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那本本子白紫蘇翻了一整夜。

上面記錄的時間跨度很長，最早的一筆是七年前的日期，最近的一筆就在兩個月前。每個名字後面都标注着一個地址——大多是南城及周邊地區的巷子、路口、公園，像是一張稀疏的網，覆蓋了這座城市的角落。她在其中幾頁看到了“東街”“城西”“北街”的标注，有些名字上面用鉛筆輕輕畫了一道線，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她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看到了一行和前面不太一樣的字。字跡更工整，像是換了一個人寫的：“總壇來電，停止收集，等待下一步通知。”後面沒有日期，也沒有署名。她把那行字反複看了幾遍，合上本子，靠在床頭。

九漏魚從床底下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天亮了嗎？】白紫蘇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夜色還沒有完全褪去，但東邊的天際已經有了一線淡淡的灰藍色，“快了。”

她沒有睡，直接洗漱換了衣服，帶着那本本子去了城隍廟。陳錦書比她到得還早，正在後院用掃帚掃地上的落葉。她把本子遞過去，“你看這一頁。”陳錦書放下掃帚，接過本子翻到最後一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本子合上還給她，“停止收集。這說明總壇那邊在收網了。要麽是他們已經收集夠了需要的東西，要麽是他們在躲避什麽。”

白紫蘇問，“躲避什麽？”陳錦書想了想，“可能是749的追查。也可能是他們的內部出了什麽問題。無相門總壇那邊的情況，我這邊掌握的信息也不多。”她頓了一下，“但如果你想把阿芙的魂魄拼完整，剩下的時間可能不多了。一旦總壇的人把南城這條線完全切斷，那些被收走的魂魄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白紫蘇把那本本子收進兜裏，“那就抓緊時間。”

接下來三天，白紫蘇每天都到城隍廟聚魂。阿芙的玉片越來越亮，裏面傳出的碎片信息也越來越清晰。第三天的時候，她握着玉片閉眼，不僅看到了巷子和糖葫蘆，還聽到了一個模糊的聲音——那個男人的聲音，帶着一點沙啞，說了一句“走了，帶你去個好地方”，然後畫面徹底暗了。

她放下玉片，把這句話重複給陳錦書聽。陳錦書聽完，在紙上記了幾筆，“這個信息很有用。‘好地方’可能是他用來哄孩子的固定說法，也可能是他們約定的某個地點。如果能查到南城周邊有哪些地方被人用來做過類似的用途，也許能順藤摸瓜找到總壇在南城的分支點。”


白紫蘇正要說什麽，院門被推開了。陳虎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糖葫蘆張死了。今天早上發現的，死在他那間平房裏。法醫說是心源性猝死，但我看了現場，他脖子上有一道很淡的紅痕，像是被什麽細繩子勒過。”

院子裏安靜下來。白紫蘇沒有說話，但她感覺到胸口那塊玉牌微微涼了一下。

陳虎把一張紙遞給她，“這是在他桌上發現的，壓在茶杯下面。上面寫着你的名字。”白紫蘇接過紙，上面只有幾個字，是打印出來的，沒有落款：“別查了。下次就不是他了。”

白紫蘇把紙折好放進兜裏，“陳虎，你說的那個‘細繩子勒過的紅痕’，我能不能去看看？”陳虎點頭，“我帶你去。”她跟着陳虎走出城隍廟，陳錦書站在後門口看着她的背影，沒有攔。

到了平房區，那間屋子已經被封鎖了，門口拉着警戒線。陳虎掀開警戒線讓她進去，屋內的布局和上次來時差不多，舊木桌、塑料盤、那幾串用保鮮膜蓋着的糖葫蘆還在。唯一的區別是桌面上多了一張紙條——已經沒了。屋裏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桌椅整齊，桌面乾淨。陳虎指了指牆角的地面，白紫蘇走過去蹲下，看到地面上有一道極淺的印記，像是什麽東西被拖過之後留下的。

白紫蘇站起身，“他是在別處死的，然後被搬回來的。”陳虎點頭，“我也這麽想。但法醫那邊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昨夜十點前後，和他出現在這間屋子的時間對得上。”白紫蘇想了想，“如果有人在他死前用細繩子勒了他，然後把他搬到這間屋子的床上，法醫的判斷确實會受到乾擾。紅痕很淡，如果不仔細檢查，很容易被當做心源性猝死的伴随現象。”

她走出屋子，站在巷子裏，陽光照在頭頂，但感覺不到暖意。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有人在清理痕跡。】白紫蘇低頭看了它一眼，“我知道。”

她走回城隍廟，把發現的情況告訴了陳錦書。陳錦書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無相門總壇的人已經到南城了。糖葫蘆張是在你找過他之後被滅口的，說明他們知道你在查這件事。”她頓了頓，“接下來，他們會來找你。”白紫蘇把手伸進兜裏摸了摸那塊玉佩，玉佩溫熱，“那就讓他們來。”

那天傍晚，白紫蘇沒有急着回玫瑰別墅。她在城隍廟後院的臺階上坐了很久，看着夕陽一點點落下去。九漏魚蹲在她腳邊，黑霧凝成一個小學生形狀，安安靜靜的。陳錦書端了一碗面過來放在她旁邊，白紫蘇端起來慢慢吃完，把碗放在臺階上，然後站起身，“明天繼續聚魂。”

她走出城隍廟，暮色中的巷子安安靜靜的。路燈開始亮了，昏黃的光在青石板路上鋪開。她走了幾步，在巷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巷子深處空蕩蕩的，沒有人影。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九漏魚在她影子裏輕輕動了一下，黑霧的邊緣微微翻湧了一瞬。白紫蘇沒有停下腳步，但她把柳枝條從腰間抽出來，握在了手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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