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2章 飛蛾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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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飛蛾撲火

“在熊小野的父親那?”楚風的聲音既透着難以置信,又帶着一種驚恐。

“對。”白易行點點頭。

“你們是怎麽知道的?”

白易行看向我,示意我來說。

我不假思索地道:“因為曾繁星在審訊室裏說的話。他最後說,要讓熊小野那高貴的父親付出代價。他已經被抓捕,還能怎麽讓那位領導付出代價?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屍體上做文章。”

“有道理。”楚風沉吟片刻,轉而道。

在輿論和命令的雙重壓力下,安城市公安局不敢有絲毫的拖延,楚風向省公安廳的汪副廳長請示後,親自帶隊直奔省會,警車一輛接一輛地在夜間的高速公路上奔馳。

我和白易行像往常一樣坐在後座上,看着後視鏡裏神情嚴肅的楚風。可想而知他此時此刻的壓力有多大。

一路無言。


前方車輛紛紛讓路,好在安城距離省會并不遠,以高速公路允許的最高速度疾馳,只需半個小時就能到達。

在警笛聲中,我們停在了一座高大雄偉的政府大樓前。國徽與國旗在夜空下顯得格外鮮紅莊嚴。

“這位是安城市公安局的楚風,熊主任在嗎?”汪副廳長從車上下來,對着保安問道,語氣不複之前的淡漠,多了一絲急切。

“熊主任剛剛回家去了,你們找他?”保安一臉不明所以。

“這兩天有沒有什麽東西寄給熊主任?比如包裹之類的?”汪副廳長又問。

“沒有。”保安搖了搖頭。

“知道了。”汪副廳長轉身折返,命令司機立刻掉頭前往熊家。

警車熄了警笛,速度卻仍不變,調轉方向後,飛快地在城市街道上穿梭,省會的夜景美得出奇,但卻沒人有心思多看一眼。

熊主任住在一處機關大院裏,房子雖然是獨棟平房,但看起來頗為老舊,不管遠看還是近看,都很有年代劇的氣息。

警察們敲開院門,一個穿着白襯衫的人走了出來,看見來勢洶洶的一群人頓時吓了一跳,下意識防禦性地後退幾步:“你們,你們要乾什麽?”

汪副廳長伸出手:“你是熊主任的秘書吧?我是省公安廳的,這位是安城市公安局的,我們得到線索,熊主任可能會收到與熊小野命案有關的……東西,熊主任最近收到包裹沒有?”

白襯衫明顯松了口氣,回握了一下:“就為了這個啊?包裹倒是有,但是都堆在客廳呢,主任那麽忙,哪有功夫一個個打開看啊?”

“讓我們看看。”楚風不顧白襯衫的勸阻,走進房子,客廳地板上果然堆放着數個包裹。

我環顧一圈:“沒有很大的。難道曾繁星是先碎了屍再寄過來?”

“都在這裏了嗎?”随着警方一個個打開,楚風的耐心幾乎消磨殆盡,于是又把頭轉向白襯衫。

“主任之前好像拿了一個箱子。”白襯衫想了想。

“帶我們去找他。”楚風毫不猶豫。

白襯衫一臉不情願,但面對着一屋子穿着制服的人,到底還是敗下陣來,在前面領起路。

卧室的房門緊閉。

汪副廳長敲了敲門,報上名字,裏面應了一聲,很快,一個年近六十的男人打開了門。

男人雖然上了年紀,但身材很好,腰板挺直,頭發微微向上梳起,鬓角星星點點的白發襯得他整個人氣質更佳。

“熊主任,抱歉這麽晚打擾,其實是關于令千金的事……”汪副廳長低聲解釋了幾句,熊主任的臉色立刻變得陰暗起來,側過身,示意我們進去。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進入省領導的私人卧室,心髒跳動的頻率不比乘坐最刺激的過山車差多少,反觀白易行,還是一副又慵懶又随意的樣子,像是逛菜市場一樣平常。

這小子真是我輩楷模。

“那個包裹就在那。”熊主任指了指放在地上的箱子:“寄件人是我女兒。我還沒來得及打開。”

那是一個體量很大的行李箱。

不知道為什麽,親眼看到的一剎那,我突然感到手心布滿了汗。

曾繁星的話又一次回蕩在耳邊。

付出代價這四個字實在很重。難道真的只是讓父親看到女兒的屍體受打擊這麽簡單嗎?

我繼續回想着。

喬姝說過,熊小野用熊主任的地位和權勢來威脅她,她為了保護家庭和父母,不得已才順從,最後丢了性命。如果喬姝的那縷靈魂附身在曾繁星身上時,也将這點告訴了他的話,那麽曾繁星在痛恨熊小野的同時,無疑會将一部分恨意轉移到熊主任身上。

他會想,如果沒有熊主任,熊小野就不敢威脅,喬姝就不會慘死。

他還會想,是熊主任沒有教導好熊小野,子不教,父之過,熊小野死了還不夠,還必須有人為這一切付出代價。

如果是這樣,那麽他要的就不止熊主任的痛哭流涕,他還要熊主任的性命。

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曾繁星家裏的那些試卷和習題,還有那張化學制品比賽的證書。

他的化學非常好,而且還擅長手工。

兩相結合,再與取人性命聯系起來,只有一種物件完美符合。

炸彈。

那麽是定時的還是遙控的?

不會是遙控。如果是遙控,曾繁星就必須将遙控器帶在身上。可是他被抓捕後,警方必然會搜身,卻沒聽說搜到什麽可疑的東西。這樣一來,只能是定時的。

但如果是定時,他也不能保證爆炸時熊主任一定在旁邊。有可能只炸了房子,也有可能傷及無辜,總之是無法确定正中目标。

曾繁星機關算盡,都做到了這個份上,不會在最後一步賭運氣。

那就只剩下最後一種可能。

觸發機制。

比如,只要一打開箱子,炸彈遇到空氣,就會發生爆炸。

我不懂化學,但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最保險的方式。

而且我幾乎是立刻就确定了自己想的沒有錯。

曾繁星正是為了确保打開箱子的一定是熊主任,才會用熊小野的名義郵寄。

試想,沒有任何下屬會私自打開領導子女寄來的東西吧?

等等……現在打開箱子的人,好像是楚風。而熊主任,就站在離他咫尺之遙的位置上。

“不能開!”我脫口而出,下意識向前撲去。

白易行比我更快一步,看來我們再一次達到了思路同頻。

就在剛剛,他也意識到了炸彈的存在以及觸發機制。或者更早一些。

楚風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行李箱已經開啓了一道縫隙。

完了。

我大腦頓時一片空白,只剩下這兩個字。

就算将當下的場景放慢一百倍,我和白易行也來不及阻止。

一切都完了。

就在我準備閉上眼睛時,行李箱忽然從地面上飄了起來,沖破卧室的窗戶,飛向院子的地面。

這一切只發生在頃刻之間。

但我的眼睛還是捕捉到了原因。

喬姝的亡靈在抱着行李箱沖出窗戶的剎那,回頭最後看了我一眼,笑眼盈盈,晶瑩的淚珠卻奪眶而出。

我撲了個空,身子趴在了地上,不等我爬起來,一道劇烈的爆炸聲響徹耳畔。

滿屋子的人以同一種姿勢卧倒在地,只有我掙紮着站了起來,怔愣地看向窗外。

院子裏升起了滾滾黑煙,行李箱四分五裂,一具焦黑的屍體被炸得到處都是。原本剛剛冒出些嫩芽的草地上滿是黑色的污漬,無法分清是爆炸殘留物還是屍體的殘肢。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這一切,早已經顧不上惡心,一種巨大的震撼和悲傷填滿了我的內心。

“老板……”白易行扶住我的肩膀。

“是她。”我聽見自己說道:“是喬姝。是她轉移了炸彈,救了我們所有人一命。”

“我猜到了。”白易行的聲音有些難過。

我扭頭就跑,一直跑到院子裏,白易行緊随身後。

黑煙嗆得我睜不開眼。

我忍着咳嗽,努力睜大眼睛,終于看清了那個女孩。

她奄奄一息地倒在草地上,身體上到處都是裂痕,彎彎繞繞,觸目驚心。

這不是亡靈消失前的跡象。

換一種說法,比起平和地消散,這更像是分崩離析的前兆。

“喬姝,你怎麽樣?”我覺得自己的眼淚流下來了。

“宋尋哥。”女孩虛弱地扭過頭,看向我:“看來我應該不能轉世啦。可是我不後悔。”

她咳了幾下,微笑道:“我最了解繁星了。他在審訊室裏說出要讓熊小野的父親付出代價時,我就想到了他會做炸彈的事。只是我雖然比你們提前出發,卻沒有順利找到熊小野父親的地址。還好最後還是趕上了,還好我沒有讓繁星的罪更深,還好我救下了你們。”

“你怎麽這麽傻……”我的嘴唇顫抖着。

“我已經無憾了。”喬姝維持着微笑:“從想到炸彈的那一刻起,我就決定要阻止這一切。我不能讓繁星一錯再錯,只要他能減罪,我就算轉不了世也沒什麽。正好,我也不想忘了他。這一世認識了他,是我最最快樂的事。”

“我也很開心遇到了你們,即使是在死後。你們都是好人。宋尋哥,易行哥,謝謝你們幫我解開了真相,找到了我的屍體,将壞人繩之以法。能夠用這幅身體保護你們,也算我為你們做了點事……”

裂痕突然加大,以極快的速度彌漫開來。喬姝的身體變得亮了起來,我只覺得眼前一花,一具完整的亡靈變成了一片片晶瑩剔透的水晶。

我跪在地上,聽見自己嚎啕大哭。

白易行把手放在了我的背上。

“她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這世上再也不會有她的蹤跡,她再也不能睜眼看看這個世界了。”我任由眼淚肆意橫流。

“這是她自願的,不是嗎?”白易行低下頭,輕輕地道:“她讓大錯沒有釀成,讓我們保住了性命,她保護了最想保護的人。”白易行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這是我們沒有拯救的第一個亡靈。明明,明明只差一點,明明她可以像其他亡靈那樣安詳地離開……”我難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可是她同樣沒有遺憾了。不是嗎?”白易行微微一笑。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混雜着硝煙味道的夜風徐徐吹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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