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全員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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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雨微依然抱着頭,聽見警笛聲響起後,抱頭的幅度更大了,恨不得整個人都縮在臂彎裏,臉色更加難看。
“你小時候聽過警笛聲?”我試探着問。
“我不知道,我想不起來。”沐雨微不斷地搖着頭。
看來她生前大腦一定受到了嚴重的損傷,才導致即便變成了亡靈,依然不能清楚地給出答案。
“別急。”我将聲音放得更輕:“慢慢來。有我們在。”
沐雨微攀住我的衣襟,緩緩地擡起頭。對她而言,我是唯一一個能傾聽她心聲的人,不亞于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她的情緒穩定些後,警車依次停在顧泉的家門前,張清茗從車上下來,按了門鈴。
門鈴持續響了兩三分鐘,裏面才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随着門打開,顧泉穿着睡衣出現在視野裏,稀疏的頭發一绺一绺地搭在額前,與白天的權威導演模樣判若兩人。
張清茗穿着警服,顧泉的髒話咽了回去,轉而問道:“有事嗎?”
“我們接到舉報,你涉嫌猥亵幼女,請配合我們調查。”張清茗道。
顧泉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聲調擡高了好幾度:“胡說八道!你們有證據嗎?我要告你們诽謗,還有私闖民宅!”
“讓開。”張清茗的聲音不怒自威,已經有了幾分楚風的風範。
顧泉拼命阻止,但無濟于事。警方魚貫而入,我和白易行跟在後面,走進了顧泉的家。
屋子裏擺放着各種奇形怪狀的藝術品和畫,偌大的空間裏只有一盞微弱的射燈,襯得氣氛格外陰森恐怖。
一陣細微的呻吟聲虛弱地傳來,我們循聲跑過去,看見一個孩子衣衫不整地縮在卧室的床上,渾身抖個不停,滿臉淚痕,看見我們進來,吓得幾乎抽搐。
我定眼一看,正是今天被顧泉選中的那個十二三歲的女孩。
顧泉當即被按倒在地。
張清茗一個箭步蹿上前,将脫下警服外套披在女孩身上,随後将女孩抱離房間,安排女警帶她迅速就醫,并聯系心理醫生。緊接着,警方拉起警戒線,封閉了現場。
“混蛋!你還有什麽話可說!”張清茗的聲音滿是憤怒,要不是被攔着,很可能揮着拳頭沖上去。
顧泉低着頭,一聲不吭,但顫抖的雙肩出賣了他。
沐雨微看着全程,拉着我衣襟的手更用力了:“我……我想起來了,我見過這個場景,我報過警,但那時,顧泉并沒有被抓住,他說自己是無辜的,只是讨論藝術,警察信了,走了,只留下我一個人在這棟可怕的房子裏。”
一模一樣的景象刺激了她,她想起來了。聲音無力,神色恐懼,顯然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我回握住她的手。亡靈的肢體都是冰冷的,與握住一塊冰毫無差別,冷意頓時席卷全身,但我還是堅定地握住不放。
只要能給她一絲慰籍和溫暖,也是好的。
“她還好嗎?”白易行低聲問。
“不太好。她小時候遭受過侵害,報過警,但卻被無視了。可能也正因為這樣,顧泉才對她下藥,抹去她的記憶。”我說。
顧泉被帶走後,警方對他家裏進行了全方位的搜索,最終在書架牆背後發現了一個保險箱,打開之後,發現裏面放滿了錄像帶,每個上面都标注了時間。
光是将這些錄像帶都裝到車裏,就耗費了四五個青年警察,來來回回搬了四五趟。
回到市公安局後,警方按照時間順序依次放映。
第一卷錄像帶是十七年前拍攝的,視頻裏的女孩有着精靈一樣漂亮的眼睛,赫然是幼年的沐雨微,按照時間推算,她那時只有十歲。
我只瞥了一眼,就再也不忍心看具體的內容,只能聽見女孩絕望的哭泣聲。
一卷又一卷,錄像定格在九年前。這一年,沐雨微十八歲,對于顧泉而言,她失去了吸引力。
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幾個女警的眼眶紅了,紛紛閉上了眼睛。
沐雨微全程看着這些錄像,目不轉睛,最後,她彎下身子,将自己蜷縮起來,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死去的記憶突然攻擊”,而且不帶任何玩梗的色彩。
我顧不得他人是否會感到奇怪,蹲下身,默默地陪在沐雨微的身邊。褪去了一切的明星光環,此時的她只是一個脆弱到幾乎崩潰的普通人。
“這一次,我們抓住他了,他一定會伏法。”我一字一句地說着。
白易行擋在我的身前,阻隔了警察們投來的目光。
“我就像個肮髒的笑話。”沐雨微流着淚,突然仰頭笑了起來:“在公衆眼中,我是那麽高高在上,光鮮亮麗,可我卻早就髒透了,最可笑的是,我竟然對此一無所知,直到死,也不知道兇手。”
她說到這裏,目光變了,看向我,語無倫次:“殺我的人就是顧泉吧?是他吧?他怕我想起來,對吧?”
“現在還不能下定論。”我說:“但我保證,一定會查出真相。放心吧,這位帥哥可是個名偵探。”我指了指白易行。
說話間,警方已經看完了全部錄像帶。
包括沐雨微在內,受害者一共有九人,年齡清一色在十歲到十四歲之間,受害截止年齡也都是十八歲。
張清茗趁熱打鐵,在聽完我們的推論後,對顧泉進行提審。
顧泉瑟瑟發抖,承認了對沐雨微下藥的事實。據他交代,他托人在國外購買了一種昂貴的精神藥物,服用後會造成精神紊亂,記憶缺失,即便能模糊地想起來,也會半信半疑,以為是夢中發生的事。
他假稱沐雨微狀态不佳,精神不好,将藥給了陳烈,由經紀人章炎負責長期讓沐雨微服下。
正因如此,沐雨微始終飽受失眠困擾,狀态很差,經常恍惚。
警方由此順藤摸瓜,逮捕了陳烈和章炎,就暗網色情視頻、非法安裝攝像頭以及迫使用藥幾件事展開訊問。
面對圖像和證詞,兩個人當場招認。
據章炎交代,費近舟和他們是一夥的,他一直知道攝像頭的存在,并引誘沐雨微拍攝視頻,同時也知道沐雨微服藥的事情,經常監督她用藥。
于是警方又逮捕了費近舟。
費近舟張皇失措,從沒見過這幅場面的他比其他三個人還要失态,當場腿軟,只差跪地忏悔,一個勁地問究竟會判幾年,會不會影響他複出。
警方分別做了筆錄,最終問到了關鍵。
“沐雨微是不是你殺的?”
監控視頻顯示,四個審訊室裏,負責審訊的警察異口同聲地問。
“她不是自殺的嗎?”
四個人的第一反應卻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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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殺她乾嘛?她死了,我暗網都賺不到錢了,再說她也不知道我拍她的視頻,我何必髒了手去坐牢?”陳烈大喊。
“如果你以為她知道了呢?”
“警察同志,你忘了她一直在吃藥?就算她知道了,我只要加大點劑量就行了,至于殺她嗎?”陳烈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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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不是說她燒炭了嗎?”章炎激動起來:“我只是安了攝像頭,喂了藥,絕對沒有殺人!我不敢,我還沒那個膽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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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的那天我在國外,參加電影節紅毯,同行的有一大堆人,你們去問!”顧泉臉都白了:“我的不在場證明是板上釘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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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我分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往來了,我忙着拍電影,好長時間沒有和她見面了。”費近舟臉色通紅,拼命地擺動着雙手:“我是乾過錯事,但無論如何也不會殺她啊,都是過去式了,我犯不着因為她搭上自己的星途啊。”
“你已經搭上了。”警方冷冷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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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全員惡人啊。”白易行嘆了一句。
沐雨微愣愣地看着監控視頻,看着那些她曾經最熟悉的人的臉,她已經不再流眼淚,也不再哀嚎,我知道,她已經沒了力氣。
哀莫大于心死。我甚至覺得自己能聽見她心碎的聲音。
審訊結束後,張清茗走向我們:“師兄,怎麽樣?這裏面有兇手嗎?”
白易行眉頭微微蹙起:“說實話,他們下意識的反應并不是演出來的,而是真的以為沐雨微是自殺。”
“我們已經去落實顧泉的不在場證明了。”張清茗說:“另外三個人的理由聽起來也有些說服力。”
“不是還有一個人嗎?”白易行說:“還不能完全排除沐雨非的嫌疑。”
“咳咳咳。”我連忙用咳嗽掩蓋了他的聲音,試圖轉移沐雨微的注意力。
但沐雨微還是聽得清清楚楚,她沖我笑了一下:“沒關系。我已經經歷了這麽多打擊,不想再被瞞在鼓裏了,我想好了,要堅強起來,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面對。”
迄今為止,她還沒有黑化,沒有暴走。我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對她産生了深深的敬佩,于是回以一個微笑。
張清茗聽見我的咳嗽,反應過來:“宋尋哥,死去的沐雨微該不會在……”
“她在這裏。”我點點頭:“她一直在。”
“難怪你剛才突然蹲下說話。”張清茗點點頭:“我能和她說話嗎?”
沐雨微拍了拍桌子。
張清茗瞪大了眼睛。
随後,他試探性地說道:“我是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察,我會抓住兇手。”
沐雨微又拍了兩下桌子,以示感謝。
我聽見她低聲呢喃着:“為什麽,我活着的時候沒有遇到你們這麽好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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