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顏即正義

我發自內心地覺得，眼下這氣氛實在是太尴尬了，尴尬到我這i人恨不得掉頭就走。

下一秒，白易行上前一步，聲音陽光，笑容陽光：“姐姐，我是咱們學院大四的學生，這不面臨畢業了嘛，我想報李老師的研究生。今天不請自來，是想先遞個帖子，認認門，拜訪一下。”

我：“……”

這套瞎話堪稱張口就來，十分自然，而且邏輯閉環。

但是這真的有用嗎？人家不會信的吧？

女生看了看他那張俊臉，聲音明顯軟了下來：“哦。這樣啊。我還挺期待有你這麽個小師弟的。”

我：“……”

那句話怎麽說來着？顏即正義。

如果是我頂着倆黑眼圈湊上去說這話，效果估計要打骨折。


白易行眨眨眼睛：“我也沒想到工作室裏有這麽美的姐姐啊，這下更堅定了我考研的決心了。”

我：“……”

沒看出來，你小子是個人才。

顯然沒有女性能招架住帥哥的嘴甜，女生心情大好，笑出了聲：“我叫周晴。”她自我介紹後，又拉過中等身材的男人：“這位就是咱們導師李琛，”她又指了指另外一個高大的男人：“那個是何明，咱們大師兄。”

李琛扶了扶眼鏡，笑容親切，看着有些學者的氣質：“小夥子，謝謝你選中我，不過我可是很嚴格的，你得努力了啊。”

白易行主動握住李琛的手：“一定一定。”

他握完，又拿出手機，一臉崇拜：“我能不能參觀一下？讓自己的動力更足一點？”

試問誰能拒絕一個小帥哥的懇求？答案是沒有。于是白易行繞了工作室看了一圈，連地上那張貼滿了照片的板子都沒放過。

何明一直靠在一旁的桌子上，一聲不吭。

白易行看完板子，又走到他面前，自來熟地去握他的手：“未來的大師兄，多指教。”

何明還是一聲不吭。

周晴壓低聲音：“別介意，何明的未婚妻半年前墜崖身亡了。這半年來他都是這個狀态，茶飯不思，少言寡語，就差以淚洗面了。”

她沖白易行解釋完，又轉向我，明顯吓了一跳：“這怎麽還有個人呢？這誰啊？”

我：“……”

不得不說，我今天沉默的次數實在是有點多。

幾個人熱火朝天地聊了半天才發現這邊還有個大活人，可想而知我的存在感已經低到了什麽程度。

“這我同寝的舍友，話少，不太跟人打交道。陪我一起過來看看。”白易行拍拍我的肩膀，十分淡定又自然。

我：“……”

不得不說，這小子對我的介紹倒是十分準确，而且沒一句假的。

“你們好。”我僵硬地打了招呼。

“長得有點着急啊，這真是你舍友？”周晴有點嫌棄地看了我一眼：“一看就沒少熬夜，這都憔悴成什麽樣了。哎呀，左眼睛都變色了，不是要瞎了吧？”

我：“……”

雖說是事實，但就這麽被直接說出來，着實有點傷人。好在我從小被傷慣了，已經形成了免疫力，不痛不癢的沒啥感覺。

“她就是這樣的性格，張嘴不饒人，你別往心裏去。”小悠飄到我面前，輕輕地說：“我覺得老板你很帥。雖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帥，但很帥。”

“謝謝啊。”我苦笑着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其他人立馬用奇怪的表情看着我。我這才反應過來，在他們看來，我是在謝謝周晴說我老。

“你這舍友不太聰明。”周晴刻薄地下了定論。

……

與411工作室全員見面後，我陷入了沉思。

周晴雖說嘴毒了點，但看起來就是個愛美的普通女研究生。李琛年紀輕輕就做了導師，滿身都是學術研究的氣息，待人接物也很和善，很有溫潤如玉那味。至于何明，胡子拉碴，雙眼無神，比我還憔悴，倒像是個癡情種。一想到兇手就在他們中間，我就脊背發涼。

再回到旅店已經是深夜，我煮了兩杯可可，與白易行一人一杯。小悠飄在我倆周圍，大口吸着可可的香氣，引得杯子“嘩啦嘩啦”一陣振動。女孩子果然都喜歡甜的。

白易行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面向空氣問：“小悠，你知不知道李琛和周晴的關系？”

“什麽意思？”小悠歪着腦袋，她顯然沒明白白易行的話。

“他倆在搞師生戀。”白易行乾脆挑明了。

“什麽？”我和小悠兩臉懵逼，異口同聲。

好在白易行沒讓我們的驚訝持續太久，馬上就揭開了謎底：“做介紹時，周晴下意識就挽了李琛的胳膊，把他拉了過來主動介紹，這是身體的自然反應，騙不了人。”

“這也不能說明什麽吧？”我覺得多少有點牽強：“萬一周晴是那種沒有邊界感的人呢？”

白易行搖搖頭：“證據不只這一個。李琛左手無名指上有一圈白色的淺痕，說明他曾經長期戴着戒指，但痕跡又并不明顯，說明他已經摘了有一段時間，至少也得一年了。我覺得，他是對周晴隐瞞了已婚的身份，在她面前裝作單身。”

我一下子想起他主動去握李琛手的畫面。原來這小子的舉動都是有用意的。

白易行喝光了可可，毫不客氣地把空杯和我那杯換了個個，接着道：“老板你肯定得說，這也算不上啥直接證據，但我發現的可不止這些。”他掏出手機，點點劃劃幾下，遞到我面前：“看這個。”

我定眼一看。這不是那照片板上的一角嗎？這小子居然利用停留的那一小會兒，偷拍了張照片？神不知鬼不覺的，我竟然半點沒注意到。

再看那張照片，上面只有李琛一個人，戴着墨鏡，沖着鏡頭微笑。

我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來有啥端倪，只好擡起頭：“這張照片怎麽了？”

“首先是背景。這照片乍看像在家裏，但只要仔細看，就會發現後面床頭桌上放着印有标記的水杯，水壺也幾乎是酒店統一的樣式。落地窗外還能看見海，所以合理推測是在度假酒店拍的。”白易行娓娓道來：“其次，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這張照片看着像自拍照，實際上不是。”

他把照片放大到極致，重新放回我面前：“這位李老師的墨鏡肯定價值不菲，反光反得很清晰。仔細看裏面映出了誰。”

這下我幾乎立刻認出來了。

墨鏡裏面映出來的，是周晴。準确地說，是拿着手機拍照、衣不蔽體的周晴。

這下可以說是證據确鑿，實錘得不能再實錘了。

“你一點都沒發現嗎？”白易行對着空氣問。

小悠沉默片刻，搖搖頭：“一點都沒有。”

我轉述：“一點都沒有。”

師生戀本就見不得光，再加上李琛隐瞞已婚事實，想必他平時一定很小心，小悠沒發現很正常。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有白易行這種敏銳的感知力、判斷力和偵查力。

沒錯，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這小子的能耐，說是瞠目結舌也不誇張。

白易行又喝光了我那杯可可。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會不會是李琛或者周晴誤以為小悠知道了，所以痛下殺手？也可能是他們倆合夥作案，對，正好當時周晴走在第二個，李琛緊随其後，如果他們合謀，是能說得通的。”

一通分析過後，我覺得自己也有一丁點福爾摩斯那味了。

白易行及時捧場：“老板你分析得有道理。”他提供完情緒價值，又開始對空氣說話：“小悠，你導師學術水平怎麽樣？”

氣氛變得有些沉悶，顯然這個問題觸碰到了小悠不願提及的方面，她淡淡道：“比起其他教授，他有些平凡。我進工作室時，他沒有什麽成果，但因為我是外校考進來的，又是調劑，其他教授名額都滿了，我不得已才投到他的門下。我家境一般，父母供我念書不容易，為了盡快出成果，我沒日沒夜地在實驗室裏做實驗，幫其他工作室的同學送外賣，只為了偷學一點經驗，就這樣努力了一年，總算得到了成果，我把它們都寫進了論文。可是還沒來得及發表，我就死了。”

她說得有點長，但我還是盡力一字不漏地重複給白易行。

白易行點點頭，又問：“那周晴的學術能力怎麽樣？”

小悠想了想：“我幾乎沒見她進過實驗室。”

我轉述完，又沖了兩杯可可，還附帶了兩包全麥吐司：“這跟案子也有關系嗎？”

白易行撕開其中一包：“高校本來就不是什麽淨土，李琛和周晴又有這種關系，說得難聽點，周晴付出青春，李琛也必須得提供些什麽。錢就不必說了，另一樣東西也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學術成果。事實上，剛才在411工作室裏，我還注意到周晴的桌子上有個相框，裏面裱了個證書。”

他嘴裏叼着吐司，從自己的行李裏翻出個筆記本電腦，手指飛快地敲打鍵盤，然後将電腦轉過來：“這個論文網站幾乎搜羅了全國高校的論文，我已經用高級搜索把安大篩選出來了，接下來只要輸入周晴的名字就行了。”

我看向小悠。

白易行的言外之意我聽得很明白。相信小悠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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