?”
她和夏辰其實還好,最主要是陳南星家就他一個兒子,人家家裏還剛出了喪事。
某個人氣人的本事倒是有一手:“我以為你們能看出來。”
姚念念&夏辰:……
“你那悶得放不出一個屁的性子,我和你爸怎麽……”也不知道觸到了姚念念哪根神經,她忽然想起夏歸遠高考剛結束的那個暑假,憤怒出聲:“所以這就是你挖我茶花樹的原因嗎?!”
表面在忏悔,實則悄悄豎起耳朵聽的陳南星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裏的那棵茶花樹正值花期,一朵又一朵的紅山茶盛滿枝頭,和這納福迎春的新年相互映襯。
兩年前的夏天——
姚念念坐在沙發上敷着面膜、喝着她親手榨出的美容養顏汁莫名感到些緊張,對着抱着電腦的夏辰問道:“老公,你說咱們兒子高考能考多少?應該不會有什麽意外發生吧!”
相比起她的慌亂,夏辰倒是顯得平靜至極:“進可705,退可690,你兒子在學習上還是有點天賦在的。”
說起這個,姚念念覺得有些不對勁:“出成績,咱兒子跑哪兒去了?我剛剛上去拿東西,沒看見他房間有人诶。”
“不是在院子裏嗎?”眼看時間越來越接近下午三點,剛才還說不緊張的夏辰此時手竟然有點發抖。
擦了一下面膜流下的水,姚念念起身:“我去把他給叫進來。”
結果剛打開門走出去,她就看見夏歸遠正拿着一把大鐵鏟在夏辰為她種的茶花樹下挖坑。
沉默了一瞬,姚念念失聲尖叫:“兒子,你乾嘛呢?!”
聽到聲音的夏歸遠平靜地回頭,指了指腳邊放着的一個上鎖鐵盒,回答:“埋東西。”
覺得一切都糟了的姚念念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僵着笑:“這是什麽東西?”
其他回答姚念念其實也忘了,只記得夏歸遠頗為憂郁地來了一句:“我的過去。”
當時的她什麽都不知道,甚至還調侃了一句他是不是失戀了。
現在想來,簡直有跡可循……
回憶結束,姚念念看着此時站在自己面前的兩個男生抽了抽嘴角。
她好像想說什麽,卻又止住了,最後只乾巴巴地問了一句:“定情信物?”
夏歸遠說的話實誠到陳南星都想求他別說話。
他回答:“單方面。”
姚念念差點被氣得一口氣沒上來。
因為她兒子竟然是gay,還把她的乾兒子也變成了gay。
想通邏輯關系的姚念念瞬間對陳南星充滿了愧疚感:“對對啊,來,受委屈了。”
以為會被罵一頓的陳南星:?
等到夏歸遠和陳南星被派出去掃院子,好奇心早就被勾起來的陳南星纏着他問:“那盒子裏是什麽?告訴我呗!”
神色複雜地看了眼眨巴着大眼睛的某人,夏歸遠反問說:“你真的想知道?”
“嗯嗯!當然!”陳南星應得飛快。
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夏歸遠忽然放下掃把,從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裏拿出了一把鐵鏟杵在地上,發出了沉悶的響聲:“走,我們把它挖出來。”
還在心虛的陳南星禮貌地指了指屋內正在準備飯菜的兩位長輩:“今天大年初一,我們挖地會不會不太好?”
不過夏歸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走到他當年埋下那個鐵盒的大概位置開始埋頭苦乾了起來。
等姚念念想讓兩個小孩去超市給她買點東西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她的茶花樹底下又被挖出了一個大坑。
陳南星正蹲在地上搗鼓那個生鏽的鐵盒,夏歸遠則一手扶着鏟子,一手叉着腰站在一旁。
姚念念頓時痛心疾首地喊道:“你們兩個臭小子!我的茶花樹!”
誰料夏歸遠只是看了她一眼,象征性地将一旁的土堆鏟回去了一點。
深感挑釁的姚念念用沾滿面粉的雙手跑過去就想糊夏歸遠一臉,但奈何那小子反應快,扛着鏟子就跑。
而蹲在地上的陳南星伴着母子追擊戰的背景音掰斷了已經生鏽的鐵鎖。
當他看清盒子裏的東西的同時也被從身後偷襲他的姚念念糊了一臉的面粉。
耳邊響起姚念念充滿活力的聲音:“新年快樂!兒子!”
擡起頭的瞬間,夏歸遠臉上也沾着面粉,雙眸含笑地看着他。
再朝稍遠處看去,聽見動靜的夏辰也站在門邊舉起手機記錄下了這一幕的場景。
經年累月的沉積讓這只盛滿純粹愛意的鐵盒早已鏽跡斑斑。
可即便如此,陳南星依舊能跨過時間洪流,從中感受到一份來自同樣年少的戀人對他沉甸甸的珍惜與愛護。
使人動容。
歲月亘古悠長,人生的選擇或許不是盡數完美。
但正是這份不完美的殘缺,致使我們人生中的每一段旅程都如同天邊劃過的流星,轉瞬即逝卻依舊令人惦念。
那麽……新年快樂。
無論是身邊健康喜樂的大家,還是早早去往另一個世界,已經踏上新旅程的故人。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嘿嘿!終于輪到我再一次發表完結感言!我的第二篇V文完結啦!首先感謝一路上大家的陪伴支持!以下是時間安排:1.我休息一段時間回來給大家放送福利番外,不計入正文訂閱^ ^2.明年會開兩本文,一本仙俠《眼盲山神也能是團寵》以及半娛樂圈文《窮小子不許随便撿人!》,大概三四月左右回歸!希望大家喜歡的話可以幫忙點點收藏!安排說完了,就是我的肺腑之言了!首先感謝大家願意來看小遠和星兒的故事。這一次的讀者朋友們好多,比上一本要多得多,我已經很滿足了。很感謝大家,願意陪我、陪他們走完這一段故事。無論是陪伴着走完全程,還是中途離開的朋友們,始終都懷以感激的心情。感謝你們願意花上寶貴的時間來看文。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哪怕你們只為我停留上一瞬,對我來說也彌足珍貴。依舊懷以最赤誠的感謝,感謝你們的前來。在我的觀念裏,寫小說其實算是一種變相的服務行業。如果我的文字能傳遞給大家能量,那麽無論這本文的數據最終是好是壞,哪怕只傳遞給了零星幾個人,那我也已經滿足。說實話,在寫這本文的中途我也有過放棄的念頭。會思考我是不是并不适合寫文,這種焦慮來自各種數據。比如V前收藏決定我有沒有好榜單上、V後收益又決定我是否能上好榜單。焦慮肯定是會有的,畢竟都寫網文了肯定會希望被更多的讀者朋友們看到。不過好在我有一群很好的圈外朋友,她們總在我焦慮的時候恰到好處地幫助我;也感謝我自己,焦慮着焦慮着反而更有動力了。我是個三分鐘熱度的人,在晉江寫文之前腦中雖有想法,但很少會動筆寫。(寫得最多的就是800字作文哈哈哈哈哈)經過不斷地反思,這一本終于能夠算得上及格線了。也學習到了很多文案、行文節奏、框架的寫法與技巧,很感激。我很喜歡一句話:如果人生一直活在競争中,那也太累了。這句話同樣送給大家,希望每一位讀者朋友都能找到屬于自己的放松方法。可以是出去走一走、買點好吃的、買點好看的衣服褲子、包包鞋子亦或者是其他能讓你身心愉悅的東西。取悅自己,總是沒錯且最值得的。關于這篇文的立意:不善于表達的我們也能被肯定。就是想告訴大家人生不會十全十美,有遺憾才是人生常态,所以不用去考慮自己沒有選擇的另一條路。還有就是大家都是第一次當人,要是有誤會的話可以勇敢地說出來,會輕松很多。(其實本來這一段很長,但是敲好的那份文件沒了……再手搓的我有點疲憊了)最後,希望下一本文能跟熟稔的讀者朋友們重逢,也期待和新的讀者朋友們相遇。我們《眼盲山神也能是團寵》和《窮小子不許随便撿人!》江湖再會!我要放假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2026.9.2)以後大概率是不會再寫純校園類型的文了,除非有特別合适的腦洞,畢竟我年紀也大了!那麽我們福利番外見!祝大家生活幸福!工作順利!學業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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