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5章 第 35 章 遺我黑玉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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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遺我黑玉墜

話畢, 即墨浔呆了半晌。

他和稚陵兩人都呆在那兒,常大夫捋着胡子,用力将筆杆敲了敲桌面, 提高了些聲量, 說:“你要當爹了, 偷着樂吧。”

稚陵反應過來時,擡眸望向他,自己的歡喜已快要溢出來,沒想到即墨浔還怔着。

直到她小聲喚他:“夫君……?”

他僵硬着起了身。

稚陵驟然失重, 身子一空, 低呼出聲, 即墨浔像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直接抱她在空中轉了兩個圈圈兒,眉梢眼角全是笑意,低低地說:“太好了——!”

她身量輕,他抱着毫不費力, 輕而易舉就抱起來。

稚陵被他舉高抱着轉了好幾圈, 轉得頭暈,心跳得極快,砰砰作響, 緊攀着他頸子,血液沸騰。

他眼裏全是毫不加以掩飾的直白笑意,她幾乎沒怎麽見過他這樣的笑, 這般俊朗的容顏,笑起來,——笑得叫她心旌搖曳。

那邊常大夫急得直道:“哎哎,你快放下, 快放下!”

他才像做錯了事的小孩子般,趕緊小心地放了她下來。

不知怎麽,稚陵覺得,常大夫看她的眼神好像更憐憫了些。

但她看即墨浔一臉高興,還伸手小心地撫了撫她還沒有顯懷的小腹,黑眸中全是喜色,自言自語:“我的孩子……。”

常大夫開了藥方,又仔細叮囑了他們一些事情,并說,若是有不舒服,便得過來看看。

叮囑得太多,叫他身旁那個小童都忍不住打着瞌睡:“師父,你也太啰嗦了吧!”

稚陵卻分毫不覺得啰嗦,側臉看到即墨浔也在認真聽,神情慎重,似對待一件無比鄭重的大事一樣,心頭暗自歡喜着。

這是她盼望已久的孩子,也是他期盼的,……

等好容易聽完了醫囑,離去時,常大夫又格外叫住她,單獨叮囑了她一句:“娘子,你在孕期,要寬心、寡欲,千萬不要太費心神。”

稚陵一直不解常大夫這句叮囑是什麽意思,說給即墨浔聽了,他若有所思。

剛跨出門檻,他伸手穩穩扶着她,低聲說:“小心。”

把稚陵給逗笑了,想着,原來再尊貴的男人、再普通的男人,也可能有一些相似處。

天上不知何時雲開月明,一輪滿月正在中天,銀霜似的寒光鋪徹人間,依稀有幾分初春夜裏的寒氣,一絲絲鑽進頸子。

他給她立起領口。

出了醫坊,他又小心扶她上了馬車,稚陵簡直受寵若驚。

她這廂剛要落座,他擡手一攔,解下他外穿禦寒的石青氅衣,給她墊着,不至于硌到碰到。稚陵心裏溫暖熨帖,看向他時,眉目缱绻柔情,又飛快垂眼,臉頰滾燙。

他低頭溫聲貼近她,嗓音輕若柳絮:“稚陵,我們有孩子了。”

馬車沒有立即回宮。

駕車的侍衛見陛下他不急着回宮,卻是揭開車簾一角,低聲問了他一連串,諸如玉壺齋、翠微樓、吉祥鋪都是什麽地方。

侍衛自己也一知半解的,說得支支吾吾,只知都在東市。

就聽他道:“那就去東市。”

稚陵全沒想到他剛剛看似在走神,實際上,也和她一樣注意到那對民間夫婦的對話。

接下來即墨浔竟然領着她,去喝了玉壺齋的千峰翠色,吃了吉祥鋪的玫瑰牛乳糕,稻花村的烤鴨子,……但大夫叮囑不能喝酒,不然他還要去翠微樓買酒。

她瞧得出他很高興。

她之前從沒想過,出宮來,除了正事以外,他還會陪她做這些。從前的幾年裏,他從未陪她逛過街市什麽。

她心中感到被人關懷着的快樂,一整晚,嘴角都沒有平下去過,只是面紗遮掩着,旁人看不到。她想,不知生下這個孩子以後,能不能做皇後……史書上,也不是沒有母憑子貴的後妃。若是能做皇後就好了。她心裏暗自又歡喜了一陣,不住擡起眸偷偷瞄向即墨浔,——他心裏可有這個念頭呢……?

這東市委實繁華,哪怕到了戌時左右,仍舊燈火通明,各家鋪子開門迎客,行人絡繹不絕。

他們到了瓊珍閣門口,他讓她先進去自己逛,他稍後就來。

跟着自家主子的侍衛,卻見主子他調頭去了不遠處的寶方記,竟神神秘秘拿出一枚紅紙,攤開掌心給那個夥計看,輕咳一聲:“這種糖,是你們家的?”

夥計初時認出這糖紙是他家的,還很高興來了客人,連說:“是是,我們家做這種酥糖啊,已經做了幾十年了!公子真有眼光!”

但聽到這位公子說要定五千個,明天要的時候,卻傻了眼:“什、什麽……五千個?”

即墨浔淡淡點頭,挑起眼角,夥計結結巴巴說:“公子,這這,這明天恐怕來不及做啊。”

幾個侍衛在旁邊聽着也聽得呆了,主子他是準備給朝野上下每人發一塊麽?

即墨浔轉頭示意侍衛付了定金,說道:“最遲後日。明日若能做好,雙倍。”夥計捧着白花花的銀子,已直了眼。

等做完此事,即墨浔才回頭去了瓊珍閣。

瓊珍閣這兒是專賣珠寶首飾的鋪子,在上京城頗有名氣,所售賣的東西,工藝精致,和宮中所造相比,也有獨樹一幟的特色。

京中貴女們三三兩兩也愛來此閑逛。

夥計見慣了上京城的貴人,打量着獨自來逛的稚陵,這位雖說穿着簡單,但舉手投足間皆有種說不清的優雅矜貴,恐怕是不肯透露身份的貴人,這般更殷勤了。

即墨浔不知做什麽去了,稚陵自個兒進了瓊珍閣,一眼望去,心想,這兒的珠寶首飾各種風格,奢靡的、低調的、貴重的、雅致的,應有盡有。

即墨浔今夜領她逛這逛那,買了許多東西都不問價格,甚至都不像他的性子了,只問她有沒有喜歡的。

她自不想拂他的興。走到一面櫃前,櫃裏陳放着一對石榴紅寶石金累絲掩鬓,一枚黑玉額飾,她擡手随意指了指黑玉的額飾,輕聲問夥計:“這黑玉的額飾,可否取出給我看看?”

她心中想的是,他有一枚黑玉銀掐絲的戒指,可以遙相呼應。

那夥計迎過來,卻為難說:“夫人好眼光,只是,實在不好意思,這已經給別的客人定下了。”

“定下了?”稚陵微微睜大了眸子,只好放下了它,有些可惜。

她不愛奪人所好,轉過身去,便想再看看其他的,問了問夥計說:“沒有同類相近的?”

夥計搖頭,為難不已:“這個款式的,只有這麽一件了。”

稚陵多問了一句:“那,這是給誰家定下的?”

夥計剛要開口,忽然語氣一變,笑着招呼起來:“哎喲,陸夫人來了!”

稚陵也回頭望去,只見門邊徐徐走進一位雍容華貴的貴婦人,一身湖藍色牡丹紋錦裙,搭着月白色披帛,容顏秀麗。

她手邊牽了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寶藍色錦袍,一雙雲紋錦靴,胸口挂了一只銀環長命鎖,唇紅齒白的,漆黑眸子像嵌着兩顆黑葡萄般,進了這珠光寶氣的瓊珍閣,那雙黑眸裏燈光灼灼,愈顯得動人了。年紀雖小,卻有與生俱來的貴氣一般。

稚陵心裏正驚訝着怎麽又撞到他們,夥計卻在她跟前低聲說:“夫人,這黑玉墜子便是陸夫人的弟弟定下的。夫人若實在喜歡,不如跟陸夫人說說看?陸夫人通情達理,說不準也就讓給夫人了。”

稚陵哪有心思跟他們說話,現在只想遁走,心虛掩着面側過身去,擡步走開,只裝作沒瞧見他們。

怎知沒一會兒,她站在另一面櫃前,衣角忽被誰扯了扯,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姐姐,——”她低頭一看,吓了一跳,一只寶藍色的奶團子正扯着她的衣角,睜着水汪汪的眼睛望她。

見她低頭,那水汪汪黑眸頃刻笑成了月牙兒:“姐姐!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哦!”

他沖她眨了眨眼睛。

弄得稚陵不知所措,最後從懷裏翻了半晌終于找出一顆糖,給了他,摸了摸他的頭,微微彎着腰問:“你爹娘呢?”

小男孩說:“我爹在兵部衙門裏呢。我娘上樓去了。我看姐姐一個人,沒有人陪伴,好孤單……姐姐,我陪你逛吧,我對這裏可熟悉了。”

他拍了拍胸脯。

逗得稚陵一笑,但他的暢想極快被一聲“小公子”給打破。那邊兒有人叫他,只見這小男孩黑眸立即委屈巴巴的,依依不舍地跟她揮了揮手,這才走了。

即墨浔恰好踏入瓊珍閣,輕易找到了稚陵,問她可有什麽喜歡的,稚陵本想說剛剛的事,只一想,說了反而惹出是非來,便搖搖頭說,都沒有什麽喜歡的。

哪裏知道剛邁兩步,稚陵便察覺随身的錦囊裏有異常,她一摸,摸出了那枚黑玉墜子來。

她瞬間想到,恐怕是剛剛那個男孩塞給她的。

她晃了晃神,捏緊了錦囊,掩飾着不能叫即墨浔曉得。上回的上元節夜裏,他對鐘宴的态度,就已讓她疑心,若他知道了她瞞他的事,恐怕得大發雷霆。這回,這個黑玉墜子,夥計說是鐘宴定下的,雖非他親手給她,但他的外甥也和他有些牽扯,即墨浔又向來多疑,自會想到鐘宴的身上……

那時,她可就說不清了。

她強自定了定心神,好在有面紗縛面,不至于叫她的神色全被即墨浔瞧見。

自然了,他如今沉浸在喜悅裏,恐怕沒有平日多疑。

他主動要攙扶她,她伸手去,偏偏此時,那錦囊的系帶松開,啪嗒落地,把那枚黑玉墜子摔了出來。

即墨浔眸色一凜。

作者有話說:

阿頹:狗子,一款學人精(x)——感謝在2024-06-20 01:36:47~2024-06-21 00:01: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官方提醒 10瓶;nuxe 1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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