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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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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鋪墊



泰東交通大學雖然在國內排名不算很靠前,但是它的核工程專業卻相當知名,大概因為是國內最早開設這個專業的院校之一。

自從畢業,曹瓊慧從來沒有回去過。前天,她竟然接到錢進标的電話,老頭子拖着沙啞的聲音說,“瓊慧啊,這麽多年也不來看老師,再不來,可就火化了啊……”錢進标每說一句話,總要跟着“哼哼”兩聲,看來歲數的确大了。

錢進标以前是泰東交大核工程學院的副院長,曹瓊慧讀書時,他還代課教過她。因為當時學院承擔了“十一五”的一個項目,錢進标任項目組組長,小組成員中,曹瓊慧是唯一一個在讀的本科生,其他人不是碩士就是博士,還有兩個是科研所的專家,據說是工程院的。只是曹瓊慧當時并不負責科研,主要負責內外聯絡和組織會議之類。在錢進标的印象裏,她聰明好學,辦事乾淨利落。有一次錢進标要帶項目組出差參加一個研讨會,半路得了感冒,還多虧曹瓊慧提前準備了感冒藥。本科畢業的時候,錢進标很想讓她考報考自己的研究生,她但她不肯。錢進标感到很遺憾。她是棵好苗子,不僅熱愛核工程,還自修了電氣基礎課程。離校後,兩人偶爾發個電子郵件,再未見過面。

電話裏,錢進标似乎怕她不來,又抖抖索索地說,“我一直就很擔心你,在徹底變得糊塗之前,還想見見你,囑咐幾句。你一定得來,恰好有個年輕人也在,你們可能認識。他來問你的事,關乎到你的未來……”

“錢教授,這個人……是誰啊?”

“他不讓我說……你來一趟吧,來了就知道了。明天正好是周六,離得也不算遠,坐動車也挺方便的……”

既然錢進标不說,那就不用再問,他是絕對不會吐口。老頭兒很倔的。

曹瓊慧在辦公室裏看着牆壁,除了白色的膩子之外空無一物。靠近天花板的牆角處,有水漬。那是多年以前樓上漏水造成的。當時也不見痕跡,可時間一長,那裏竟然形成一道不規則的發黴的黑邊兒,像是地圖的邊界一樣顯眼。


她所在的戰略部環境科已終日無事可做。一群人整日無精打采地大眼瞪小眼,倒是陳躍龍分外忙活,整天召集開會,一會兒這會,一會兒那會,無非說些無關痛癢的東西,主題無非是思想上不得松懈,上級正在研究新的發展方向。每次收尾,總會強調三點意見。一是充分認識當前形勢的嚴峻性,企業已到生死關頭。二是提高思想覺悟,通過努力工作助推企業渡過當前嚴峻形勢。三是大搞創新,要在思想深處進行自我革命。

一些人說,陳躍龍哪是在開會,指不定在打誰的主意呢。看他開會時候那對眼珠子滴溜溜圍着誰的胸轉就知道了。這事曹瓊慧最清楚,卻只能當做沒看見、不知道。陳躍龍沒事就到曹瓊慧屋裏來,總是背着手,嗯嗯兩聲,然後拖着濃濃的本地普通話嘆息一聲,“曹,你呀——唉!”然後就走了。好像在說她有什麽事想不開似的。

隔壁的雲姐眼毒耳朵尖,陳躍龍前腳走,她準後腳就溜進來,每次都悄悄說,“這老陳,又來了!又來了!沒想怎麽着吧?!”

“能怎麽着。沒事的。”曹瓊慧每次都一笑,沒當回事。

雲姐走的時候,總要向陳躍龍去的方向看一眼,然後又回頭沖曹瓊慧說一句,“這麽個下流痞子,以前他可不這樣啊,你說說這是咋回事啊。”這雲姐每次來,這幾句話基本上十有八九會說一遍,連表情甚至都一樣。曹瓊慧有時候覺得十分詭異。很多人都像木偶,一些動作和語言仿佛是按設定好的程序運行的一樣。想一想就會頭皮子發麻。

她這兩天沒心思理會陳躍龍,看到他那張油光光的白中帶粉的臉就産生一種肥肉吃多乾哕的感覺。陳躍龍膽子越來越大了,見沒人的時候,竟然像個長輩一樣撫一下她的肩膀,說上幾句“曹,你有什麽困難,跟我說啊,咱們是個大家庭”之類的話。有一天,他竟然鬼使神差地跑到她家去,敲起門來鬼鬼祟祟的,還破天荒地戴了一頂帽子。大熱天,帽罩兒都被汗水浸透了。

西方朔也多日不曾聯系她,這有些不正常。總而言之,她現在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像是商量好了一樣突然變得詭異起來。好像讀初中時的自習室,突然鬧哄哄的課堂總會在某一刻突然安靜下來,所有的人都像聽到命令似的不約而同地停下喧鬧,那短暫的安靜總有些詭異。曹瓊慧隐隐不安,總覺得在自己身後正在有什麽東西起着變化。所以,當錢進标顫抖着聲音邀請她回去看看的時候,她便料定這與自己擔心的那種變化一定有關了。她決定去一趟。

她在第二天臨近中午的時候趕到了泰東大學。給錢進标打了電話,接電話的是他的秘書小陳。原來錢進标現在已是院士了。小陳告訴她錢院士正在參加一個項目可行性研究論證會,讓她下午六點半去八角塘中間的涼亭,他每天黃昏都會去看荷花的。錢進标多年致力于新型核能發電研究,他研究的方向是第五代核能發電技術,與傳統的核能發電不同。終試如果成功,也許會改變全球的能源格局。在該領域能與錢進标并駕齊驅的,國內不超過五個,研究成果無一進入應用領域。不過在東海一個小島上正在建一個新型核能發電站,只不過是在地下,但與錢進标的快中子反應堆不大相同。

她在學校轉了轉,住過的宿舍旁邊已增添了兩棟新宿舍樓。讀書時的綜合教學樓不見了,而被一棟更氣派的白色大樓取代了,是經管學院的。以前經管學院的教學設施最差,看來現在已不同以往。食堂和圖書館沒有變化,起碼外觀還是那樣。八角塘的面積擴了一倍,水比原來深了。池塘中心的那個小涼亭重新上了白漆,倒影在綠的水面,與荷葉相映成趣。涼亭南北各有一條小路。北側的小路其實更像是木橋,兩邊有纜繩。南邊的小路由一塊塊不連續的石板組成,被做成了英文字母的形狀。每一塊石板下都有一根水泥立柱。水面與石板齊平,給人一種池水并不深的錯覺,實際上這裏的深度要超過兩米。學生都知道危險,所以從來沒有發生過有人失足溺水的情況。

八角塘四周的垂柳被映成紅彤彤的顏色時,錢進标來了。老頭兒的頭發都已經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很大的眼鏡,他的助手跟在一旁。錢進标背着手在木橋上一邊走,一邊看着左右的荷葉。看到涼亭中的曹瓊慧時,他加快了腳步,曹瓊慧認出了他,快步迎了上去。

寒暄過後,兩人坐到涼亭中間的石凳上。

錢進标說,“那個小夥子真是神通廣大,竟然能聯系到我。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你肯定遇到什麽情況了。”

曹瓊慧說,“他沒來嗎?”

“他走了。”錢進标說,“走比留好,因為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留下來倒是白白浪費了時間。”

錢進标看着遠處的水面,天幕似掉落在其中,天是什麽顏色,水就是什麽顏色。

“挺奇怪,為什麽來向您打聽我呢。他沒說自己是誰嗎?”

錢進标像沒聽見她的話,仍舊看着安靜的池水,一片荷葉顫了一下,水面“咕”一聲泛起一片漣漪,沒看清是什麽東西跳到水裏去了。可能是青蛙,他猜。

半晌,錢進标說,“還記得當年老師說過的話嗎?那天天上下着雨,之前就一連下了好幾天呢吧,就在這裏,老師當時坐那兒,你坐這兒,張小虎也在,我都記得。八角塘還沒有現在這樣大,大雨像是天上掉下來的子彈,把這池塘打得呀,像是毛玻璃……”

“記得的。那時候發生了一些事……”

“張小虎現在都是教授了。你們當時要聽我的話,現在該多好啊。”錢進标似沒聽到她說話,聲音聽起來有些蒼涼,接着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我搞了一輩子科研,項目失敗了,還可以重來……”她懂,所以沒有接腔。

短暫的沉默之後,曹瓊慧小心翼翼地說,“老師讓我來,是想告訴我一些其他的事吧?”

錢進标嘆了口氣,“只是想看看你,希望你好自為之。”說着站起來,沖助手擺了一下手,向木橋走去。

“錢老師……”

錢進标沒有回頭,只是伸出一只手止住了她,略微大了點聲說了一句,“好自為之吧……”

他的助手走過來解釋說,“錢院士晚上還有安排,時間很緊,抱歉了。”

曹瓊慧強自微微笑了一下并點了點頭,看着助手匆匆轉身跟上了錢進标,一前一後走過了木橋,錢進标始終沒有回頭。

曹瓊慧托着下巴,看着荷塘滿目的清脆,這生機勃勃的綠水下,不知道是不是仍然有蛇存在。以前讀書的時候,她親眼看到過一條綠得耀眼的水蛇盤踞在一支荷花的頸子上吐着信子在風中微微搖晃。她甚至看到過一條兩米多長的大灰蛇順着石砌的岸掉到水塘裏,發出咚的一聲脆響便不見了。那也許是一條旱蛇,所以應該早就淹死在水底了吧。

天上的彩霞逐漸變成黑黢黢的鉛色,水塘邊上幾盞燈亮起了昏黃的光,岸邊的垂柳下的石凳上有了一對對的男女,還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念經一樣的背單詞的聲音。

錢進标始終沒有告訴她“他”是誰,因為錢進标知道她一定知道,所以“他”一定是西方朔。

西方朔來過這裏,他見到了錢進标,還有可能見過了張小虎。錢進标會告訴他什麽?張小虎又能告訴他什麽呢?沒什麽不能告人的。她盯着變成一池黢黑如墨的塘水,促織的叫聲忽然此起彼伏。她看了看表,站了起來,揉了揉發麻的大腿,出了白亭子,踩着字母踏石走向了對岸。她無心再去欣賞校園的夜景,不是怕睹物思人,而是要趕返程的火車,她知道時間已經無多,卻又不知道該乾些什麽。

圭垚去了一趟大連便再也沒有回來。他是去一家造船廠處理質量異議的,标的是三千多噸的中厚板。客戶說,這些板探傷不合,成分也不合,所以不但不付款,還要求賠償損失。這是個大事件,要說有一兩張甚至十幾張鋼板出現了質量異議,都可以理解。一下子出現數千噸,這裏面肯定有文章。圭垚帶了科技質量部正副部長,還有銷售部的經理,同行的還有幾個技術專員。抵達大連的當晚他們入住在一家酒店,本來打算第二天去跟客戶交涉,哪知道夜裏圭垚就從位于二十四層的酒吧跳了下去。酒吧外的陽臺正好面對着大海,是很好的觀景處。一個目擊的服務員說,他跳樓前一切正常,只是冷不丁地接了一個電話,很大聲地争吵了一會,便翻過了觀景臺的護欄,一絲猶豫都沒有便消失在了夜色裏。

接下來的幾天,三鋼股票連續三個跌停。有傳言說,圭垚已被秘密調查了很多天,所以他現在出事并不意外。九年前,鋼鐵形勢還很好,軋機就是印鈔機,公司也不缺錢,他在小廟采購了一批工業照明手電和防爆燈,當時花了一億多。廠家為了感謝,給他們幾個管事的包了飛機到深圳玩,自然不是只是看看風景那麽簡單。回來的時候,圭垚老婆抱着一個鞋盒子到4S店買了一輛帕薩特,一鞋盒子購物卡還剩下半盒子。這些卡,據說都是燈具廠送的。那個目擊圭垚死亡的服務員聽到他最後說了一句,“不就是幾個燈?早過追溯時效了。他們淺水能好到哪裏去?為什麽不查他們買USP電源的事?有人讓我背黑鍋是不是?”

圭垚的死,并沒有弄出多大動靜,三鋼董事會只是發了一張通告而已。至于他的位置,倒是讓陳七郎陰差陽錯地撿了個便宜,成了日東公司的董事長。

一個月後,陳七郎設宴,小範圍請了些關系不錯的同事,有淺水的,也有日東的,十幾個人,地點在一個并不高檔但很幽靜的農家院的包間裏。這些人裏有西方朔和已經離職的王強健。

接到陳七郎的電話,西方朔很吃驚。他早就知道陳七郎升任日東董事長了,并沒當回事。如果是好朋友,陳七郎升職,按說應當打電話或者發個短信祝賀一下,但他知道兩人的關系還沒好到那樣的程度。陳七郎在電話裏說,“很長時間沒見了,找個地方聚一聚,都是老朋友,你一定要來。”

他不想去,可陳七郎說,“我是專門從日東趕回來的,地點很近,就在‘糊裏糊塗農家院’。”西方朔知道那地方,也去過,确實很近。去就去,倒沒什麽。只是他覺得陳七郎請他吃飯有點奇怪。這些天,他正悶着頭調查論證霍亥被謀殺的可能性,東跑西跳的,查倒是查出來點東西,卻都無關痛癢。聽說陳七郎當了董事長,他想都沒想過他會請他吃飯。難道說,這就是小人得志了,然後特意炫耀一番:看到沒,我現在是董事長。就是想讓別人形成心理落差,産生強烈的自卑感。是不是?

不是。陳七郎不至于這麽無聊,西方朔想,他是想通過宴請我,向別人證明自己是個念舊的人,絕對不可能是為請我吃頓飯。或者,陳七郎想設個局,把我灌醉,然後找幾個人再把我修理一頓?要說揍,也是我揍他吧,他憑什麽這麽記恨我?西方朔想來想去,疙瘩沒解開,反而越撕越緊。操他乎的,去就去,誰怕誰!

附近的道路又開始施工,幾臺鑽機“咣咣”地鑽開路面,挖掘機緊随其後,一米深的溝內現出兩根黑色的管道。這城市的扒路軍舉世聞名,常年活躍于大街小巷。光是這條路,今年已經是第三次開挖了。先是改煤氣,後又敷設電纜,現在是改水。水改完,估計又要維修煤氣管道了。

從家出來的時候,西方朔洗了洗頭,換了身衣服。把錢包和鑰匙扔在了家裏,因為考慮到可能要喝酒,害怕喝多了把東西丢了。路上堵成了一鍋粥,鑽機施工的聲音震得頭疼,仿佛是一把大錘在自己腦子裏不停地敲。

到“糊裏糊塗”農家院包間的時候,其他人都到了,西方朔只認識王強健和王屯剛,其他人都不認識,但都是淺水的。很長時間不見,陳七郎的頭發看起來比以前稀疏了些,又白了些。“來來,小西,來坐這裏。”陳七郎右側座位空着,顯然是特意為他留的。陳七郎主陪,王屯剛坐他對面是副主陪。西方朔和王強健分坐在陳七郎兩側,這讓西方朔十分納悶。難不成今晚上自己和王強健是主角?

大家邊吃邊聊,席間陳七郎回憶着在淺水的一些往事,衆人附和着不時發出一陣陣笑聲。

“回想起來,我跟小西……”陳七郎拍了拍西方朔,“真是有很多趣事兒呢。我一個董事辦主任,就怕他。”衆人笑起來。

陳七郎舉起酒杯,“這杯酒,感謝兄弟們長期幫助,都說,我當了董事長了,能力怎麽怎麽強,水平怎麽怎麽高。要我說,都不是,要不是大家幫襯,我也乾不到今天。我敬大家,謝謝。”

放下酒杯,王屯剛說,“陳董,您就一個缺點,就是謙虛。我工作這麽多年,認識的人裏這個升職那個升職,沒見誰升職還想起來請請昔日的朋友,反倒是翻臉不認人的多。”

一人附和說,“就是啊陳董,您在第一時間能想起來我們這些老下屬,就憑這一點,也就值得欽佩。您高升,也是我們的榮耀,啊。”

一直默不作聲的王強健說,“陳董事長,您現在是……怎麽說來着,哦,登峰造極,對,登峰造極!有花不完的錢,享不完的福,要什麽有什麽了……”他也許是想敲打敲打陳七郎,也許是想提醒一下他,自己斷腿和失業的事,所以想把話題往這方面靠。

陳七郎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沒等他說完,便說,“我哪要什麽有什麽?去年我老婆沒了,家都不完整。你啊,只見賊吃肉,不見賊挨揍。我受的苦你想都想不出來。”他的表情一點都沒有傷感的樣子,語氣倒是像在說笑話。有幾個人附和着笑了起來。

一個聲音說,“升官發財死老婆,您這是走運啊。”衆人笑起來。說這話的是個胖子,前幾年就已經離開了淺水,現在單乾,據說開了家公司。能說出這種話的,跟陳七郎關系自然很鐵了。他等大家的一波笑聲過去,接着說,“聽說,你這陣子一直在找小妮兒,找着了沒有?份子錢我都準備好了。”

陳七郎有點不好意思,“你怎麽知道?”

“征婚網站上看到的,你可別不承認。”

陳七郎有點不好意思,“已經撤了,撤了。這事別亂傳啊。”

“不傳,不過,這事你早說啊,我可以給你介紹幾個啊,保證是黃花大閨女,不過,就你這歲數,怕你吃不消啊。”那人說完便發出一陣大笑。

陳七郎哼了一聲,“差不多就行了,人好就行。”他應得漫不經心,并刻意拉長了聲音。

王屯剛卻認真了,一拍桌子,“陳董,我倒是知道一個,人長得絕對好,就是……”他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下去,“就是喪偶,會不會嫌棄?”

陳七郎哈哈笑了一聲,夾了一筷子菜塞到嘴裏,“太好了!可別說身材不好?”在座的都是老朋友老下屬,衆人在酒精的刺激下,沒人感覺他這句話有什麽不搭調,反而都一齊看向王屯剛,都想知道他想給陳七郎介紹一個什麽樣的對象。

王屯剛嘿嘿笑了笑,環視了一眼,見大家都很感興趣,受到了鼓勵一樣,抖擻了一下精神,“我們淺水,還的确有這樣一個寡婦,大家猜猜是誰,很好猜的。”

王強健嘿嘿笑了一聲,脫口而出,“蔔阜欣!”西方朔差點沒把一口茶噴出來,心想王強健一定是故意的,他要惡心陳七郎。

王屯剛搖頭,顯然是沒聽說過這個名字,“提示一下,這個寡婦很漂亮!非常漂亮!簡直可以用風騷來形容!”話音剛落,便引來一陣笑聲。

陳七郎端起酒杯,擺了擺手,“不瞎扯了,我要找一圈,誠意必須得有。”他側過身子,看着西方朔,“過去,老哥有對不住你的地方,照顧不周,可不能記仇呀!這杯酒,就算賠罪了。”說完碰了杯,仰脖一口乾了。

西方朔趕緊跟着喝,三兩三的一大杯子白酒,一口悶實在吃不消,分了三口才喝完。放下杯子,酒氣開始上湧,喝了一杯茶水,勉強把湧到嗓子眼的白酒壓了下去,這才說,“哪有啊陳董,我這個人啊,有自知之明,就是情商太低,您可算是我的恩人,我得知恩圖報。您當初恨鐵不成鋼,這我也明白。只是,辜負了老領導的栽培,要說賠罪,也是我向您賠罪才是。”

陳七郎笑了。王屯剛抄起酒瓶走過來給陳七郎滿上,陳七郎用手在桌子上輕輕敲了三下,接着西方朔的話,有點醉意,所以說話有點不連貫,“實話說,你情商,不高,但是,智商很牛。要是把你放到宮鬥劇裏,我敢說,你活不過三集。司馬光不是說過麽,古往今來,那些遭到殺身之禍的,都是因為智商高,情商低。智商高,能看透事,情商低,卻會把看透的說透,就會得罪人……”

陳七郎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西方朔跟前的杯子,“好事成雙,這杯,你,随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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