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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三戶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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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三戶嫌疑人

确如白易行所說,慧園小區環境整潔,布局優美,高端大氣上檔次,樓體采用歐式風格,巨大的落地窗和精雕細刻的羅馬柱無一不凸現了住戶的財力不俗。

打開4號樓的樓宇門,入目所見并不是想象中普通的樓道,而是一座寬敞的大堂。放眼望去,裝潢布置竟與酒店相差無幾,從品位的優雅程度來說,甚至更勝一籌。

有錢人的生活就是這麽樸實無華。我想。

有三個人背對着我們,站在吧臺的位置。

白易行壓低聲音,快速地對我說:“我告訴清茗,讓他以有匿名噪音投訴為由,與物業溝通上門談話,這樣我們就有理由進入那三戶有噪音的家庭調查。”

我:“……”

好家夥,一環扣一環,一計接一計。這是真.連環計。

白易行說完,變戲法似地從兜裏掏出一瓶發膠,快速地抹了幾把,抓了抓頭發,又戴上一副黑框深色眼鏡,把外套脫下,裏外翻了個個重新穿上。轉眼間,竟然變了個人。

他見我一臉懵逼,指了指自己,微笑解釋:“這個是僞裝。刑偵技巧之一。那三戶之前見過我,我再去就會露餡。”


我:“……”

連環計之後是碟中諜是吧?

這時,三個人聽到響動,紛紛轉過身來。為首的青年高大清瘦,一身便衣,正是久未謀面的張清茗。他的身後跟着一個身穿西裝、打着領結的女人和一個身穿西裝的男人。

白易行對張清茗使了個眼色,張清茗心領神會地點點頭,轉向那個女人:“裴經理,我的兩個同伴到了,麻煩開始吧。”

裴經理上下打量了一眼我們,應了聲,帶着我們上到四層a棟,按響了401的門鈴。

“誰啊?”一記不耐煩的聲音響起,門随之打開,面前出現了一張頂着淩亂雞窩頭、胡子拉碴的大臉。

小黑見到他,沒有什麽反應,只慵懶地往我的褲腿上靠了靠。

“孫登先生您好,我是物業經理。這位是警察,接到了匿名舉報電話,說經常有吵架的聲音從您家傳出。溝通後,我們決定上門來看看情況。”裴經理陪着笑說。

叫孫登的業主攏了攏睡袍,靠在門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去他媽的,老子在自己家裏喘氣,礙着他們什麽事了?!”

“應該不是喘氣吧。”張清茗上前一步,掏出證件:“別緊張,只是來看看情況。調和鄰裏矛盾也是警方的工作之一嘛。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和氣才能生財。但如果你拒不接受,矛盾越鬧越深,後果怎樣就不能預料了。你說是不是?”

白易行湊近我,低低地說:“從前在學校裏,這小子就有先禮後兵的本事。先示好再威脅,甜棗大棒一起上,幾乎沒有拿不下的。”

果然,孫登的神色緩和了一些,側過身,示意我們進去。

偌大的客廳金碧輝煌,名貴的畫挂了一牆,但卻亂糟糟一片,到處都是喝了一半的洋酒和吃剩的零食,散發着一種難聞的嘔吐物的氣味。一個女人衣衫不整地躺在沙發上,醉得不省人事。

我和白易行不約而同地背過身去。

張清茗別過臉:“這是怎麽回事?”

孫登攤攤手:“還能是怎麽回事?老婆不在家,找個女人喽。”

“你還挺驕傲啊?”張清茗諷刺了一句。

“反正就這麽回事呗,本來我也不願意結婚。家裏非逼着結,商業聯姻,半點感情都沒有,不見面還好,一見面就吵,吵得老子心煩意亂,還要被投訴。搞得像老子願意吵似的,我也是受害者好吧?”孫登靠在沙發上,吐出一口煙,随手扯過毯子蓋在女人身上。

白易行環顧了一圈,又走進卧室和衛生間查看,最後拿起扣在鞋架上的相框。

“你妻子呢?”張清茗問。

“誰知道去哪了,反正不在我眼前就行。如果她不經常搞突然襲擊就更好了。”孫登把煙掐滅:“警察同志,你調和我沒用,調和那個瘋女人吧,最好能讓她同意離婚,那樣我保證一點噪音都沒有,行不行?”

走出孫登家後,裴經理帶着我們去往6號樓二層b棟203,據樓下說,他們家經常在深夜響起撞擊聲。

開門的是一個年輕的女人,臉上幾處淤青若隐若現,右手纏着厚厚的繃帶。

小黑依舊沒有什麽反應,只是靜靜地坐着。

張清茗注意到她的傷勢,神色立刻嚴峻起來,示意裴經理開口。

“李潇湘女士,我是物業經理,這位是警察,接到了匿名舉報電話,說您家經常傳出撞擊的聲音。溝通後,我們決定上門來看看情況。”裴經理臉上挂着标準的微笑,像機器人一樣把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

“哦,擾民了是吧?不好意思。”李潇湘聲若蚊蠅:“下次注意。”

“別下次了。”張清茗擋住門,将證件遞了過去,語氣溫和:“我是警察,你有什麽難言之隐都說出來,沒關系。”

“真的不用了,我們會注意的。”李潇湘一臉失措,不停地道起歉來。

“你丈夫在家嗎?”白易行突然問。

李潇湘愣了愣,點了點頭:“他在睡覺。”

“沒關系。我們就在這等他睡醒。”白易行微笑。

李潇湘咬了咬下唇,打開了門。

屋內陳設十分簡單整齊,一眼看去空曠得很。除了廚房和電視櫃外,其他的家具都是折疊式,整整齊齊地收羅在一側,連椅子都是一個接一個地摞起來。牆上挂着一個碩大的日歷,上面圈圈點點,顯得有些違和。

真是怪了。我想。這種裝修風格可不多見,在如此高檔的小區出現,就更顯格格不入。

此外,我又注意到牆角堆着幾個圓柱形的布袋,看起來滿滿當當的,如此一來,堪稱怪上加怪。

李潇湘手忙腳亂地去倒水,翻箱倒櫃,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水杯。響聲驚動了卧室,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看到我們時狠狠地吃了一驚。

“你們……”

裴經理機械式地重複了一遍來意,只是把稱謂由“李潇湘女士”換成了“駱炆先生。”

駱炆聽完,冷冷地從櫥櫃裏取出水杯,動作流利地挨個擺在我們面前。

小黑依然無動于衷。

張清茗眼神犀利:“你對撞擊聲怎麽解釋?還有,你妻子的傷是怎麽來的?”

“我們會注意。”駱炆擡起頭,此外不再多言。

“對,以後肯定不會再有聲音了。”李潇湘急忙應聲。

張清茗滿腹狐疑,白易行卻站起身來:“那麽多謝了。”

出門後,我們繼續前往a棟502,一路上,張清茗懷疑始終未消,最終按捺不住道:“師兄,剛才那戶有問題。那個駱炆八成就是你們要找的家暴犯。你看他妻子的傷,肯定是被打的,還有他們躲躲閃閃的神色,明顯是心虛。”

“稍安勿躁嘛。”白易行拍拍他的肩:“還記得嗎?老楚教過我們,輕易下結論是大忌。”

張清茗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說實話,我覺得張清茗說的很有道理。李潇湘的傷擺在眼前,駱炆看起來就不好惹,完美符合我對施害者和受害者的構想。

但白易行的神色告訴我,他好像另有想法。

6號樓a棟502的門鈴響了很久,才有人前來應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滿頭銀絲的老人,看起來約莫六十來歲。雖然上了年紀,戴着老花鏡,但氣質不凡,恬靜的笑容裏散發着知識分子那種智慧的光芒,衣着考究且名貴,但看起來卻半點不庸俗,仿佛下一秒就能吟詩作對,笑談古今。

我低頭看向小黑。它靜靜地靠在我的腳邊,不知道為何一動也不動,要不是看到它睜着眼睛,我差點以為它睡着了。

裴經理第三次說明來意後,陪着笑臉:“應忠先生,周末打擾您真是萬分抱歉。”

“是這樣啊,沒關系,進來吧。”應忠溫和地笑着。

與前兩戶的奢華和空曠都不同,這一戶是真正的書香門第。到處都是書櫃,各種書籍整齊劃一地陳列其中,其中大部分都是老式的封裝,明顯價值不菲。茶幾上擺着熏香和一套烹茶的用具,平添幾分古韻。書房裏的桌子上放着毛筆和墨盒,牆上挂滿了碩大的毛筆字。

唯一有些違和的是廚房裏放着一個巨大的冰櫃,發出陣陣運轉的聲音。

“讓你們見笑了,我在安城文史研究院工作。上了年紀腿腳不好,開門慢了些。”應忠拄着拐棍,和藹地解釋着。

“不妨事。”張清茗的态度緩和了許多:“能不能請您解釋一下拍門聲和哭聲?”

應忠笑了笑:“我妻子患有老年癡呆,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有的時候會突然像小孩似的生氣,不是拍門就是哭。我年紀大了,力不從心,經常看不住。給鄰居們添麻煩了,還驚動了警察同志,真是抱歉。”

“大冬天的,您還用冰櫃?”白易行突然問。

“哦,那個啊,我這人喜歡吃冰的東西,多冷的天都停不下來。再加上妻子有病,我又不怎麽會做飯,所以經常吃速食。”應忠笑着。

“能不能看一眼您的妻子?”白易行禮貌開口。

應忠依然保持着笑意:“當然可以。”

他推開卧室的門,裏面陳設一如客廳,滿滿當當的都是書。一個身材瘦小、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坐在藤椅上閱讀。

“這是我妻子蘇曼。”應忠說。

與之前厭惡和僵直的表現截然不同,小黑立刻雀躍地搖起了尾巴。它顯然想要撲過去,但随後又意外地突然縮了回來。

“您好。”張清茗問候道。

叫蘇曼的老婦人轉過身來,與丈夫一樣,她的臉上也閃爍着知識的光輝,就連眼角的皺紋都蘊含着理性和溫和。

“有事嗎?”她問。

“您好。我們接到噪音投訴,前來看看。”白易行伸出了手。

蘇曼很自然地回握。

“您丈夫說您患有阿爾茲海默症,是這樣嗎?”出乎所有人意料,白易行毫無鋪墊地單刀直入。

蘇曼頓了一下,抽回了手,眼神從白易行身上移開,像是在看我們。

白易行神色如常,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書:“您在看西班牙的名著啊?還是原版,真厲害。”

蘇曼不再應聲。

“我妻子累了。”應忠笑着:“不知道能不能請諸位先回?”

主人下了逐客令,我們也不好再待下去。

走出卧室時,白易行突然微笑着回頭問道:“應教授,您會不會西班牙語?”

應忠沒料到他會這麽問,搖了搖頭。

白易行笑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說了一句我完全不懂的語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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