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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沒有遲來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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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沒有遲來的正義

十二月的第一天,我們回到了安城。

安城市公安局已對整個第二醫院的涉案人員進行了全面的審問,在收集了相關物證和人證後,又整合了碧水市公安局提供的別墅殺人證據,随後正式提審主犯唐曉鋼。

面對着鐵一般的證據鏈和鋪天蓋地的證詞,唐曉鋼無從狡辯,只能認罪。

據他交代,他自三年之前升任安城市第二醫院院長後,就與地下器官交易組織達成了聯系,打着手術的幌子摘取患者健康的器官,高價販賣。正如我們想的那樣,第二醫院所有外科科室都參與其中,無一幸免。

據警方調查統計,三年間,受害者人數高達一千多人,很多人術後出現排異反應,身體大不如前,落下終身殘疾,還有人已經去世,至死都不知道原因。

一千多條活生生的性命,一千多個幸福的家庭,就這樣毀于一旦。

楚風來到旅館,向我們轉述結果時,陸為先就在旁邊,欲言又止。

“唐曉鋼沒有交代他暗示唆使陸為先殺害朱成朗和魏鵬的事?”我将他的反應看在眼裏,問道。

“沒有。”楚風低聲說:“唐曉鋼認下了非法器官移植和交易,但我們沒有查到他親手做手術的記錄,對此,他一直聲稱具體執行人都是手下的醫生。從法律上講,他沒有直接致人死亡,只有知情和獲利的罪,判不了死刑,也很難判無期。也正因為這樣,他才不承認管家的死是他故意為之,抗辯說他是想用那管毒藥自殺,管家阻止,争搶之中,毒藥意外打進了管家的脖子。至于殺妻,更是只字不提。我們聯絡了他的妻子,令人氣憤的是,他的妻子也不承認。”


“他是想将罪行降到最低。”我說:“這家夥老奸巨猾,到了這個份上,還在奮力掙紮。”

與我們不同,白易行依然表現得頗為悠閑淡定,看他的神色,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老板,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晚上在旅館,我說只要拿到了器官交易的證據,我就有辦法讓他供認借刀殺人。”

我回憶了一下,點了點頭。

“其實那個時候我就想,像往移動式空調裏下藥這種事,唐曉鋼這種級別的人物是不會親自乾的,八成會派心腹去。現在看來,這個心腹就是姜景之無疑。”

“結合那天別墅的情況來看,唐曉鋼殺管家和妻子,應該只有一個理由,就是他們知道他乾的勾當,想要滅口。我們趕到後阻止了唐曉鋼殺妻,姜景之突然及時地出現,并在黑暗中毫不猶豫地對我們開槍,絲毫不怕認錯人,說明他們事先早有約定,他很可能是一直埋伏在附近,等着接應,然後親眼看着我們進了別墅。”

“也就是說,唐曉鋼和姜景之是一條繩上的兩根螞蚱。姜景之下了藥,知道唐曉鋼要利用曹悅的死,借陸為先的手殺人,也清楚唐曉鋼要殺死管家和妻子。”白易行一口氣說完,看向楚風:“老楚,你應該知道怎麽做了吧?”

“你小子,真有你的啊。”楚風失笑着搖搖頭。

翻譯過來就是,還得是你。

楚風走後,陸為先仍一臉茫然。

“小白的意思是,用姜景之去詐唐曉鋼。”我調制着新品香芋奶昔,解釋道:“因為姜景之對兩起殺人案全都知情,如果說他已經招了,就能瓦解唐曉鋼的心理防線。”

與此同時,我第N次無比佩服白易行。

早在案件迷霧重重時,他不僅已經想到了唐曉鋼是元兇,想到了器官交易被曝出後,唐曉鋼會拒不承認教唆殺人的事,還想到了利用動手的心腹來突破瓶頸。

拿下棋做比喻,一般人只能看到後一步,而白易行卻可以看到後三步,甚至後五步。

說他在大氣層,還真是一點不誇張。

……

楚風再次來到旅館時,我從他的表情判斷出,白易行的方法成功了。

“唐曉鋼一聽說姜景之招了,立刻就軟了下來,活像一灘爛泥,什麽都說了。據他稱,有次酒後因利益争執,朱成朗和魏鵬聲稱手握證據,要去舉報他,從那時起,他就計劃着要殺了他們。接下來的事情正如你們推測的那樣,他利用了曹悅和陸為先。”楚風的臉上透着疲憊,但精神抖擻。

他随後話音一轉:“這個案子影響太大了,上面要求我們不放過任何一個漏網之魚,并對相關受害者進行安撫賠償。第二醫院也已經被改組,并入其餘幾家公立醫院。對唐曉鋼等一乾人的審判也會擇日舉行,到時會全程直播,聽說線上預約的總人數已經高達幾十萬。對了,你們受邀和曹悅家屬一起,當庭見證審判。”

我看向陸為先,他點了點頭。

……

兩周後。

我和白易行身着西裝,和曹悅的父母一起走進安城市中級人民法院。

法院門口的臺階上被各路記者擠得水洩不通,下面的空地上到處都是舉着橫幅和牌子的民衆,密密麻麻,有的痛哭,有的大叫,要求判唐曉鋼死刑。

當押送車駛到法院前時,民衆和記者一齊蜂擁而上,警方不得不全力維持秩序,但仍擋不住滔天的謾罵聲,已經劈頭蓋臉砸過來的臭雞蛋和爛菜葉。

以主犯唐曉鋼為首的一乾涉案人員被押進法院,帶到審判庭上。

唐曉鋼的律師首先進行發言,但檢方準備充足,有條不紊,依次回擊,并出示了大量證據。最終,律師嘆了口氣,表示無法再強行申辯下去。

法庭上頓時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在示意肅靜後,法官做出了宣判。被告人唐曉鋼,犯非法器官移植罪,非法器官販賣罪,教唆殺人罪,殺人罪……數罪并罰,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被告人姜景之,犯非法器官移植罪,非法器官販賣罪,非法持有槍械,殺人未遂罪……數罪并罰,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其餘相關人員,按犯罪嚴重程度獲得相應處罰,從死刑到有期徒刑不等。

宣判結束後,唐曉鋼雙膝一軟,當場跪在地上。他的頭發全白,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整張臉被巨大的恐懼籠罩着。兩個乾警前去攙扶,他卻依然站不起來,最終被拖走。

法庭上再一次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這一次,法官沒有再叫停。

胡春霞一直冷靜地看着全程,直到唐曉鋼被拖下去才嚎啕大哭,邊哭邊重複着:“悅悅,為先,你們看到了嗎?”

陸為先站在胡春霞面前,嘴唇不停地抖動着。

胡春霞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為先,你怎麽這麽傻,為了給你妹妹報仇,寧可自殺。你怎麽就不明白,你妹妹是媽媽的孩子,你也是。媽媽只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媽媽對不起你……”

陸為先垂下頭。下一秒,他猛地撲上前,将胡春霞抱在懷裏。

胡春霞像是感知到了什麽,四下張望着,在發現四周空無一物後,眼中的光熄滅了。

我只覺得雙眼酸脹,急忙撇過頭去,不忍再看。

走出法院時,突然下起了鵝毛大雪。

漫天的雪花無聲地飛舞着。天地之間,潔白無瑕。

“古人說,沉冤得雪。還好,這次的正義沒有遲來。”白易行站在我身邊,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曹洋與胡春霞相互攙扶着,逐漸消失在離開的人群中。

陸為先跟在後面,在雪地中央立住,目送着他們走遠。

然後,他轉過身來,身體慢慢地消散。

“看來到時間了。”他露出一個很輕的笑容。他很少笑,這是為數不多的一次,也是最發自內心的一次。

“我知道自己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我自作主張試探你們,将你們卷進危險,還差點間接害死白易行。可你們從頭到尾都沒有責怪我一句,也沒有撒手不管。你們為了案子,絞盡腦汁,赴湯蹈火,最終讓我妹妹瞑了目,給了所有受害者一個公道,也解開了我的心結。”他說完,慢慢地吐出兩個字。

“謝謝。”

“真的,謝謝。”

“我要去見妹妹了。等見到了她,我要對她說,有兩個大哥哥替她報了仇,他們是這世界上最聰明,最勇敢,也最溫暖的人。”

“對了,我在旅館前臺留了東西,希望對你們有用,記得看……”

他的聲音和身影一起消失在皚皚白雪中。

“他走了。”我說。

“嗯。”白易行應聲。

“可我沒有覺得如釋重負。他不該死的。不管是為了病人,還是為了他的母親。”我望着雪花出神。

“他是自願以死求救。”白易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希望他來世可以和曹悅再做兄妹,這一次,一定從小一起長大,朝夕相處。”

“會的。”我點點頭:“對了,他說留了東西給我們,不知道是什麽……”

當我們踩着厚厚的雪回到旅館時,一眼就看見前臺放着厚厚的一本冊子。

翻開來,上面是各種疑難雜症的急救方式。每一頁都配有手繪的圖片,極其詳盡。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着一行字:加油,陸為先,将來要做個救死扶傷的好醫生。

我輕輕地阖上,小心翼翼地收在前臺的抽屜裏。

淚水不争氣地模糊了眼簾。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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