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醫療事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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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上了,全連上了。
我總算明白一開始覺得不對勁的原因了。
陸為先來到旅館後,彼此明明還處于陌生的階段,他卻像很熟悉我和白易行一樣,上來就抛出對自己死亡的疑惑,引我們上鈎,牽着我們查案。
敢情這家夥根本就是有備而來。
想到這,死去的記憶突然攻擊了我。原來當時張清茗病房外一閃而過的影子不是錯覺,而是當時還身為人類的陸為先。
為了拜托我和白易行探明真相,不惜以身殉道,将自身死亡作為前提條件,實在令人震驚。不僅不怕死,敢于賭,還極沉得住氣,全程測試我和白易行的能力。
我還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亡靈。不得不說,他很絕望,但也很瘋魔。
白易行與我的想法一致。在聽了我的敘述之後,抱着胳膊說了七個字:“牛逼,這把高端局。”
我:“……”
不是,你怎麽還燃起來了喂!!!
……
此時已經完全入了夜。醫院大樓接二連三地亮起了燈光,中庭花園來來往往的人們逐漸稀少,一個十多歲的少女拄着拐杖經過,臉上洋溢着微笑。陸為先愣愣地看着,幾乎入了神。
“陸大夫,你為什麽懷疑你妹妹的死不是單純的酒後醫療事故?”
白易行的提問讓陸為先回過了神。他雙眼清明了一些:“一開始,我也沒有發現端倪,直到院長開會公布結論,我都一直以為是操作不當導致感染。直到我冷靜下來,仔細回憶了搶救過程,又查了國內外相關的案例。”
“感染可能導致渾身抽搐,血壓下降,但不會頃刻間降得那麽快,而且,心率也不可能産生那麽大的波動。也就是說,如果是感染,不會嚴重到立刻去世。”陸為先咬緊牙關:“我因此懷疑,妹妹不是因感染而死,更像是……排異反應。”
我看向白易行:“他從醫學角度分析,覺得是排異引起的死亡。”
“排異啊……”白易行喃喃自語。
“除此之外,我還有證據。”他說完又接了一句:“醫院裏一直有傳言,朱成朗和魏鵬喜歡喝酒,沒事就會聚在一起小酌一杯,經常帶着酒氣上手術臺,但是無人敢揭露。加上他們醫術高超,即使在微醺的狀态下,也從來沒有出過人命,所以一直沒有曝光。”
“所以你覺得,沒道理那麽多人都沒死,你的妹妹卻死了,對嗎?”我問。
“對!”陸為先一拳砸在花壇上,震得大理石發出陣陣響聲,本來就面臨凋謝的花瓣接二連三地掉落下來。
我轉述給白易行。他沉吟了一下:“如果沒出人命,就不會有人報警,不報警就不會有調查,不調查就不會有案底,如果那些同臺手術的醫生護士無人站出來檢舉,根本就無從考證。”
“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才以死求助你們。”陸為先說:“而且我勸你們也不要去向任何人求證,只會浪費時間而已。這醫院裏的人全都是膽小鬼,沒有人會說實話。”
“這點我也想到了。”白易行擺擺手:“沒有那個必要。你剛才說的兩條理由,已經讓我有了初步的猜想。”
“什麽?!你快說。”陸為先迫不及待。
白易行眯起眼睛:“排異一般是由組織移植或器官移植引起的,你妹妹做的是支架手術,不存在組織移植,從你妹妹生命體征急速惡化的情況來看,應該是器官排異。她的身體對新器官産生了極大的抗力,導致昏迷中死亡。”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陸為先也是一樣。他張了張口:“你說什麽?什麽新器官?”
“支架手術不存在組織移植,也不存在器官移植吧?”我不懂醫學,但對這點倒還能确定。
白易行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你妹妹的器官被人更換了。”
“什麽?!”我和陸為先異口同聲。
“她被人摘了器官,然後又被移植了一個新的。”白易行微微躬腰,雙手交握,抵在下巴上:“而且朱成朗和魏鵬也不是第一次這麽乾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他們喝酒經常能撞上手術?突發性的手術畢竟是少數,一般都是提前預約,而你說過他們每次都是微醺狀态,說明他們很有節制力,不是酒蒙子,所以我認為,他們是故意在個別手術前飲少量的酒,營造酒後操刀的假象。”
我:“???”
這不純純有病嗎?
專挑手術前喝,沒醉,還要讓別人覺得自己醉了,這是什麽鬼操作?想早點進局子?
“老板,你是不是在想,他們怕不是有病吧?”白易行哈哈一笑。
我:“……”
“他們當然沒病。被他們挑中的手術對象,都是他們認為适合器官移植的人。這些人雖然心髒不好,但其他器官很健康。”白易行慢慢地說:“器官移植有可能死人,也有可能不死人,如果死了人,他們就用酒後醫療事故掩蓋過去。”
什麽是石破天驚?這就是。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也就是說,他們在從事器官販賣的勾當。曹悅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他們一早就料到可能會發生的結果。”
摘了她的器官,奪了她的生命,毀了她的家庭,還早就想好了脫罪的辦法。
正如陸為先所說,酒後醫療事故,恐怕都判不了幾年。
人,怎麽可以壞到這個地步。
醫生以救人為天職,而朱成朗和魏鵬卻不停地在害人。曹悅死了,那些幸存下來的人又會如何?不知道哪天就會因排異反應住進醫院,然後像曹悅一樣死去。
簡直十惡不赦。不可饒恕。
我作為局外人,尚且如此憤怒,更不用提陸為先了。
他渾身都在顫抖,是那種像篩糠一樣的抖。
如果他有實體,我很想按一按他的肩膀,或者拍一拍他。但他已經變成了亡靈,我只有看着他。
“他很難受吧?”白易行低聲說。
“不太好。”我說。
“如果繼續,他會不會暴走?”
我沒法給出答案。
這是在醫院,如果陸為先像小悠一樣失去自我,難以想象會有多少無辜的人類被卷入其中。
“繼續,我撐得住。”陸為先看着我們,語氣冷冽且堅定:“已經到了這一步,還有什麽聽不得的。盡管說。”
我頓了頓,沖白易行點點頭。
對于真相,陸為先有十分強大的執念,至少在完全揭露前,他不會暴走。
白易行說了下去:“器官販賣獲利巨大,會形成一張盤根錯節的網絡,參與者不會只有朱成朗和魏鵬,他們兩個不可能在手術室一衆人眼皮子底下完成移植,移植了之後,也不可能親自去交易。所以,參與手術的每一個人,以及這家醫院的行政部門,全都是幫兇。”
“難怪參與手術的人沒有一個站出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還在顫抖:“原來不只是冷漠和自保。”
“所以呢?所以誰才是始作俑者?”陸為先不停地質問:“到底誰該為這一切負責?”
“他情緒很不穩定,一直在問幕後元兇是誰。”我說。
“陸大夫,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不要急。”白易行笑了笑:“現在已經快半夜了,一大天了,你沒有實體,但我和老板就吃了個面包,喝了杯綠茶,總得容我們回去歇一腳,養養精神吧?”
陸為先慢慢地平靜了下來:“是我考慮不周。”
我有些疑惑。戛然而止不是白易行的風格。
他這麽做,一定有原因。
而我無條件相信他,沒有發問。
回去的路上,白易行在路邊攤買了滿滿兩大杯關東煮,又賣了一盒章魚燒,配了兩碗楊枝甘露。一進旅館,餓壞了的我們立刻大快朵頤,然後雙雙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陸大夫在嗎?”白易行沖我挑了下眉。
“不在。”我環視一周,沒有看見陸為先的身影。他應該是想靜一靜,跑到三層屋頂吹風了吧。
“長話短說。”白易行湊近了一些,語速飛快:“想要揪出幕後元兇,光靠推測是不行的。我們需要證據,而且是雙重證據。一來需要證明他參與器官移植交易,二來需要證明他在朱成朗和魏鵬辦公室裏的移動式空調下了藥。”
“這麽說,你已經确定器官販賣的元兇就是另一個下藥的兇手?”我插了一句。
“沒錯。”白易行點點頭:“對他而言,器官交易的相關憑證十分關鍵,不會随意保存在醫院某處,很可能會貼身保管,不過應該不會帶回家裏,以防家人發現,所以最可能在辦公室裏。至于下藥的證據,他應該會删除進入辦公室的錄像,更不會保存藥物,所以未必能找到。”
“也就是說,很難定他下藥的罪。”我又插了一句。
“別擔心,”白易行話音一轉,眨眨眼睛:“只要拿到了器官交易的證據,我就有辦法讓他供認借刀殺人。”
“所以,我們必須先全力掌握器官交易的證據。”我握了握拳。
“這就是我沒有急着繼續調查的原因。”白易行這才揭開了“半途而廢”的謎底:“如果真如我想的那樣,确實在他的辦公室裏,可不是我們順件白大褂就能混進去的了,我可不想賠了夫人又折兵,案子沒破還把咱倆搭進去,是時候讓老楚介入了。”
我:“……”
理是這個理。但從這小子嘴裏說出來怎麽就這麽怪呢?
白易行看了一眼午夜的夜色,撥通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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