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白紫蘇站起來幫忙。四個人——白紫蘇、陳虎、九漏魚、陳錦書——沉默地把二十七具骨架搬上車，然後白紫蘇鎖上涼亭，跳進副駕駛。

車子發動，駛出月牙湖公園。

窗外的夜色從公園的樹影變成路燈昏黃的街道，又從街道變成老城區的窄巷。白紫蘇靠在座椅上，從兜裏掏出那塊小玉牌，舉到手電筒的光下看。玉牌上的符文在光中微微發亮，像是什麽被激活了。

陳錦書從後視鏡裏看到她手裏的東西，聲音有些緊，“這是什麽？”

白紫蘇把玉牌遞過去。陳錦書單手接過，看了看，臉色變了，“無相門的引魂符。這是用來标記魂魄的。”

白紫蘇問，“标記？标記什麽？”

陳錦書把玉牌還給她，“标記這些孩子的魂魄去向。林深用這塊玉牌給他們做了标記，即使屍體被挖出來了，只要玉牌還在，他就能追蹤到魂魄的位置。”

白紫蘇握緊玉牌，沉默了片刻，然後把它揣進兜裏，“那我留着。”

陳錦書看了她一眼，“你想用它來找林深？”


白紫蘇說，“不是找林深。是找這些孩子的魂。他們被煉化了一部分，剩下的可能還在某個地方飄着。如果這塊玉牌能标記魂魄，那順着标記的方向，應該能找到殘留。”

陳錦書沉默了。車子拐進一條窄巷，城隍廟的後門出現在前方。

後門開着，陳焱站在門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舊棉襖，手裏端着一盞煤油燈。燈光在夜風中微微晃動，他的臉在燈影中明明暗暗。他看了車子一眼，沒有說話，側身讓開門口。

白紫蘇和陳虎下車，一包一包地把骨架搬進城隍廟的後院。院子裏，老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白天白紫蘇見過的那只橘貓蹲在牆角，眯着眼看着他們。陳錦書和陳焱一起幫忙，不一會兒，二十七包骨架整整齊齊地排在了後院的青磚地上。

陳錦書蹲在其中一包旁邊，伸手輕輕摸了摸包裹的布料。她的指尖在微微發抖，但聲音很穩，“明天我聯系民政部門，登記他們的信息，查他們的身份。能查到的，還給家人。查不到的，就在這裏安葬。”

白紫蘇站在她旁邊，“安葬在哪？”

陳錦書擡頭看着她，“城隍廟後面有一塊空地，以前是亂葬崗，後來平整了，但一直空着。可以修一個小墓園。”

白紫蘇點了點頭，“好。”

陳錦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白紫蘇，“你手上那塊小玉牌，如果真要用來找殘留魂魄，需要有人配合你。”

白紫蘇問，“誰？”

陳錦書看向她腳邊的影子。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黑霧凝成一個小學生的形狀，端正地站着。陳錦書看着它，“它能感應魂魄的方向。你用玉牌引路，它追蹤定位，比你自己找要快得多。”

九漏魚的黑霧晃了晃，在地上劃了一行字：【我可以。】

白紫蘇低頭看了它一眼，彎了彎嘴角，“行。那就明天開始。”

她轉身，朝城隍廟後門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裏那些整齊排列的包裹。月光照在包裹上，泛着淡淡的銀白色光，像是誰在上面撒了一層細霜。

她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迎面吹來，帶着老城區的氣息和遠處隐約的狗叫聲。秦慎的車停在巷口，車燈亮着。白紫蘇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秦慎看了她一眼，“挖完了？”

白紫蘇點頭，“挖完了。二十七具，全部安置在城隍廟了。”

秦慎發動車子，駛出巷子。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向後掠去，将車廂內的光線切成明暗交錯的片段。

白紫蘇靠在座椅上，把那塊小玉牌從兜裏掏出來，舉到眼前。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照在玉牌上，符文在光中微微閃爍。

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明天去哪找？】

白紫蘇把玉牌握在手心裏，“不知道。但玉牌會告訴我們。”

車子駛過南城的街道，穿過沉睡的城區，停在玫瑰別墅門口。她下車，走進院子，在鳥籠花亭的臺階上坐了一會兒，看着月色下那面玫瑰花牆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九漏魚從影子裏飄出來，蹲在她旁邊，沒有劃字。

白紫蘇把手伸進兜裏，摸着那塊玉佩，又摸了摸那塊小玉牌。一塊溫熱，一塊冰涼，像兩個世界的溫度同時落在掌心。

她坐了很久，直到夜風涼透了衣服，才站起身，走進別墅。

第二天天剛亮，白紫蘇就醒了。

她沒急着起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會兒，腦子裏轉着那塊小玉牌的事。九漏魚從床底下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今天去找嗎？】

白紫蘇坐起身，“找。”

她洗漱換衣服下樓，秦慎已經做好了早飯。白紫蘇在餐桌前坐下，把兜包放在腳邊，那塊小玉牌被她用一根紅繩穿起來挂在了脖子上，貼着胸口，涼絲絲的。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對秦慎說，“今天可能要出去一整天。”

秦慎看了她一眼，“去哪？”

白紫蘇說，“不知道。順着玉牌的方向走，走到哪算哪。”

秦慎放下筷子，“我跟你去。”

白紫蘇想了想，“不用。你忙你的，我帶九漏魚和陳虎。”

秦慎看了她幾秒，沒有堅持，只是“嗯”了一聲，繼續吃早飯。

吃完飯，白紫蘇背上兜包，在院門口等了一會兒，陳虎準時出現了。他還是穿着那身灰色T恤和牛仔褲，嘴裏叼着一根沒點的煙，手裏拎着一個布袋，布袋裏鼓鼓囊囊的，白紫蘇不知道裏面裝了啥，但看着挺沉。

“走吧。”白紫蘇說。

陳虎把煙從嘴裏拿下來別在耳朵上，跟在她身後。九漏魚縮在白紫蘇的影子裏，黑霧凝成一團，安安靜靜的。

白紫蘇從脖子上取下那塊小玉牌，握在手心裏，閉上眼，感覺了一下。玉牌冰涼，貼在掌心裏，像是在往她的皮膚裏滲冷氣。她睜開眼，轉動了一下身體，換了一個方向，玉牌的溫度有了一點點變化——朝東的方向，涼意更濃一些。

她朝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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