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要麽當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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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浔托着她腳踝的手似乎有些顫抖。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只有幽藍夜色裏模糊成一片的人影,依稀的輪廓線,還有她那雙烏濃的眼眸中泛出的一縷一縷的微光。她大約正也在瞧他——至于視線是否相撞, 便都不得而知了。
他想, 她的心仍然這麽好。
他在夜色裏緩緩勾起了唇角, 無聲無息地笑了笑,但靜默着未語。
稚陵半晌不聞他的反應,唯一能覺察到的只有握住她腳踝的那只手掌,掌心溫熱, 薄繭, 微顫。
她一直都覺得, 她爹爹乃是太子太傅, 她應算得上太子殿下的同輩人,而元光帝乃是她父輩的人物,自從想明白這個關系以後,一度都将陛下當成了長輩看待, 許多事情自然而然就有了理由, 他對她這麽關心……也就說得通了。
也許是對小輩的關心愛護呢?畢竟爹爹說過,他的寶貝女兒是天底下第一等可愛的小姑娘。
再譬如,她家裏的長輩麽……都很寵愛她, 從小到大,要星星要月亮要什麽有什麽,從不發愁。
小時候, 外祖父外祖母到連瀛洲來看望她時,她生了病,他們也是在床榻前衣不解帶地照顧着;若是跌倒了摔跤了,便會抱着她、背着她回去, 給她揉揉腳踝上上藥。
她見慣了,便也不覺得太稀奇。
此時雖然覺得有一點說不上來的奇怪,但她極快忽略過去,只惦記着橘香的事情。
稚陵想,元光帝不回答她,到底是默認了她的做法,還是否定了她的念頭……?難怪人家說君心難測,他不說話,誰知道他想什麽呀……她嘟了嘟嘴。
小徑上忽然亮起兩點燈火來,旋即是一連串腳步聲,以及陽春和白藥的聲音:“姑娘?”
“姑娘在嗎?”
稚陵正要應,嘴唇忽然壓下一根手指,叫她噤了聲。她頃刻明白過來他的意思,應是不想叫人知道他在此處,立即緘了口。
畢竟……他出現的時機有些微妙,稚陵很貼心地想到,倘使旁人曉得元光帝會蹲在她面前給她揉腳踝,他的威嚴恐怕要大打折扣。
……什麽?稚陵忽然一呆:這竟是他做出來的事情麽?作為長輩的關愛,他委實太體貼周到了。
沒有人應,陽春和白藥兩人嘀咕一陣:“剛剛明明聽見姑娘叫我的。難道姑娘又走了?”
“恐怕是呢。不然姑娘不會不答應一聲啊。”
兩人說着,陽春卻腳步一頓:“诶,等等,說不定姑娘又暈過去了!我們再找找看?”
稚陵只覺立在她身前的高大人影,已随時準備在陽春過來前,抱着她離開這小亭子。
那兩粒燈火飄近了些,稚陵的心提了提,這時無聲中期盼她們識趣一些,否則惹了陛下不高興,萬一也被發配到浣衣局怎麽辦?
陽春和白藥剛走了沒兩步遠,忽然,頭頂上嘩啦一聲,有飛鳥撲騰而過,陽春驚叫道:“鳥!?”
白藥跟着低呼:“快追!說不準就是那只呢!”
陽春點點頭,旋即提着燈飛快轉過身,往東邊小路追過去了。
稚陵松了口氣。
眼睛已經能适應黑夜,便也朦朦胧胧地看到,立在跟前的即墨浔的颀長身影。他似乎轉頭也看向那只飛鳥,稚陵試着說:“陛下,要不我也去追吧?”
久久沉默的即墨浔,終于忍不住低笑一聲:“你……”
稚陵仰着雙眸,他道:“朕先送你回去換一身衣裳。夜中天冷,別着了涼。”
稚陵益發有理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了。畢竟……這跟她爹爹的話簡直如出一轍。
稚陵被漆黑鬥篷裹得密不透風,趴在他寬闊的後背上,沒覺得夜風冷天氣涼,只覺得這方後背格外結實溫暖,比她那個風骨清瘦的爹爹要結實一些。
也很适宜睡覺。
離禦花園最近的一處殿宇,且能換乾淨衣裳的,說近也得走上好些路。即墨浔的步伐穩健,稚陵不會懷疑她會半路掉下來,便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走了多久,有一衆人行禮拜見的聲音,才叫她又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入眼只見燭光朦胧照耀的宮殿裏,典雅華麗,器物精致,金碧輝煌,她迷糊中小聲贊嘆一句:“好美,若能住兩天就好了。”
離最近那幾個侍從都聽到這位姑娘的話,莫不心頭一跳:姑奶奶可知道這是慈寧宮……。
住進來?
要麽當宮女;要麽當太後。
前者不像是這姑娘的身份能做的;後者……
她們不約而同想到,首先得陛下給太子爺找個後娘,再是陛下他駕崩了。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
可卻聽到陛下淺笑道:“你若願意,想住多少天,便住多少天。”
宮人們紛紛愣住:這能是陛下說出的話麽?這樣溫和耐心,這樣輕聲細語?這還是常年冷着臉,喜怒無常冷漠無情的陛下麽?
他聲音很輕,輕到像怕驚醒這段绮麗的夢。
大約是太想彌補她什麽了,這時竟希望她有許許多多個願望,能允許他一一為她實現。令她所願皆可得,所求皆可應。
只是話音剛落,稚陵迷迷糊糊的聲音又傳來:“唔……我是随便說說的。我還要回家呢。”
回家——又是回家。
他眉眼一沉,卻無從反駁,啞了啞,沉默着,但最後還是輕輕放她在軟榻上。
稚陵才有些清醒過來。
在這兒換了乾淨衣裳,黏膩濕冷的感覺消失,她又十分新鮮地對着鏡子轉了兩圈看看新衣裳,這套宮裝寬大了一點,不過總體來說,還算合身。
淺紫色的上衣,搭一條月白裙子,裙擺染成了漸變的水天藍,轉起圈圈來衣袂翩翩,她很滿意。
她重又将她的香囊、玉佩之類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兒佩戴好,跨出門外到了廊間,便見銀冠墨袍的元光帝負手立在闌乾旁。
她是悄無聲息出來的,哪知道,才走一步,烏茫茫的夜色裏驟然撲飛過來一只鳥兒,速度極快,她吓得一懵,那鳥兒速度驟降,軟綿綿地跌在她懷裏。
稚陵險險抱住了它,跟它黑葡萄似的雙眼,大眼瞪小眼。
“……”
它的嘴裏還銜着那支玫瑰金簪子,甚至……可勁兒地往她手裏塞。
——
“阿陵,你是說……你站在那裏沒動,那只雉鳥自個兒投懷送抱,撲到你懷裏去了?”
魏濃不可置信,低聲重複了一遍。
稚陵讪讪一笑,握着一支金簪,在手心裏轉來轉去,說:“是啊。”她有些憂愁:只是這簪子,她怎麽好意思收下呢?
然而昨天夜裏,玫瑰金簪還給即墨浔後,那只鳥又銜回來給她,如此反複了好幾次,即墨浔便說:“……你拿着吧。那個宮女也不用去浣衣局了。”
魏濃摩挲着下巴:“不僅青年才俊們趨之若鹜,現在,連雄鳥也為你癡迷了。它鐵定是想求偶。”
稚陵胳膊肘輕輕搗了一下她:“胡說什麽呀。”
她生怕魏濃還要繼續追問昨晚的細節,連忙打岔說:“哎,顧太傅布置的課業,你完成了麽?我昨晚回得晚了,都還沒寫完。你寫完了的話,借我抄一下。”
這一向是對付魏濃的好方法,是她的軟肋,每每提及課業,都叫她生無可戀。
偏偏今日魏濃得意地挑了挑眉毛,舉起手邊一本藍皮簿子:“吶吶,我都寫完了。”
“喲,這可稀奇,”稚陵接來一看,正誇她勤快,誇了兩句,擡眼笑問她,“怎麽這不像你寫的呀。”
魏濃輕咳了兩聲:“你這什麽意思嘛,不能是我寫的了?”
稚陵道:“這般有條理,有理有據的,引經論典,上下呼應,水平很高嘛。”
她點評完,又點點頭,魏濃下巴揚得更高了點,說:“還行吧。”
她突然看到稚陵身後不遠處的太子殿下,緩緩向她們走過來。他神情微微疑惑,稚陵聽到聲音,也住了聲,回頭一看,見太子殿下立在那兒,纖長眼睫低垂,遮着漆黑雙眸,低聲問:“……薛姑娘,你要抄筆記麽?魏姑娘也是抄我的。”
他抱着幾大本厚厚的筆記,叫稚陵望而卻步,連忙擺手:“我抄濃濃的應付一下就行了。”
太子殿下似乎有點受傷,擡起眼睫:“……”半晌,沉默着回他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便開始認真讀書。
但第二日魏濃尋他借筆記時,太子殿下竟意外的好說話,沒有像她昨日費了老大力氣死纏爛打才借到,這真是奇怪。
魏濃自從上回連續被老太傅提問一個月,現在倒想明白了,致力于跟太子殿下的諸位太傅搞好關系,從而得到太傅們的認可,繼而迂回得到太子殿下的認可。
最近一段時間,除了勤學好問認真聽講以及不時給太傅們說好聽話小獻殷勤之外,還在想方設法打聽各位太傅的喜好。
憑借用心二字,稚陵聽魏濃得意洋洋炫耀自己的成果,說是她已聽到好幾位太傅對她爹說她好話了。
稚陵覺得……這也不失為一個,消磨精力的好方法。
魏濃掏出一個小本本來,上有太子殿下的三十位太傅的喜好,她勾勾畫畫一大堆,稚陵反正沒有看明白,但看到一個較為陌生的名字:鐘宴。
她指着這名字問:“這位鐘太傅,是不是從沒給咱們上過課呀?”
魏濃說:“你忘啦,是武寧侯呀,他在西南呢。”
淅淅瀝瀝的雨好不容易停了一日,天氣格外炎熱。
稚陵這些時候在不上課的時間裏,幾乎都在跟人相看,看得頭暈眼花。
然而,陸承望還是沒有回來。
大約是陸家也曉得這件事沒什麽希望了,稚陵聽娘親說,陸夫人近日病得益發厲害,不知能不能捱過去——她打算帶稚陵一起去探望對方。
雨後初晴,薛家車馬低調停在陸家門前。
作者有話說:
稚陵:這只鳥真的沒有人在背後指使嗎?阿頹:我發四,它自發的——感謝在2024-07-29 02:51:01~2024-07-30 02:05: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一切、阿現! 10瓶;昇mo 8瓶;容緋 5瓶;24193496 3瓶;25400875 2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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