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向陽村派出所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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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村落叫向陽村,坐落在兩城的交界處,地勢低窪,雜草叢生,或許是剛下過雨的緣故,腳下非常泥濘。我和白易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村口,入目所見盡是破舊的矮房。
小男孩突然拼命掙紮起來。
由于雙手被縫在衣兜裏,他不得不動用全身的力量扭來扭去,看起來十分痛苦。
白易行連忙将他的帽子扣好,墨鏡戴正,用力将他束縛在身邊,我不得不拿出一撮糯米,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好不容易才使他平靜下來。
“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白易行滿頭大汗地道:“我們得速戰速決,這家夥體形小,力氣卻大得很,随時都有可能掙脫,光靠我們是制不住的,一旦露出原形,随意傷人就完了。”
我點點頭,心中喜憂參半:“來這裏後,我感覺到他怨氣突然大增,這說明我們找對了地方。他很熟悉這裏,也很憎恨這裏。等等……”我說着說着,突然心生一計:“既然這樣,我們不必非帶着他,只要拜托老楚委托當地派出所的同事來做一次人口查訪,就能弄清事實。”
于是我們将小男孩再次鎖在車裏,白易行撥通老楚的電話,半個小時後,一個年輕的民警風塵仆仆地騎着自行車趕了過來。他大抵只有二十歲出頭,身材有些單薄,白皙的臉仍稚氣未脫,如果不是穿着警服,可能會被認成高中生。
“清茗?”昏暗的落日餘晖下,白易行眯着眼睛看了看,驚喜地喊出聲。
年輕民警狠狠地怔了一下,走近幾步,在看清白易行面孔的一剎那,肩膀不自覺地抖動起來:“白師兄?”
“時間過得真快!你比我小一屆,居然都畢業分配了!”白易行上下打量着他:“不錯不錯,精神得很!”
“嘿,混日子呗。”年輕民警苦笑了兩聲,渾身上下看不出一點朝氣:“剛才老楚給我打電話,突然說讓我來查一下向陽村的人口情況,還說會有驚喜,我還沒當回事,沒想到這驚喜竟然是你……白師兄,你現在在做什麽?”
“店小二。”白易行哈哈一笑,把我拉過來:“介紹一下,這是我老板宋尋,這段時間火爆網絡的亡靈旅館就是他開的。我們正致力于把旅館打進全國最著名旅游榜前十……”他滿懷憧憬地立下目标後,又接着道:“老板,這是我在學校時最好的朋友兼師弟張清茗,用東北話講,叫鐵汁。”
張清茗對我點頭微笑了一下,在看到我的左眼時愣了愣,又馬上轉向白易行:“那,你們到這裏來是……”
白易行也不遮掩:“老楚有個案子跟我們旅館有些關系,我們來幫忙查查看有沒有線索。”他簡潔地介紹了一下小男孩的特征。
張清茗語氣淡淡的,似乎比剛才還要低落一些:“師兄你還在查案啊?經歷了那些,還不夠嗎……”
我聽得一頭霧水。白易行卻迅速轉換了話題,說再不進村太陽就落山了。三人并肩走進向陽村,張清茗拿出人口登記表,在向陽村村長鐘陸的陪同下,一戶一戶地走訪那些壯年夫妻進城打工的家庭,核對他們是否少了孩子。就這樣一路核過去,直到核完最後一家,卻始終沒有結果。
張清茗滿臉疲憊,收了筆本:“師兄,你們也看見了,沒有你們要找的人,都這個點了,趕緊回去吧,這山溝裏不是什麽好地方。”
白易行盯着他疲倦的面容看了看,突然笑了:“不急,清茗,咱們這麽久沒見了,師兄請你吃飯。”
張清茗搖了搖頭:“這地方沒什麽飯館。”
“你肯定有宿舍吧?那就到你宿舍去吃。”白易行搭上我的肩膀:“我老板做飯不是一般的好吃。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再說了,這麽黑的天開車也不安全,你忍心不收留我們一宿嗎?”
張清茗被他說得又露出一個苦笑:“我從來就說不過師兄。”
直到來到民警宿舍,我才深刻體會到這裏的條件有多簡陋。說是宿舍,其實不過是在派出所後面搭了個巴掌大的小單間,一角用來睡覺,另一件用來做飯。牆上釘了很多釘子,上面穿插了許多細繩,各種衣褲毛巾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地上散落着各種瓶罐、速食食品、米袋還有幾個雞蛋。
張清茗有些窘迫:“地方小,我這就收拾。”
他堅決不讓我們插手,我便拿起雞蛋和那袋米,先用電飯鍋蒸好,再倒入鍋中翻炒,加了些速食的豌豆、玉米和胡蘿蔔,屋裏一時間香味撲鼻。我又打了幾個雞蛋,用鍋煎成幾張厚薄均勻的蛋皮,分別放在炒飯上。
“有番茄醬嗎?”我問。
張清茗點點頭,在那些瓶瓶罐罐裏一陣翻找,最後找到了一個乾癟的瓶子。
我接過來看了眼,還好沒過期,于是依次淋在蛋皮上,再把盤子交給早就迫不及待的白易行手中。
“瞧瞧,我老板的蛋包飯不比法國餐廳賣相差吧?”白易行語氣十分驕傲。張清茗半信半疑地吃了一勺,緊接着就開始大快朵頤。看得出來,他好久沒吃一頓正經的飯了。
“多吃,吃完了明天再陪我們去趟向陽村。”白易行把自己的那份也推了過去。
張清茗噎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問:“乾嘛還去?”
“我們分析過,确信向陽村與那孩子脫不了乾系,”白易行言之鑿鑿:“既然差不到失蹤人口,說明孩子很有可能沒登記過身份信息,是個黑戶。”
張清茗又噎了一下:“黑戶?”他反應很快,眼神立刻變了變:“師兄你的意思是,你要找的孩子有可能是撿來的,買來的或拐來的?可是所裏并沒有任何拐賣立案記錄,十幾戶常年外出的夫妻來來回回也都有登記,而且這個村子已經很多年沒有外人來過了,基本上算很封閉的狀态。”他說完,起身去前頭派出所裏拿了相關材料。
“也就是說,不管是在外參與拐賣把孩子帶回來,還是撿了孩子回來養,你們一定會發現。反過來說,也不可能有人販子到村子裏賣孩子,所以拐賣和撿來都不成立,對吧?”白易行一目十行地看完,翻譯了一遍他的話。
張清茗不置可否。
白易行毫不氣餒,挑眉一笑:“可推理的過程本來就是排除的過程。既然孩子不是從外面來的,那他就只能是村裏的。換句話說,他就生在向陽村。”
我聽到這裏,不由得心生疑惑:“可是這樣說不通啊。我們剛剛才查過村子裏所有符合小男孩父母年齡的夫妻,有幾對顯示有孩子,如果小男孩是他們其中一對的孩子,就不可能不為他辦戶口,至于那幾對顯示沒孩子的,雖說是村裏人,但現在宣傳的力度很大,不可能不知道孩子出生要上戶口吧?”
白易行本來正在思考,聽到我的話後突然激動起來:“老板,你真牛!我知道突破口在哪裏了!”
我:“……”
我說什麽了?
帶着一肚子疑問,我整夜翻來覆去,明明沒有亡靈在側,依舊沒能睡個好覺。
翌日清晨,我們跟在張清茗後頭,第二次進了向陽村。這一次,張清茗沒有讓村長鐘陸跟在一旁,只說來村裏随意轉一轉,看看有沒有要修繕的房子。
随後,白易行對照着人口普查名單,勾了兩戶出來:“我們直接去這兩家。”
“可兩家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汪強老夫婦沒兒沒女,胡大柳身體殘疾,獨居多年,跟師兄你要查的沒什麽關系。”張清茗滿臉疑惑。
“有關系。”白易行又露出了那種成竹在胸的笑容:“老板昨晚的話提醒了我,就是那句'所有符合小男孩父母年齡的人'。我們昨天邁入了盲區,其實那孩子的父母,未必就是符合他父母年齡的人。”
他說得有些繞,但我聽懂了。
稍後,我們叩響了第一家的門。一對年邁的老夫婦走了出來,頭發灰白,身軀佝偻,來來回回地在竈臺上摸索着,準備做早飯。白易行上前幫忙,換來老夫婦不住地感謝。
第二家的主人吳大柳是一個六十多歲的獨居老頭,頭頂稀疏,身板瘦弱,穿着一身髒兮兮的衣服,走路一瘸一拐。張清茗解釋說他有殘疾,常年足不出戶,日常生活用品都靠村委會幫助采買後送來,有的時候派出所也會前來慰問。白易行四下看了看,神色沒什麽明顯的變化,只延續着做好事的精神,主動幫忙收拾屋子,打掃竈臺後,又掃了掃卧室,忙活了好半天。
出門後,張清茗明顯松了口氣:“師兄,這下你放心了吧,跟這兩家沒關系……”
“那小僵……小孩曾經在其中一家生活過。”白易行抱着胳膊。
張清茗剛松了的那口氣又吸了回去。
同樣吸了口氣的人還有我。
如果真如白易行所說,那就證明其中一家與小男孩的死有關,甚至可能就是殺害他的兇手。但……這真的可能嗎?一對年老的夫婦,一個獨居的殘疾老人,不管怎麽看,都很難把他們與案件聯系起來。
白易行向來不喜歡賣關子,直接了當地揭開謎底:“吳大柳家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
我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寒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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