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新年快樂,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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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我的主人

關炯然度過了有生以來最潇灑的一個冬天。他每天睡到自然醒,賴在江海遙身上鬧人,被一腳踹開之後就溜達到繁育室看看今天又有哪只雛鳥破殼成功,俨然成了個大閑人。只可惜,人在閑情逸致時,時間的流速快得讓人心悸。關炯然睡覺前看了眼日歷,悵然地嘆了口氣。

關炯然攬着江海遙的腰不肯放手,哀嚎道:“阿遙阿遙,明天就是新一年了,這日子怎麽過得那麽快,地球就這麽見不得我閑着嗎?”

江海遙掙脫不開,索性把關炯然當人肉沙發,大字躺下。

關炯然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阿遙,我明天要去監獄看看我爸。畢竟……我想給他送點餃子。”

江海遙一向了解他,只說了一句我陪你一起。

第二天,關炯然照例睡得天昏地暗。迷迷糊糊的時候,臉上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他以為是江海遙醒了,于是閉着眼睛把胳膊挪開。然而疼痛并未減輕,小臂的肉又被人擰了一下,疼得他睜開了厚重的眼皮。

一睜眼,跟小雀鷹睿智的正臉四目相對。小雀鷹不甘示弱,驕傲地昂着頭叫了兩聲,絲毫不掩飾它想找機會再擰一下的野心。

而站在小雀鷹身後給它“撐腰”的,正是江海遙。

“這是乾嘛。”關炯然聲音黏糊糊的,有些苦惱地坐起來——他救助的鳥兒數不勝數,有的膽子小傷好以後就會放歸,有的膽子大偶爾可以讓人碰碰羽毛。唯有這只雀鷹,堪稱研究所的一朵奇葩,跟除了關炯然以外的所有人和鳥都相處融洽,只逮着關炯然一個人咬。

“我到底怎麽得罪你了,嗯?”關炯然從江海遙手裏把雀鷹抱過來,壓低嗓子做鬼臉吓唬它,試圖從它的尖嘴裏讨個說法。

“不是說今天要去監獄去探望你父親?”江海遙提醒道。

關炯然揉揉眼睛,如夢初醒。

他低頭看看自己胳膊上新出現的紅印,舍不得對熱衷于整蠱自己的江海遙發脾氣,就又抱住雀鷹的翅膀,又對着它做了個鬼臉。

江海遙:“……”

接待室裏。

獄警禮貌地接待了他們:“二位在這裏等大概三分鐘,我們要去提人。”

關炯然點頭答應,他心情很是複雜。

關老爺被扶着走出來,關炯然下意識坐得更直。他認真打量他的父親。由于關老爺年紀大了,走路更緩慢也更蹒跚。接待室裏常年恒溫,關老爺身上只穿着一身灰色囚服。

“十分鐘。”獄警簡單交代幾句,看了眼手表退出去。

關炯然沒有先開口,他以為關老爺會罵他,而且已經做好準備。然而關老爺沒有罵他,甚至于蒼老的臉上沒有什麽情緒。

終于關老爺先開口了。

“來了?”關老爺說,他的嗓子像八百年沒敲過的鐘,又鏽又生澀。

關炯然不知道怎麽回答他這句寒暄式的開場白,含糊地點了點頭糊弄過去。

“外面已經是冬天了嗎?下雪了嗎?”關老爺問。

“是冬天,而且已經快要開春了。”關炯然說。

關老爺點點頭。

關炯然感到一陣可悲。親生父子相見,隔着一道鐵窗也就罷了,對面無言,雙方都不知道說什麽,聊完天氣就紛紛緘默不言。

“我這次來……是因為我看了我媽媽的日記。”關炯然咬着牙,開口道。

“日記……”關老爺眯起眼睛仔細思索,而後恍然大悟道,“看來你找到藏骨灰的密室了是嗎?”

關炯然點頭:“是。”經過檢測,兩只盒子內正是他母親和哥哥的骨灰,一起送還給他的還有一本日記,是秦優寫的。日記确有其事,不過關炯然來看關老爺,并不是因為這本日記。

“不錯。”關老爺點點頭,臉上甚至流露出幾分贊賞。

關炯然看着他:“你知道她在日記裏寫了什麽嗎?她說她很愛你。盡管你給她帶來了那麽多痛苦,她依舊很愛你。”

關老爺了然地笑了,那笑容看得關炯然想揍他。“我知道,我一直知道。畢竟我年輕的時候也算是一表人才呢。”關老爺不無得意地說。

“不是的,”關炯然搖頭,“她說想建造出世界上最好的最堅固的建築,而你利用了她的愛和理想,無論是對你還是對建築的。”關炯然看着關老爺的臉色,掙紮很久還是沒法把那聲爸爸叫出口。

關老爺的表情陡然變得淩厲:“所以你今天來,是專程罵我的嗎?”

關炯然火氣也冒了出來,他冷笑一聲:“當然不是,從我的研究所到監獄,走高速要開三個半小時,你還不配我費這個油錢。”

關老爺瞪起雙眼:“那你到底來他媽的乾什麽?!”

關炯然望着關老爺蒼老的臉,淡淡出聲:“我只是閑來無事來看看你,讓秦優女士看看你的真面目,順便給你拜個早年,沒別的事了。”他沒說他來是因為對父親還抱有一點可笑的幻想,現在說這些只會招來嘲弄。

獄警聽到聲音走進來,關老爺與關炯然像兩個相對而坐的石像,不動也不說話。

“……走吧。”江海遙晃了晃關炯然,“他已經走了。”

“好。”關炯然低着頭站起來,走到門口忍不住停下腳步,說,“阿遙,看來我爸真的一點都不愛我,也不愛我媽。”

江海遙寬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其實父母對子女的愛,對于絕大多數人而言就像勞斯萊斯一樣,出生的時候沒有,這輩子就沒有。別傷心,至少你還有勞斯萊斯。很多人既沒有愛,也沒有勞斯萊斯。”

關炯然被江海遙逗得笑了笑,他眼眶發紅,握住江海遙的手,小聲說:“還好有你陪着我。”

關炯然迅速把江海遙拉到車裏,門“嘭”一聲被用力甩上,關炯然攬着江海遙的脖子,江海遙則用力回抱住關炯然的腰。兩人在車裏忘情地擁吻,關炯然一手抱住江海遙,一手在座椅側面來回摸索,把座椅放到最平。兩人因慣性重重倒下去,江海遙擡起眼,驚奇地發現關炯然哭了。

關炯然注意到江海遙的目光,忍不住道:“別看我。”關炯然伸手,蒙住江海遙的眼睛。光亮被暫時剝奪,江海遙眼前變得黑暗。江海遙雙手放在兩側,輕笑了一聲。

關炯然愣了愣,江海遙擡起手,摸到了關炯然臉上一片冰涼的水漬。江海遙擦掉眼淚,探身輕輕碰了碰關炯然的鼻尖。

別傷心了。

關炯然放開擋住江海遙眼睛的手,故作兇狠,按住江海遙的雙手。

江海遙發出一聲喟嘆,他的眼睛亮亮的,彎彎的,絲毫沒有歸為臣虜的自覺。

“一個小哭包啊,也這麽兇嗎?”

聽江海遙叫他小哭包,關炯然癟了癟嘴,沒有反駁。

…………

在徹底昏睡過去之前,江海遙的最後一個念頭是:幸好車足夠重。

車裏的保溫盒不知何時倒了,裏面的餃子灑在地上,心滿意足後的關炯然慢悠悠地将其收拾好,打算回去就喂給那個見他就咬的沒良心的小雀鷹。

他意猶未盡地吻去江海遙額角的汗珠,在他耳邊小聲說:“下次開勞。還有,阿遙,我愛你。”

江海遙累得說不出話,只能勾了勾手指表達抗議。關炯然心情好了不少,哼着小曲把車開回研究所。車子停在研究所門前,關炯然把車挂到P檔停下。

“不回去嗎?”江海遙勉強睜開眼睛,車裏暖氣給得很足,因此盡管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皺巴巴的單衣,也沒覺得冷。

關炯然也把座位放倒,雙手疊在腦後:“你身上還有汗,等汗消一消再下車。”

江海遙點點頭,他想擡起胳膊,但渾身像被車碾過似的酸痛。但他沒力氣譴責關炯然,他只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又睡着了。

等江海遙再次醒過來天已經徹底黑了。他伸手胡亂摸索,摸到一條安全帶。他瞬間清醒了——怎麽一覺睡醒他還在車裏?

“醒了?”左邊傳來悶悶的帶着笑意的聲音。

“你睡得太沉了,我就沒叫你。”關炯然輕聲道。

江海遙用力揉了揉眼睛,扶着酸痛的腰艱難地坐起來,酸痛的身體讓他心情大不美妙,他咬牙道:“關炯然,你他媽的……”

一棵樹正對着他,已經乾枯的樹枝上落滿了雪,樹杈的無數個間隙裏可以看到漆黑的夜空和星點,被車燈照上去,就像開了滿樹的花,好看極了。

江海遙看呆了。關炯然見江海遙的起床氣消了不少,關炯然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湊過來,笑嘻嘻地邀功:“不錯吧?我找了好久,就這棵樹這個角度最好看。”

江海遙看着關炯然亮晶晶的眼睛,福至心靈,拍了拍關炯然的腦袋:“好狗。”

關炯然欣然接受這個稱呼,他跪坐在寬大的座椅上,溫順地低下頭,像中世紀的臣子對待至高無上的君主那樣,虔誠地低下頭,露出脆弱無防備的脖頸,表示臣服。

他雙手捧住江海遙的臉,吻了上去。

“新年快樂,我的主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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