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24 鏡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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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鏡花水月

這個名字令衆人深深皺起眉頭。

他們自然都沒有聽過這個人。

幾人看向站在遠處的那個穿着護士服的“前臺”,“前臺”也搖搖頭:“從沒聽說過這人來找過她。”

許寧又轉向林可蘭:“陳杳?這兩個字具體怎麽寫?”

林可蘭滿臉是淚,哽咽着解釋:“耳東陳,杳無音信的‘杳’……”

說出“杳無音信”這四個字時,巨大的悲傷如狂浪般将林可蘭拍倒在地。為什麽命運要對自己如此殘忍?七年前她已經永遠失去了溫柔的張棟陽,難道七年後,她連這世上唯一懂她、愛她的陳杳也要失去了嗎?!

然而,就在她哭得幾乎要窒息過去的時候,許寧推了推她的肩膀,柔聲安慰:“好了可蘭,我想我已經弄明白一切了。你不用難過了,因為你所謂的那個男朋友……他不會有事的,他不可能有事。因為,你口中的這個陳杳,他根本就不存在。”

林可蘭呆若木雞,大腦好似宕機了一樣。許寧所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只是這些字連綴在一起,她卻無法理解其含義。

不存在?!陳杳怎麽可能不存在?!


許寧,以及張曉娟、周慶和佟勝,此刻他們的眼睛裏已經沒有了先前的無奈,更多是一種深刻的同情。

許寧嘆息,拉着林可蘭的手,一筆一劃在她手心描摹起來:“陳杳……其實就是‘張棟陽’。‘棟陽’拆開來,是‘木東’和‘耳日’;而‘陳杳’拆開來,同樣也是‘耳東’和‘木日’這四個組件。所以林可蘭,這個陳杳,從來都只是張棟陽在你大腦裏的一個投影而已。”

林可蘭怔在原地。

腦海深處那些紛亂了整整七年的伏線,仿佛在這一秒被強行擰在了一起。它們彼此連接彼此碰撞,仿佛帶電的火線擦出爆裂的火花。

鳴叫聲在她耳膜邊炸響,大量被她主動選擇性遺忘、切割的記憶信息如洪水過境般猛烈灌入腦海。張棟陽……陳杳……陳杳……張棟陽……

這兩個名字在她混亂的意識裏不斷拆解、重組,真相終于顯露了它的面目。

只是對林可蘭來說,這個真相過于殘酷。

“不可能……陳杳是不存在的?這怎麽可能?!陳杳怎麽可能不存在?!”

她雙手死死抱住劇痛欲裂的頭部,淚水橫流,瘋狂地搖頭。

“張棟陽和陳杳怎麽可能是同一個人?!你們又在編故事騙我!我不信!我絕不相信!!”

見她依然沉溺在狂亂的臆想裏,許寧一把将剛才那部手機硬生生塞到了她的手裏:

“林可蘭,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這是你的手機,你這幾天就是一直用它跟你那個所謂的男朋友聯絡的。我問問你,你倆除了打電話,都用什麽軟件聯系?”

林可蘭抽噎着,眼神渙散,本能地回答:“是……是微信啊……”

聽到這個回答,許寧苦澀地笑了笑:“微信?可蘭……你自己看清楚,這到底是一部什麽手機。”

随着許寧這溫柔而殘忍的聲音,林可蘭眼眶裏就好似有一層白翳被直接摘去,整個世界從迷霧中蘇醒,露出了原本的真容——

那被許寧捏在手裏、剛才還顯示着“微信界面”的手機……赫然是一部機身斑駁褪色、鍵盤磨損嚴重、散發着濃濃年代感的老式直板功能機!

這非但是臺功能機,甚至連電池都沒有裝!

林可蘭徹底呆住了。

她吃吃地看着這臺功能機,熟悉的觸感與腦海裏許多記憶的細節一一吻合。

難怪,難怪這幾天這部手機的信號總是斷斷續續、時有時無。

“假的……竟然全是假的……”

林可蘭撫摸着那冰冷的功能機,失魂落魄地呢喃,眼淚順着下巴滴答在黑屏的手機上,

“怎麽可能……這一切怎麽可能全是我自己的想象?可是……可是我感受到的陳杳的溫情……我經歷的一切,分明那麽真實啊……”

“假的嗎?難道一切真的全是我臆想出來的鏡花水月嗎?!”

就在林可蘭整個精神世界轟然塌陷、絕望自喃的時候,張曉娟也走了過來,補上了最後一刀。

她當着林可蘭的面,伸出雙手将披散的頭發紮成了一個自然的馬尾,随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包濕紙巾,一點一點擦去了臉上那層慘白的妝容。

随着妝容被擦拭乾淨,張曉娟那原本慘白如紙的臉蛋上,迅速恢複了活人該有的紅潤與血色。

張曉娟看着地上失魂落魄的林可蘭,溫柔地笑了笑:“林可蘭,抱歉,我們也騙了你。我根本沒有死,我活得好好的。剛才在倉庫裏,你不也看到我的影子了嗎?”

林可蘭擡起呆滞的目光看着她:“你們……你們從頭到尾都在聯手騙我嗎?”

“是,但根本在于,你自己一直騙着自己。”

即便事實擺在眼前,林可蘭潛意識深處的防禦機制依然在做最後的抵抗。

她開始仔仔細細地回憶這“幾天”發生的所有細節,試圖找出反駁這個殘酷真相的證據:

“不可能……這說不通!我明明記得……我是坐着跨海輪渡來到海角鎮的!許寧……當時你還跟我坐同一班船!你在船艙裏還幫我找到了我忘掉的行李箱!那不是假的吧?!”

許寧搖了搖頭:“可蘭,根本沒有什麽行李箱。當時我只是為了配合你,就給了你一個箱子。其實,那個被你抓在手裏不肯松手的,只是醫院裏的一個醫療箱罷了。”

“不可能!那……燈塔呢?!燈塔!我們海角鎮的燈塔!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認錯它!我這幾天明明一直都看到它!!”

許寧輕輕嘆了一口氣:“可蘭……那根本不是什麽燈塔。那只是我們挂在走廊盡頭牆上的一幅照片而已。”

林可蘭近乎絕望,她猛地抓着自己的頭發,發出痛苦的咆哮:“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海角鎮……我之前真的去過海角鎮!我分明身在海角鎮啊!”

衆人紛紛陷入沉默。畢竟就林可蘭的狀況來說,短時間內接觸這些真相,的确殘酷——她所堅信的一切,并非只是她這幾天的幻覺,而是過去七年中,她那悲劇的靈魂,一直所深困的牢籠。

衆人沉默了好片刻。

最終是佟勝開口。他也不像先前那麽言辭激烈,反而帶着幾分同情:“林可蘭,過去的所有,你都刻意認為是你的幻覺。其實,這七年來,你自始至終都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裏。沒有離開過這個精神病院。”

眼淚大顆大顆地從林可蘭的臉頰滑落,她已經不再反駁,不再争辯,因為腦海裏的記憶完全回溯,所有的幻覺正在系統地崩潰。

她眼神渙散地環顧着四周:高聳的白牆、晃眼的日光燈,以及穿着白大褂的來來去去的護士。

眼前不再被幻覺遮蔽的一切,都在向她證明,她的這幾個同學沒有撒謊。

他們說:“這裏是精神病醫院。”

他們說:“你之前以為自己入住的‘酒店’根本不是什麽酒店,那是你的專屬封閉式病房。”

他們說:“那個你以為的‘前臺服務員’,其實是一直照顧你生活的看護護士。”

他們說:“林可蘭……你病了。”

“你因為重度精神分裂,在這裏度過了整整七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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