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陳錦書放下手裏的筆，走到她身邊蹲下，看着那塊玉片，“它的魂比其他的更完整一些。可能沒有被煉化得太深，或者被養的時間比較短。”她伸手，指尖懸在玉片上方，沒有直接觸碰，停留了一會兒，“能感覺到裏面有一個輪廓，很模糊，但确實是人的輪廓。”

白紫蘇問，“能拼回來多少？”

陳錦書想了想，“如果持續用聚魂陣，再配合你的玉佩引導，也許能恢複三成左右的靈識。三成足夠讓它說出一些簡單的東西——名字，年齡，或者記憶片段。”

白紫蘇握緊玉片，“那明天就開始。”

她把玉片放回白布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院子裏已經暗了下來，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橘貓蜷在牆角舔爪子。白紫蘇收拾好東西，走出城隍廟的時候，夜風涼涼地吹在臉上。

回去的路上，她沒有坐車，讓秦慎把車停在巷口，自己沿着老街慢慢走。九漏魚縮在影子裏，偶爾探出頭來，黑霧在空中晃一下，像是感受夜晚的空氣。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子的邊緣有一圈淡淡的黑霧，在昏暗中幾乎看不出來。

走到玫瑰別墅門口的時候，她停下腳步，低頭看着自己的影子，“九漏魚，你說，那些孩子的魂如果真的能拼回來，他們會不會記得發生了什麽？”

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可能會。也可能不會。魂魄碎片拼回來的記憶，不一定完整，像打碎的鏡子重新粘起來，能照出人影，但會有裂縫。】

白紫蘇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後推門走進院子。


第十天，白紫蘇來得比往常早，天剛亮就到了城隍廟。她推開後院的木門，陣紋還在，白布上那些碎片安安靜靜地躺在晨曦中。她把玉佩取下來放在白布中央，又拿起那塊小玉片握在手心裏，然後閉上眼開始念聚魂咒。

念到第三遍的時候，她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以前那些碎片回應她的方式，像是很多人在遠處各自輕輕敲了一下門。但這一次，有一陣更清晰、更完整的回應從其中一片碎片裏傳出來，帶着一種斷斷續續的節奏感。

她睜開眼，順着那個方向看去，是那塊小玉片。它在陣紋的光中微微跳動，像是在掙紮着什麽。白紫蘇伸手拿起玉片，貼在自己眉心。

一個畫面浮現在她腦海裏：很小的一條巷子，兩邊是灰牆，牆角長着青苔。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蹲在牆根下，手裏攥着一朵蒲公英，她擡頭看着巷子上方窄窄的天空，像是在等什麽人。陽光從牆頭落下來，照在她的頭發上，泛着淡淡的褐色。她轉過臉來，五官是模糊的，但嘴角微微彎着，像是在笑。

畫面很快消失了。

白紫蘇放下玉片，掌心有些發燙。她低頭看着玉片，玉片的表面有了一小片溫潤的痕跡，像是眼淚落上去之後留下的。

陳錦書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她身後，輕聲問，“看到了什麽？”

白紫蘇說，“一個小女孩。在一條巷子裏，牆角有青苔。”她頓了一下，“她在等人。”

陳錦書沒有說話，但白紫蘇看到她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她接過白紫蘇手裏的玉片，用掌心包住，像是在感受什麽。過了好一會兒，她把玉片還給白紫蘇，“她不是我妹妹。但我認識她。她的名字叫阿芙，是城北一戶人家的女兒，五年前走失的。”

白紫蘇接過玉片，“她還有家人嗎？”

陳錦書想了想，“有。她母親還在，住在城北老棉花廠的宿舍裏。”

白紫蘇把玉片小心地放回白布上，“今天繼續。”

她把玉佩放在玉片旁邊，再次閉上眼念咒。這一次，那些碎片亮起來的速度比前幾天都快，像是被什麽力量激活了——也許是被那塊小玉片裏蘇醒的殘魂帶動了。白紫蘇能感覺到它們之間有一種微弱的聯系，像是一根根被風吹動的細線，從一塊碎片連到另一塊碎片，慢慢地、輕輕地晃動。

中午的時候，白紫蘇停下來歇了一會兒。她坐在院牆邊的臺階上，手裏端着一碗陳焱煮的素面，低頭慢慢吃着。九漏魚蹲在她腳邊，黑霧凝成一個小學生形狀，也端端正正地捧着一團黑霧，假裝在吃面。

白紫蘇低頭看了它一眼，“你又吃不了，裝什麽？”

九漏魚在地上劃了一行字：【陪你。】

白紫蘇彎了彎嘴角，沒有拆穿它。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更順利。那塊小玉片裏的殘魂像是被徹底喚醒了，開始主動吸納周圍碎片散發出的光絲。白紫蘇看到那些細碎的光絲一縷一縷地飄進玉片裏，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引導着。

陳錦書蹲在旁邊，記錄着每一塊碎片的變化。她的手指一直很穩，但白紫蘇注意到，每次玉片亮起來的時候，陳錦書的目光都會停在那上面，多停幾秒。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白紫蘇把玉片拿起來，貼在眉心，又閉了一會兒眼。這次她看到的東西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巷子還是那條巷子，牆角的青苔，窄窄的天空，但小女孩的手裏多了一樣東西：一片紅色的花瓣，像是從誰家門口的月季樹上摘下來的。她把花瓣夾在蒲公英的莖稈之間，像是在做一朵小花。

白紫蘇放下玉片，把它放回白布上，輕輕摸了摸它的表面，“明天再來。”

陳錦書站在陣紋旁邊，看着那片被晚霞照亮的玉片，忽然開口，“白紫蘇，你能不能做一件事？”

白紫蘇看着她，“什麽事？”

陳錦書想了想，“能不能帶着這塊玉片，去一趟城北老棉花廠宿舍？讓阿芙的母親見見它。也許她能認出什麽。”

白紫蘇沉默了片刻，點頭，“好。明天一早我就去。”

她把玉片放回布盒子裏，蓋上蓋子，揣進兜裏，走出城隍廟。暮色中的巷子安安靜靜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聲和誰家廚房飄出的飯菜香氣。

秦慎的車停在老地方。白紫蘇拉開車門坐進去，把布盒子放在膝蓋上，看着窗外緩緩後退的街景。

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你說阿芙的媽媽會認出那片玉片嗎？】

白紫蘇想了想，“不知道。但去試試總是好的。”

她把布盒子抱在胸前，感覺到裏面的玉片微微發着暖意，像一顆小而安靜的心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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