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板踹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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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徹底沒有聲音,江海遙才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自己的胳膊,剛接上不久,還是很疼。
江海遙有些奇怪地捂了捂心口。他清楚地感覺到他面對關炯然時心中溢出來的情緒。他不知道這是什麽,憤怒?挫敗?好像都不是。
江海遙搖搖頭,把這些思考甩出腦袋。作為一名殺手,他不應該有情緒這種色彩鮮明的東西。
那會影響他的判斷力,會将他置于萬劫不複的地步。
江海遙很快将這股不知名的情緒揮之腦後。
疼痛占據了整個身體,但江海遙不在乎。
他看向黑暗裏亮着的紅光。
那是一個監控,關炯然走之前留下的,挂在木樁上,在黑暗裏如一只怪物的眼睛明晃晃對着他。
江海遙心中冷笑一聲,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休息。
雖然他的意志力足以對抗身體的疼痛,但他深知,有時候物理意義的傷口沒法用意志力對抗。
至于說要不要逃跑,答案當然是肯定的。不過不是現在。
江海遙不急着跑。直到淩晨三點整,江海遙無聲地睜開眼睛。
他站起身,對着監控比了個國際手勢,而後悄無聲息地從門縫中擠了出去。
“少爺,不抓他嗎?”
關炯然托着下巴,看着監控若有所思:“不急。”
江海遙絲毫沒有隐藏行蹤的想法。他攏上已經破爛成條的衣服,蓋住裸露的肩,一腳踹開第一層大門。
鐵門發出“咣”的一聲悶響。
“他的脾氣真是不小。”關炯然笑了,“這是踹我呢。”
江海遙的确憋着一股氣,把鐵門當作那個讨厭的關炯然,狠踹一腳後心情好了不少。他一步步登上臺階,來到最後一道門前,上前試了試。
門沒上鎖。
江海遙也不跟關炯然客氣,一腳過去,門應聲而開。
江海遙不急着出門,在門口出安靜地蟄伏下來。
地面上也是無盡的黑暗,像是關炯然故意等着他出逃,好下一盤更大的棋。事出反常必有妖,江海遙靜靜等待對手的殺招。
一分鐘,十分鐘,半個小時……四周仍舊是死一般的沉默。
難道關炯然真的這麽好心,竟然要放他走?
江海遙正自疑惑,空氣裏傳來一聲極其輕微而緩慢的呼吸聲。
江海遙心下登時了然。如果是關炯然,他完全可以派幾個手下守在門口,不必費心費力地藏起蹤跡,耐心等着他出來。
這道呼吸聲的出現,說明今晚想要他死的不止一人。
江海遙心念一動,輕手輕腳地返回囚室,三兩下把那個用來監視他的監控摘下來,一拳打碎了滲人的燈泡。
接着他又脫下衣服,将報廢的監控層層包裹,直到它的外觀看起來與人頭差不多大小。
江海遙帶着他新做的“靶子”,再次走到門口。
他又等了十五分鐘,才慢慢将“靶子”探出去。
絕對的黑暗裏,殺手很可能會把這顆“靶子”當做他的頭顱。而對手對着這顆“頭顱”開槍時,就是他的暴露的時刻。
江海遙拿着它慢慢往前挪動。
剛一冒出門框,一支冷箭嗖一聲射來,正中“頭顱”,發出響亮的金屬碰撞的聲音。
順着冷箭的方向,江海遙猛地将“頭顱”擲出。
“狐貍?”江海遙叫出對方的代號。
被稱作“狐貍”的男人見已經暴露,乾脆不再隐藏,一躍從房梁上跳下。從四米高的距離落地,他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音。
“好久不見,海遙。。”
殺手“狐貍”人如其名,長着一雙細長的眼睛,聲音尖細,手中還握着一柄弓箭。
“誰讓你來殺我?”江海遙平靜地問。
“海遙,你知道我們這一行的規矩。”
“狐貍”沒有正面回答江海遙的問題。
“也是,做這行就要守這行的規矩。不是你殺了我,就是我殺了你。”江海遙輕聲嘆道。
“狐貍”清楚江海遙的實力,即便他現在看起來深受重傷,走路也不方便,“狐貍”仍不敢掉以輕心。握着弓弩的手不自覺握緊,他與江海遙周旋着,尋找能一擊斃命的時機。
“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目前看來,你的雇主給你的命令應該是:如果刺殺行動失敗被俘虜,就由你負責掃尾,殺了我。可是,若是行動成功了,你還會來殺我嗎?”江海遙啓唇。
“狐貍”的聲音依舊尖利:“你不需要知道那麽多。”
“是嗎?”江海遙心中冷笑。
電光火石間,江海遙已經出現在“狐貍”身後。
“狐貍”瞪大了眼,幾乎是立刻向身後射出箭,但還是慢了一步,他的脖子被江海遙死死勒住,随着江海遙雙掌交錯,“狐貍”的頸椎被生生扭斷,倒在了地上。
江海遙看着沒有了呼吸的“狐貍”,輕聲道:“出來吧。”
“來咯來咯!”關炯然笑嘻嘻地從黑暗中走出來,用手槍在江海遙面前晃了晃,“怎麽發現我的?”
江海遙沒說話,關炯然的興致絲毫沒有收到他的影響,長腿幾下邁到他面前,懶懶說道:“轉過去,手舉起來。”
江海遙順從地轉過身,雙手舉過頭頂。
手槍抵在江海遙的腰上,是明晃晃的威脅。
“不喜歡地下室”關炯然含笑問。
“嗯,不喜歡。”江海遙索性順着關炯然的話說。
“不喜歡”關炯然沉思一會,持槍的手上加了點力,“走吧,給你換個地方。”
江海遙沉默着,跟着槍口的指引,走上樓梯走到一個房間門口。
“進去看看。”關炯然示意。
江海遙上前推開門,燈是打開的,有素色的床單床簾,一本沒看完的書背扣在臺燈下。
不同于地下室裏的陰森冷清,這裏居然有些溫馨?
江海遙臉上忍不住有些詫異,關炯然在背後看着他的側臉,“嗯,進屋。”
江海遙走進屋內,關炯然收起槍,坐在床上玩味地看着他。
“那個狐貍是何方神聖啊?”關炯然明知故問。
“同事。”江海遙道。
關炯然笑了:“你這同事關系有點惡劣啊。”
江海遙看着關炯然的眼睛:“你想說什麽,直說吧。”
關炯然慢悠悠收起槍:“跟着我乾。”
江海遙沒有說話,靜靜看着他。
“我知道你一時很難做決斷。不過你也知道現在的狀況。趁着我還有和你談條件的意願,跟我讨個合适的價錢才更像是你的作風。而且你也看到了,你不過落在我手裏短短幾小時,你的老雇主就打算殺人滅口了。你為他這麽守身如玉,真的值得嗎?”
江海遙沉默半晌,“你憑什麽認為我會答應你?”
關炯然啞然失笑:“你已經落在我手裏,而且已經被你的舊主放棄,就算逃出去也會有狐貍老虎大象之流來殺你。想活着,唯一辦法就是向我投誠。我想這一點你比我清楚。”
江海遙沉默半晌,問道:“如果我答應你,你要派我做什麽?”
關炯然翹着二郎腿,吹了個口哨,刻意拉長聲音:“做”
“做什麽是我要考慮的事,你要考慮的只有同意或者拒絕。”
江海遙清冷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笑意,把關炯然看得一呆。
江海遙沖關炯然一笑:“好吧,我答應你。”
江海遙往前走了幾步,右膝跪在地上,擡起頭看着關炯然。
從關炯然的角度看,可以看到江海遙凸起的鎖骨和滾動的喉結。
江海遙的手放在關炯然的膝上。他皮膚白,皮帶的束縛在他手腕上留下顯眼的勒痕。
“關少爺,我答應你。”江海遙如是說。
關炯然的手覆在江海遙的手上,撫過他的手腕,笑容裏多了幾分真心實意:“好啊。”
關炯然的聲音擡高了了一些:“盧叔,進來吧,江大美人同意加入我們了!”
江海遙回過頭,那個與他交過手的男人走了進來。
被稱作盧叔的男人的額頭已經繃上紗布,雙眼直冒精光,一看就知道是個精明強乾的人。
“關少爺。”盧叔的目光略過江海遙,對關炯然點點頭。
“江大美人已經被我說服了,以後咱們就都是一家人。”關炯然笑着站起來,把江海遙也拉起來。
“我給你們互相介紹一下。盧叔,這是江海遙,功夫相當了得。”關炯然笑道。
盧叔對江海遙點點頭表示認可。
“他大名叫盧何道,我們都叫他盧叔,”他又貼近江海遙的耳朵低聲道,“以後要是有不認識的人,我怎麽稱呼你就跟着我說。”
關炯然的手搭在江海遙的肩上,狹長的眼睛裏滿是笑意。
“盧叔。”江海遙開口。關炯然心情不錯,拍了拍他的肩,“我說,今天也晚了,大家都早點休息,散了吧。”
盧何道看了江海遙一眼,又看到關炯然沒有放手的意思,忍不住問道:“關少爺,這位先生”
“我來安排,盧叔,你快去休息吧。”關炯然眉毛挑起,盧何道明白關炯然心意已決,只好低下頭退了出去。
“其他人明天再介紹給你認識,現在先休息。”關炯然說着就要關燈。
“我也在這裏嗎?”江海遙終于忍不住,在關炯然關燈的前一秒問他。
“當然了。”關炯然一臉的理所應當。
江海遙看了看屋子裏唯一的一個單人床。一個人躺在上面或許正好,但兩個男人一起躺在上面,一望而知會有多麽擁擠。
“你乾嘛去?”關炯然關了燈,一回頭人不見了。
“我睡地上,關少爺。”江海遙回答。
“上床來睡。”關炯然懶洋洋地靠在床頭櫃上,兩條長腿随意地疊在床上,“江大美人是想自己過來,還是讓本少爺抱你過來?”
江海遙心中很是無語,只得走到床邊。
關炯然沒有往裏挪的意思,江海遙在心中嘆了口氣,只好謹慎地繞過關炯然的長腿,擠進關炯然留給他的幾乎是嚴絲合縫的縫隙,背對着他。
“不錯。”關炯然想把手臂搭在江海遙的腰上,被江海遙一掌打開。
關炯然微怔兩秒,只好收回他的鹹豬手準備休息。
“喂,關少爺,太擠了。”江海遙翻了個身,面對關炯然。關炯然平躺着,面色平靜。
“嗯,你想怎麽……”
話沒說完,關炯然只覺身上一痛。
“我想讓你去地上睡。”江海遙說。
關炯然茫然地環顧四周,好一會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震驚不已。
他當老板的,居然被剛收的屬下給踹到地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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