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往事

林可蘭冷笑一聲：“我可沒這麽說。不過——佟勝，我的的确确就是這個意思。怎麽，你是準備親口承認了嗎？”

許寧見氣氛越發劍拔弩張，趕忙打斷道：“可蘭，你先等等。你現在的意思是說，佟勝當年殺了張棟陽？可佟勝為什麽要殺張棟陽啊？他們倆當年能有什麽大不了的矛盾，非得鬧到兵戎相見、出人命的地步不可？”

“因為你啊，許寧。”林可蘭偏過頭，冷冷地看着她。

許寧整個人一愣，指着自己：“因為……我？”

“是啊。”林可蘭扯了扯嘴角，“張棟陽當年把你給甩了，這事在咱們學校鬧得沸沸揚揚，十分不好看。而當時佟勝又一直在苦苦追求你，不是嗎？這事大家心裏都心知肚明——他喜歡的女生跟張棟陽有一腿，而且你還在張棟陽那裏折了這麽大的面子，他能善罷甘休？自然要找張棟陽好好讨個說法、大鬧一場。”

佟勝聽到這兒，簡直要被氣笑了，指着林可蘭的鼻尖咆哮：

“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證據呢？你空口白牙在這兒扯什麽狗屁？！你有證據嗎？就靠你這些所謂的邏輯給我定罪嗎？把我铐進監獄裏去嗎？！林可蘭，你說點真正有用的東西吧！”

佟勝越說越氣：“張棟陽怎麽死的？張棟陽是因為我跟他怄氣、有矛盾嗎？張棟陽死在燈塔，他為什麽死在燈塔，你心裏沒數？當年我們這群人心照不宣，沒有跟警察說那個游戲，這才讓所有人都免于一場麻煩，懂嗎？說到底，不就是因為那次筆仙游戲嗎？那游戲難道不是你主動提出來的？！而那個狗屁預言的結果，不也是那個游戲給到張棟陽的嗎？！”

聽到“筆仙游戲”這四個字，林可蘭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她的雙手微微顫抖，面色也在剎那間褪得慘白如紙。

因為佟勝說的一點都沒錯。

七年前張棟陽出事的時候，警察詢問了他們每一個人，問他們張棟陽最近有無反常，問張棟陽可能出于什麽理由去燈塔。

其實，他們幾個人心裏都有答案。他們內心裏多多少少都知道張棟陽去那裏的誘因是什麽——可他們幾個人，卻不約而同地對警察隐瞞了那場筆仙游戲的存在。

當然，每個人隐瞞的理由或許并不相同。有的人覺得這只是小孩子幼稚不值一提的荒謬游戲，說了反而添亂；有的人單純是不想讓自己卷入麻煩；而有的人，則是徹頭徹尾地害怕了，害怕那個邪門游戲的致命預言真的應驗了。

畢竟那一晚，他們根本沒有按照三無讀物上寫的正規流程結束游戲……

佟勝此時此刻将這點掀出來，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林可蘭內心最隐秘的虧欠。

當年那場游戲，就是她提出來的。是在她的提議下，失去了母親、絕望痛苦的張棟陽答應了參與，并最終從“筆仙”那裏得到了“燈塔”這個指引！

痛苦襲上心頭，被人當面反戈一擊的滋味太難受了。但更重要的是，在內心深處，林可蘭其實無數次認同過佟勝的指控——正是因為她當年所謂的“好心”，為了安慰失去母親的張棟陽，才一步步将他推向了死亡的深淵！

看着林可蘭臉色慘白、陷入極端激動與悲傷的模樣，許寧狠狠瞪了佟勝一眼，用嘴形罵了他一句。

周慶趕忙打圓場。

他起身去給林可蘭倒了一杯咖啡，還貼心地撕了一袋砂糖倒進去攪勻，以免她因為情緒過于激動而出現像昨天那樣的低血糖症狀。

周慶端着咖啡走過來，溫柔地遞到林可蘭手邊。

林可蘭顫抖着雙手接過來，咖啡杯與裏面的瓷質小勺彼此碰撞，發出陣陣細碎的聲響。

周慶拍了拍她的肩膀，軟聲勸道：“喝吧，先喝口熱的壓一壓。”

林可蘭低下頭，将甜熱的咖啡一點點抿了下去。溫熱的液體滑過食道，過了好片刻，她痛苦的心情才終于慢慢平複。

見林可蘭狀态稍好，佟勝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說得太重，因此也一時無言。

經過這一番情緒起伏，林可蘭的思維被打亂，滿腦子裏盤桓的都是當年不該撺掇張棟陽玩筆仙的深深自責，一時之間竟忘了要在哪裏繼續。

周慶溫和地開口提醒道：

“好了，咱們先不說佟勝的事了。其實我倒挺好奇的——你剛才說我們三個人裏，每一個人都有可能去傷害張棟陽的嫌疑。這我就不懂了。比如說我，按你的推斷，我又有什麽理由非要去對張棟陽不利呢？”

林可蘭緩緩擡起頭，冰涼的眼神落在周慶那張溫文爾雅的臉上，平靜地吐出一句話：

“或許……是因為我？”

周慶微微一愣：“因為……你？”

“因為你喜歡我，不是嗎？”林可蘭看着他。

周慶的眼睛緩緩睜大。旁邊原本沉默的許寧和佟勝也猛地擡頭看向林可蘭，然後又轉頭看向周慶。

短暫的驚訝後，周慶恍然地笑了笑，眼神有些複雜：“好吧，我明白了。所以……是這樣。”

林可蘭繼續說道：“當年的事情實在抱歉。雖然你一直追求我，可我心裏只有張棟陽。雖然你一直極力反對我和張棟陽在一起，但我真的無法照辦，只當你那是男生之間正常的吃醋。不過現在，如果你非要問我，你有什麽對張棟陽發難的動機，那就是這點了——我喜歡他，導致了你不喜歡他。”

“周慶，你跟張棟陽私下的關系因此一直不好，不是嗎？我聽別人說，你倆私下裏還鬧過不止一次。”

林可蘭将視線轉向許寧和佟勝，像是尋求确認。

這一次，許寧和佟勝并沒有反駁。

許寧點了點頭，嘆了嘆氣道：“的确……當年我們幾個人裏邊，就屬周慶和張棟陽鬧別扭的次數最多。”

林可蘭盯着周慶，揭開了另一段塵封的往事：“而且我還記得，張棟陽的母親當年也不怎麽喜歡你。你當面頂撞過他母親，不是嗎？那時有一次我們在街上玩，他母親出現，看見我跟張棟陽追逐打鬧，就當面說了我幾句難聽的話。剛好你就在旁邊，你替我說了幾句公道話，結果張棟陽的母親順道連你也狠狠訓斥了一通。在那之後沒多久，你就和張棟陽大吵了一架，兩個人足足有兩個星期沒說過一句話，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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