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九漏魚，”她說，“你說，我是不是做了一件好事？”

九漏魚低下頭，想了想，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你做的是對的事。對的事，不一定是好事。】

白紫蘇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笑容有些苦澀。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

九漏魚的黑霧晃了晃，在地上又劃了一行字：【跟你學的。】

白紫蘇笑了一下，轉身走進別墅。

她上樓，進房間，關門，把玉佩放在床頭櫃上，躺下，閉上眼。

那塊玉佩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白光和灰光交織在一起，像兩根糾纏的線，安靜地、緩慢地亮着。

白紫蘇側過身，看着那光。

“陳小禾，”她輕聲說，“晚安。”

玉佩的光閃了一下，像是回應。

白紫蘇閉上眼，這一次，她很快睡着了。

沒有夢。

白紫蘇是被玉佩燙醒的。

不是灼燒的那種燙，而是溫熱得過了頭，像揣了個暖水袋在胸口。她睜開眼，晨光已經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晃眼的金線。她低頭看，玉佩不知什麽時候從床頭櫃跑到了她枕邊，兩道紋路一灰一白，灰的那條比昨晚粗了一些，白的那條細了一些。

她伸手摸了摸，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像是裏面有什麽東西在慢慢地、不停地走動。

九漏魚從床底下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字：【媽，它動了一夜。灰的在吃白的。】

白紫蘇心頭一跳，坐起身，把玉佩舉到窗前。

晨光穿透玉質，裏面的紋路比昨晚更清晰了。灰色的那條像一條蛇，纏繞着白色的那條，一點一點地收緊。白色的那條在慢慢變細，邊緣已經開始模糊。

“陳小禾的魂在被吞噬？”白紫蘇聲音發緊。

九漏魚的黑霧顫了一下，又劃字：【不是吞噬，是融合。老太爺的魂在消，陳小禾的魂在散，兩邊的邊界在模糊。等完全分不清了，就徹底鎖死了。】

白紫蘇握緊玉佩，把它貼在胸口。裏面的溫熱像心跳，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她深吸一口氣，下床洗漱換衣服。今天要做的事很多——先去找陳錦書，解她身上的鎖魂印。然後把銅印的事處理了。陳家暗地支散不散，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的，但老太爺既然把印給了她，她就有責任把這攤子事理清楚。

下樓的時候，秦慎已經把早飯端上桌了。小米粥，煎蛋，一碟腌蘿蔔，兩個雜糧饅頭。和前幾天一模一樣的配置，像是某種固定的儀式。

白紫蘇在餐桌前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今天去找陳錦書。你去嗎？”

秦慎剝着水煮蛋，“去。”

白紫蘇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

吃完飯，白紫蘇給陳錦書發了條消息：【鎖魂印的解符拿到了。你在哪？】

消息顯示已讀，回複很快：【城隍廟。】

白紫蘇收起手機，背上兜包，和秦慎一起出門。

城隍廟的門開着。

白紫蘇走進院子，看到陳錦書坐在老槐樹下的竹椅上。她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頭發紮了起來，臉上沒有化妝，但比昨天精神了一些。橘貓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蜷在她膝蓋上，眯着眼打呼嚕。

看到白紫蘇，陳錦書站起身，橘貓跳下去，慢悠悠地走到牆角蹲着。

“解符呢？”陳錦書問。

白紫蘇從兜裏掏出那張符紙，遞給她。

陳錦書接過，展開，盯着上面的符文看了很久。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手指在微微發抖。

“這是他親手畫的。”她說，聲音很輕。

白紫蘇點頭，“他說是你娘留給你的鎖魂佩，你摘了，鎖魂印就該解了。”

陳錦書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她把符紙折好，揣進懷裏，從脖子上取下一根紅繩。紅繩上挂着一個小布包，她解開布包，從裏面倒出一把鑰匙。

銅的，很舊，表面有綠色的銅鏽。

“這是陳家老宅地下室的鑰匙。”她把鑰匙遞給白紫蘇，“老太爺養的那些鬼，都封在地下室裏。你用這把鑰匙打開門，用你手裏的銅印，可以解開封印，把它們放出去。”

白紫蘇接過鑰匙，沉甸甸的，“你不去？”

陳錦書搖頭，“我不能去。那裏面的東西，認得我。我一出現，它們會暴動。”

白紫蘇把鑰匙收好，“那鎖魂印呢？你什麽時候解？”

陳錦書從懷裏掏出那張符紙，看着它，“今晚。子時。找個安靜的地方，燒成灰，兌水喝。”

白紫蘇點頭，“需要我幫忙嗎？”

陳錦書搖頭，“不用。我自己能行。”

兩人沉默了片刻。

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白紫蘇忽然開口，“陳錦書，老太爺死了之後，你打算做什麽？”

陳錦書擡起頭，看着白紫蘇，眼神裏有一絲茫然。

“不知道。”她說，“活了三十年，一直在陳家。老太爺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現在他死了，我不知道該做什麽。”

白紫蘇想了想，“那就先活着。活着慢慢想。”

陳錦書看着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實。

“白紫蘇，”她說，“你有時候說話，很像一個人。”

“誰？”

“陳小禾。”

白紫蘇沒有接話。

她轉身，往廟門口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着陳錦書。

“鑰匙我還了之後，城隍廟就交給你了。”

陳錦書愣了一下，“交給我？”

白紫蘇點頭，“你師叔把廟交給我，我把廟交給你。你是他的徒弟，比我更合适。”

陳錦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白紫蘇已經轉身走出了廟門。

秦慎靠在車門上，看到她出來，拉開車門。

白紫蘇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去哪？”秦慎問。

白紫蘇從兜裏掏出那把銅鑰匙，在指間轉了轉，“陳家老宅。放鬼。”

陳家老宅不在陳村，在南城老城區的一條深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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