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8章 第 98 章 我不能再沒

關燈 小 中 大
第98章 第 98 章 我不能再沒

弓馬娴熟, 那樣的英姿飒爽——即墨煌看得一動不動,格外專注。

稚陵瞥了兩眼,便收回了目光。

即墨煌期盼地問她道:“娘, ……你覺得, 我, 我的騎射功夫怎麽樣?”

稚陵微微一笑,望着他,勉勵他說:“很好,若也去跟別人一道狩獵, 一定拔得頭籌。”

即墨煌心裏很高興, 心知若是去問他爹爹這樣的問題, 爹爹一定要說誰誰誰的射藝比他怎樣怎樣, 誰誰誰的馬術和他比起來又會怎樣怎樣,絕不會這麽誇他。

他複又問她:“娘,那,爹爹呢?”

稚陵笑意淡了淡, 只說:“他麽……”

她沒有繼續點評下去, 心裏幽幽地想,他不知道,十六年前, 他爹爹年少時,還要更英武威風些,奪盡了風頭, ——要不然,今日這皇位能是他坐麽?

即墨煌見她笑了笑,沒有繼續說話,果然提起爹爹, 好端端的話題也沒法進行了。

他黯然想到,前些時候問東宮的幕僚們,如何挽回一個女人的心。他們在國事上全都頭頭是道,到了這時,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最後什麽有用的點子也沒有想出來。

打了兔子回來,生了火堆,即墨浔将兔子剝皮處理得很乾淨利落,專心致志教即墨煌烤着兔子,漆黑雙眼裏映着火光,一閃一閃的。

火堆噼啪地爆出幾顆火星子來。

即墨煌心裏總期盼着能烤得很好吃很好吃,最好是能讓人一口吃下去就愛上了——他總期盼自己能有什麽讓娘親她眷戀從而留下來的本事。

九月的夜空,似乎格外的澄澈。天上星子衆多,忽明忽暗的點在天上,稚陵抱着膝坐在火堆前,恍惚間又想起十幾年前的舊事來了。

尊貴的齊王殿下會獵兔子,但論起烤兔子的手藝,卻要欠缺一些。他們這些人,講究起來比誰都講究,将就的時候又都很能将就,本着将就的心,于是烤得很難吃,也面不改色地吃下去了。她覺得有必要為了自己的口福做一點什麽,于是主動地接過這差事來,将兔子烤得流油噴香。

那時候,雪很大,雖然只是烤兔子……也可稱得上美味。

她靜靜抱着膝,視線停留在眼前這堆火間,他們父子倆似乎在跟她說了什麽話,她沒聽清,茫然地轉過臉去,卻看即墨浔拿佩劍切開了烤熟的野兔子,切成薄薄的肉片,包在一片芭蕉葉上,含笑遞給她,輕輕說:“熟了。”

她扭開臉,不作聲,叫他僵了一僵,只輕輕地将芭蕉葉放在她的身側。

稚陵深吸一口氣,再不吃點什麽,恐怕就要餓暈過去,只好揀起一片來吃。

她心裏做好了他們倆烤得很難吃的準備,不曾想,入口時,意外肉香四溢,油而不膩,味道還……挺好吃的。

看來這麽多年裏,即墨浔的手藝大有進益。

今夜星光璀璨,天色已晚,逗留在這裏不是個事兒,入夜後,山中更冷,留得久了,露濕衣裳不說,着了涼便不好了。

但稚陵騎馬還不是很熟練,因此只能緩緩地馭馬。

山勢有急有緩,稚陵翻身上馬,遙遙看向了大營所在,那裏有亮堂堂的燈火。

即墨煌在前面引路,他手裏還有一顆夜明珠,——真不知道哪裏來這樣多夜明珠的,但明珠光澤瑩潤,更不必擔心要燒了馬兒鬃毛,引路很好。

稚陵回過頭,本是想看一看南邊有什麽,不想迎頭撞上了後邊即墨浔的視線。

饒是清夜裏,人物風景全都陷入朦胧深藍裏,他的一雙黑沉沉的狹長眼,映兩點明晃晃的光,依然看得清。

她直覺,他約莫是在笑。

她便立即轉回了臉,正視着前邊。

誰知他溫柔地喚她:“稚陵。”

她不理會,徑直夾了夾馬肚,棗紅馬悠悠地走了幾步,夜風吹得她身上披風獵獵,不成想被風吹了一會兒,就覺得頭暈,遽然咳嗽了好幾聲,身後磁沉嗓音又喚了她一聲:“稚陵!”

這次要着急些,還要近些。

她未及側頭去看,一件厚實的外袍已經裹在身上,沾滿了龍涎香氣,以及他的體溫。

稚陵心頭一跳,尚未反應過來什麽,他竟已翻身上了她的馬,手臂從她胳膊底下穿過,徑直拉住缰繩,猛一夾馬肚,眨眼間,馭馬奔過百十步。

駿馬疾奔在山野間,叫稚陵回過神來第一個念頭是:這馬兒,原來跑得這麽快。

她已經被攬在他的懷抱裏了,灼熱體溫一股腦地覆在後背,呼吸的熱息打在耳邊脖頸,叫她微微戰栗,她道:“你做什麽!”

他嗓音鄭重:“早些回營,不然要着涼了。”

這抄的是一條近路,比起她自己馭馬時幾乎稱得上閑庭信步的悠閑,他馭馬便只一個字,快。

快得如離弦之箭,射出了,将什麽都甩在身後,無論是身後的一重重山巒,一顆顆星子,還是太子殿下。

稚陵只覺耳畔風聲如刀,嗚咽刮過,她不得不縮一縮,他這般馭馬疾馳中還不忘抽出一只手給她提了提披風,蓋住大半頭臉,免受風沙。

即墨浔不忘騰出一只手環住她的腰身。

她的聲音隔着披風響起:“煌兒也能載我!放我下來!”

即墨浔說:“那像什麽話。”

他否決了她的提議,讓稚陵心裏惱火之餘,無處發火。

好半晌,只有風聲。

即墨浔的嗓音卻在寒冷如刀子的西風裏,忽然溫柔地傳到她耳邊來。

他大抵是低頭在蒙她頭臉的披風跟前說的,那樣溫柔那樣輕,清晰如在耳畔的喁喁細語,甚至,他灼熱氣息也一并透過披風的布料,染上她的耳廓:“稚陵,別離開我,好不好。”

她靜了一靜,沒有作聲。

他以為她沒有聽到,輕聲溫柔地重複了一遍:“你看……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不是很好麽……你,你若……”

他大抵是被夜裏冷風吹得腦子都混沌了,險些說出“你若喜歡別人,就讓他們留在宮裏”這種話。

她還是沒有作聲。

披風兜帽上,銀絲線繡着暗紋,在星光裏,泛着一縷一縷寒芒。

馬過半程,只見天上一勾下弦月,隐匿在烏雲間,若隐若現的。

看樣子,過幾日可能要下雨。

即墨浔沒有聽到她的回應,環着稚陵腰身的手臂下意識又緊了一緊。

若非她的體溫傳到他的懷抱裏,若非她有呼吸心跳聲……他害怕這只是自己午夜夢回做的一場好夢。

什麽樣的好夢,也不如此時此刻真實存在的好。

他的嗓音小心翼翼,失而複得一般,嘴唇輕輕地顫着,擁緊她,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骨血裏一樣,在她耳畔的位置,隔着厚實披風,再一次低聲地開口:“稚陵,不要走。”

“我不能再離開你了。”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不能再沒有你了。”

沒有回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稚陵全都知道,他的顫抖,他的戰栗,他的細微的呼吸聲,她全都知道。

她靜了良久,才說:“什麽?風很大,聽不清。沒意義的話,不用再說了。”

星光璀璨,四下裏依稀有蛩聲吵嚷。

風掠過眼睛,即墨浔今夜頭一次覺得,原來風這麽冷。

九月二十八,是她這輩子的生辰。

這些天她想明白了很多事,其中一件事則是:每年生辰可以過兩次,上輩子一次,這輩子一次,總之,決不能虧待了自己。

只是今年,上輩子生辰已經過去了,只剩下這輩子的生辰,但适逢秋狩,只怕要在靈水關這裏度過了。

她依稀地想到,那時候,即墨浔曾經沒頭沒尾地問過她一句話:“薛姑娘的生辰在九月?”

這一句話,若沒有前因後果,大抵很容易被誤當做是他想在她生辰之際籌備什麽驚喜。現在知道前因後果,那句話,更像是一句确認,确認她是她。

她怎麽那時候沒有想起這一切來。

學了足足十來日騎馬,現在她也能算得上會騎馬,可以騎着馬在山野間小跑,但要做到即墨浔那麽馭馬如履平地,只怕短時間裏,是沒辦法的了。

除了騎馬,還有射箭,以及騎射。

她的身子決定了她拉不開多麽重的弓,所以即墨浔私藏的種種名弓,她每一把試過,還不如工匠師父批量制造的尋常弓箭。

又一箭射中了靶子。

稚陵覺得上天可能沒有給她足夠的力氣,但給了她足夠的準頭。

明日就是生辰了。她擡頭,卻見草場上空烏雲遍布,天色陰沉。

山中風大,忽然起風,風很影響射箭,即墨浔便走過來說:“要下雨了,先回去罷。”

稚陵不欲搭理他。

即墨浔見稚陵轉頭就走,在其餘人面前,包括兒子的面前,也絲毫不給自己面子,心中嘆息,然而除了跟上她以外,又沒有別的法子。

稚陵自己去牽了馬出來,這些時日和棗紅馬朝夕相處,處得還算不錯,至少不會無緣無故地要把她摔下去——她想,這山雨欲來之前,還可以跑一圈馬。

她牽馬時,看到了鐘宴。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