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明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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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 頃刻之間,陸家人臉色紛紛一變。
那麒麟衛尉冷笑一聲:“看來諸位,并非不知。”
連陸承望都無言辯駁, 臉色煞白, 嘴唇動了動, 僵在原地。
兩列禁衛魚貫而入,押着他跪下。陸太尉夫婦與其餘陸家親眷仆從,也紛紛跪倒,心中悔不當初。
若無那道賜婚的聖旨——納吉之禮本只是兩家結親的自家事, 便是天崩地裂, 亦不關別人什麽事。
偏偏有這道旨意, 此事已經關乎皇權君威, 不可同日而語,隐瞞不報,便是犯了欺君大罪。
可若是上報,這婚事占了不吉之兆, 豈不同樣功虧一篑?
陸承望心中懊悔不已, 若不曾求那道賜婚聖旨,也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現在節外生枝, 犯下大罪,……不知可要連累稚陵。
他擡起眼睛,白着一張臉望着身旁的稚陵, 見她擡手,緩緩掀開自己的蓋頭,露出一張明豔若朝霞的臉龐,稠豔濃麗不可方物, 幾乎叫這暗淡的廳堂裏随之明亮起來。
她這樣美。
她一雙烏濃如水的眸子顫着擡起,看向那邊冷然立在香案前,居高臨下的男人。
再緩緩垂看向了身側被押着跪下的陸承望,陸承望到這時還努力笑了笑安慰她:“阿陵,……這不關你的事,你什麽也不知道。”
在場其他人莫不屏息凝神,誰也不敢說話,眼觀鼻鼻觀心地當自己不存在,卻還是豎起耳朵,仔細聽着,生怕錯過一點動靜。
只聽陸承望重重伏地求告說:“陛下明鑒,天王殿失火後,臣為瞞下不詳之象,隐瞞此事,皆臣一人主張,臣之父母亦不曾知曉,更與微臣妻無關,——”
那位冷面帝王許久沒有開口,此時卻幽幽打斷他:“陸将軍禮未成,何來‘妻’?”
陸承望啞了啞,倉惶望向了身側的稚陵。
稚陵一瞬明白了什麽,目光漸漸從驚惶變得複雜難解,聽到即墨浔的話以後,心中益發篤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喉嚨一動,即墨浔那幽深的視線一瞬不瞬落在她的眼中,她嗓音低啞,開口道:“陛下,……我,我有幾句話,……”
即墨浔像是就在等她這句話,唇角似笑非笑,漆黑的長眼睛更幽深了一些。現在,只有她敢擡頭看他的眼睛。
只見他緩緩向她這裏走近,一步一步,那柄森森長劍與腰間佩玉伶仃碰撞,響聲恍如叩在心頭,叫人生生發冷。
他的腳步停留在了稚陵的面前。
麒麟衛尉立即心領神會,命令所有人退下。禁衛将陸家衆人一并押解下去,衆人離開之後,偌大廳堂之中,只餘下了他們兩人。
寂靜無聲,唯有門外瓢潑雨聲。
天色益發昏沉。
四目相對,他微微向前傾身,高大的影子徹底擋住了身後燭光的光明,叫她陷入一片陰影當中。龍涎香氣在潮濕雨汽中蔓延開。
薄唇微動:“想說什麽?朕聽着。”
這樣近的距離,高挺鼻梁幾乎能碰到她的臉上,那雙幽幽的眼睛,因着逆光,什麽情緒都看不清了。
稚陵下意識要後退,只退了一步,卻忽然心知,她現在——哪裏還有什麽退路?
腳步如被釘在了地上。
黯淡的黃昏時分,天邊有雷聲滾滾,電閃雷鳴。閃電劃破天際,堂中驀地一亮,照出她顫抖着的鴉睫,她嗓音微微發抖:“從天王殿失火,到賜婚,再到今日觀禮,……是陛下設的局?……”
“嗯。”他不需要否認。
他目光鎖住她的眼睛,眉眼幽晦,眼底一重晦暗的情霭,“是朕又如何?”
她僵硬着,問:“為什麽?”
“為什麽?”即墨浔似乎覺得這個問題顯而易見到沒有回答的必要,微微一笑,擡起手,修長的手指若即若離拂過她的臉頰,她幾乎下意識抖了抖,叫他動作驟止,收回了手。“稚陵,你這麽聰明,知道是朕設局,難道還猜不到原因?”
稚陵愣怔住,那個原因呼之欲出。
見她眉頭緊蹙,怔怔之時,即墨浔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說:“你着急成婚又是為什麽?不正是為了躲朕?”
稚陵嘴唇微微動了動,目光閃躲了兩下,咬着嘴唇,不知到底什麽時候招惹到了即墨浔,讓他盯上她,讓她現在,陷入這樣的困境裏。她在這麽短暫的時間裏,忽然想到,若那一回不曾答應魏濃陪她來上京城就好了!
那樣她安安心心在連瀛洲呆着,絕不會有今日種種的禍事。
更不會……牽連到旁人。
稚陵微微閉眼,嗓音輕顫着,宛若細莖将斷的秋草:“那陛下打算怎麽處置他們……”
他既設局,自有目的,怎會輕易放過?
稚陵的背後,是那扇紅葉秋山的玉屏風,紅得像殷殷鮮血,格外凄豔。紅燭焰被門外來風吹得四下亂晃,滿廳堂裏影子也跟着亂晃。
良久不聞即墨浔的回應,稚陵徐徐睜開眼睛,誰知,不偏不倚撞進他的漆黑眼中。
他神情幽冷,捉住了她的手腕提到面前,大紅衣袖滑下手臂,潔白如瓷的手腕上,那串紅珊瑚珠子紅得異常美麗鮮豔,他唇角仍勾着淺淺的笑意,可目光冷冽,掃了它一眼,從她手腕上慢條斯理地剝了下來。映着燭光,珊瑚珠串微微暈出紅光。
他目光沉沉,揚手随意一扔。
只聽清脆一響,驚得稚陵心頭一顫,睜大了眼睛,望着愈發逼近的這張臉,近在咫尺,近在寸厘毫末,……他的薄唇眼看要貼上她的嘴唇了,眼看要吻過來。
她認命般閉眼,肩膀不由自主地繃緊,這個瞬間,甚至幾乎自暴自棄地想,倘使這樣,旁人就都能平安無虞,……她便認了。
這麽近,這麽近。
他呼吸間的熱息仿佛無形地與她的氣息糾纏在了一起,任憑她怎樣逃也逃不開。
她腦海裏卻莫名地回想起,在微夜山法相寺中,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她的唇角,被誰輕輕地吻了一下。那麽輕。
她為自己這個時候卻想到那件事而羞愧難堪,可愈是冷汗直流心跳如雷,愈是門外雷聲大作雨勢瓢潑,愈是這樣緊張的情境裏,愈使她回想到那一夜,如水的靜谧和微微绮麗的幽夢。
預想之中兇狠掠奪般的吻并未到來,甚至良久,耳邊都沒有了動靜。
可等她恍惚睜眼時,才見他不知幾時抽下一支金簪,拿在手裏,靜默着注視了一陣。
稚陵想起來,這是那時候承明殿丢了雉鳥,後來,雉鳥銜來這支玫瑰金簪,說什麽也要塞給她。她收了這支簪子,卻礙于這來由,鮮少戴着,今日是那位全福婦人替她梳妝打扮,恐怕不曉得這裏頭的來龍去脈,因此誤拿來替她簪上。
他摩挲着金簪,淡淡道:“處置?朕沒想好。你入宮陪朕想一想?”
稚陵訝然,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不,不!……”
他重新擡手将簪子簪回了她的頭發間,嗓音淡淡,卻自有不容置喙的威嚴,說:“這不是商量。”
但他還是好脾氣地溫柔說:“朕準你那兩個侍女陪你一起。”
她不甘地說:“我不,我不要——”
他臉色微微變了變,擡起她的下巴,直視她,脅迫的意味十足道:“那朕就治他們的罪。”
這是她此時的軟肋,她無話可說,張了張嘴,最後頹然,沒有話說。
這并非是她的過錯,可現在只有她能解決,盡管極其想要争辯兩句,可也知道,即墨浔不會因此改變他的主意。
七夕蘭夜,無星無月,只有不息的雷聲大雨,夜中一片昏昧朦胧。鳳冠太沉,壓得她喘不過氣,也許還可能是因為車廂太狹窄,即墨浔坐在她的身側,擠占了大部分空間。但車輿終于還是停下了,在她幾乎要暈過去之前。
四下禁衛的整齊腳步聲也跟着停下。
車輿停在了一座巍峨宮殿的階前,有朦胧的燈火,在雨夜裏暈開了光,臺階上濕漉漉的,反射着粼粼的光芒。
即墨浔先下了車輿,車輿旁有人撐滿了傘,絲毫淋不到雨。他伸出手,扶住她,稚陵腦子昏昏沉沉,借了他的力下車,他卻再沒有松開握着她的手。
緊緊的,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她怎麽也掙脫不開。
離得近了,階陛兩側侍立着的仆從紛紛行禮,雨中朦胧光線照出宮殿門頭三個大字:
涵元殿。
——
薛家與陸家的婚事自然作廢。作廢的原因,衆說紛纭,分明都到了迎親拜堂的時候了,偏偏……犯下欺君之罪。
坊間人們茶餘飯後談起此事,只是惋惜這麽一樁門當戶對的好姻緣,就這麽作廢。
陸公子他還算是個男人,有男人的擔當,一口咬定是他自己糊塗犯錯,與父母、與薛姑娘都無關。現今軟禁府中,等待處置,卻不知陛下此次是要輕拿輕放,還是重重判罰。
至于薛姑娘,她雖沒有受到什麽牽連,薛家同樣平安無事,可婚事作廢,聽說傷心不已,郁郁寡歡,大病一場,閉門不出。
這樣久了,沒有人見過她。
魏濃也沒有見過她,薛伯父和薛伯母諱莫如深三緘其口。直到她聽爹爹說——她在涵元殿裏。
涵元殿,那可是天子所居,無召不得入,擅闖者殺頭的地方。
魏濃捂着嘴,聲音幾乎都發不出,染着哭腔:“爹爹,她還能回來麽?”
稚陵也在想這個問題。
她每日沒有什麽別的事情,常常出神地思考着類似于此的各種問題。比如,即墨浔為什麽看上了她?什麽時候會放她回家?……她将來,還有自由可言麽?這樣的日子,又什麽時候會結束?
他并沒有用盡手段折磨她,相反,他對她……很好;他說,要娶她。
作者有話說:
阿頹:對不起,我又沒寫完加更,明天一定,嗚嗚嗚——稚陵:這要擱二十年前,我會高興地跳起來阿頹:現在呢稚陵:娶你個大西瓜。——感謝在2024-08-10 23:59:28~2024-08-12 00:41: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花滿溪 10瓶;炫彩大蟑螂 1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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