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歸途

“所以，當年的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了。真是沒有想到。”

許寧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看向天空。

病房內，林可蘭還在接受着醫生最後的鑒定。病房外的院子裏，周慶、張曉娟、許寧和佟勝四個人圍聚在一起，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種真正的輕松。

七年了，七年來的困惑、懷疑、糾結，終于有了一個更清晰、更合理的解釋。這當然令所有人都如釋重負。

當然，他們的本意只是為了幫助林可蘭恢複正常。但還順帶弄清楚了張棟陽的死因，這，算是一份意外之喜吧！

佟勝感慨地點了點頭：“是啊，真沒想到，當年那件事，從頭到尾居然是這麽回事。”

張曉娟也點頭：“沒想到還了解了張棟陽真正的死因。嗯……每次看到燈塔，我都會想到他，就好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佟勝道：“這個林可蘭，這些天真是把我氣夠嗆。歪理一套一套的，要不是看她腦子不好，我真動手了。好了，往後她應該也能清醒點兒了。”

他轉向周慶：“不過這事兒最該感謝的，還得是你。要不是你這些年一直來看她、注意她的情況，她腦子還不知道多久才能清醒。”


周慶仰起頭，看着晴朗卻帶着一絲寒意的高空，呼出淡淡的白霧。

是啊，這麽多年，他們總算是堅持了下來，總算讓當年的事實有了水落石出、大白于天下的一天。

張曉娟笑：“真情打動一切。周慶，是不是？”

周慶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她的意思，輕聲笑笑：“那都是從前了。她腦子裏永遠只有張棟陽，甚至連她幻想出來的男友都是張棟陽的翻版。嗨，這麽多年了，這些事我也已經看淡。她能恢複正常就好。”

佟勝立馬說：“你這人心胸寬闊，不像我。雖然事情過去這麽多年了，但當年種種，我可記得牢牢的呢！”

說着他看了一眼許寧：“當年許寧為了幫張棟陽擺脫林可蘭，就主動散播緋聞，說自己跟張棟陽搞到了一塊兒。我聽到這消息那叫一個氣呀！你們後來也都知道了，其實當時我倆早在一起了，地下戀情，誰也沒敢告訴。然後我就聽滿大街都說，我對象成張棟陽對象了！我能不氣麽？就這樣我險些沒跟張棟陽打起來。唉，話說那時候我要真打他那麽一拳……現在我還不知道得後悔成什麽樣子。”

許寧聞言立即白了他一眼：“還不是你這人脾氣太壞。起先張棟陽跟我說，要不事先跟你通個氣兒。我心想跟你通氣兒也是白搭，你這暴脾氣，能答應自己女友跟別人傳任何緋聞嗎？肯定一口回絕，堅決不讓！我還不如先斬後奏呢！”

佟勝嘻嘻笑起來，讨好地說：“是，是，以後我一定改脾氣。”

佟勝又看向周慶，說：“哥們兒，你現在救了林可蘭，大功一件，這得攢多少陰德呀！将來肯定讨個漂亮、溫柔又賢惠的老婆，沒跑的。”

張曉娟在旁邊也附和：“那肯定的，咱周慶這麽優秀，好姑娘能少得了嗎？诶我說周慶，上幾次見還不覺得，這次看你變化很大呀。以前你單單薄薄的，可現在怎麽回事兒，看你這肌肉。”

許寧笑起來：“這是周慶為人低調！我也是有一次上網，才看到一個‘游泳馬拉松’的地方賽，也就是長距離泅渡那個，你們猜怎麽着？那季軍居然是個熟面孔——是咱們周慶呀！”

佟勝拍了拍自己肚子：“哥們兒我真佩服你，不像我，開始長肚腩了。啥心氣兒都要沒了。”

周慶不好意思地拉了拉袖子，遮住裏面結實的肌肉。他岔開話題：“等會兒給林可蘭辦完手續，大家都什麽去處？诶張曉娟，你回海角鎮嗎？”

張曉娟愣了一下，随即搖了搖頭：“我不回。我想……先去南方，度個假。主要是我好久沒休息了。先前夏天帶了一暑假的團，我也得好好歇個假了。怎麽，你有事啊？”

周慶笑了笑：“哦，沒什麽。就是因為這些天咱們為了配合醫院演戲，一直在假裝身在海角鎮麽，弄得我有點思鄉了。所以我就想着，什麽時候咱這一夥人，能真正回海角鎮聚上一趟。”

佟勝在一旁笑着回應：“那有的是機會，不着急。最近這陣海角鎮那邊海風大、天氣壞得很，實在不合适。嗨，別說你了，我自己都記不清有多長時間沒回老家看看了。”

許寧也笑着接話：“就是說啊。而且我跟佟勝接下來的幾個月要籌備婚禮呢！他家要在市裏辦一場，我家要在我父親老家辦一場，這幾個月我們倆怕是抽不出半點空閑。”

張曉娟聞言驚喜地笑了起來：“喲！日子終于定下來了？不是說時間有妨嗎？”

許寧臉上露出一絲幸福的嬌嗔：“真愛無敵，家裏老人也想通了不講究這些。主要是，老一輩想抱孫子想太狠了，所以……等最後跟長輩核準了準日子，肯定第一時間發請柬通知你們這幫老同學。”

說笑間，許寧轉過頭，望向遠處那間曾經關押了林可蘭七年的病房窗戶，輕聲問張曉娟：

“林可蘭她現在病好了，要出院了，通知她爸媽了嗎？”

張曉娟點了點頭，嘆息道：“通知了，電話裏她爸媽歡天喜地的，哭得不成樣子。起先接到我電話還以為我是電信詐騙的呢，再三跟我核對身份，想起我來了，這才敢相信是真的。老兩口說會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不過說來也怪，林可蘭好像并不是很着急見到她父母呢。”

佟勝挑了挑眉：“哦？是麽？這倒真有意思。”

張曉娟想了想，語氣裏帶着幾分心酸：“其實倒也可以理解吧……在她瘋掉的這七年裏，她的腦子裏大概滿心滿眼都只有張棟陽。對于現在的她來說，七年沒見的父母，反倒成了一個有些遙遠而陌生的存在了。”

說到這裏，張曉娟湊近衆人，壓低了聲音：“你們不知道，她父母這些年為了供她在省城住這種高級封閉病房，過得可真叫一個苦啊！天南地北，哪裏有髒活累活就往哪裏鑽，全都是為了給她湊天價的治療費和看護費！為了籌錢，老兩口把上一輩留下來的老房子全給賣了，在外面也是滿世界打工租房住。海角鎮的那間老房子去不去都沒意義了，畢竟現在的海角鎮，根本就沒有他們這個年紀能打的工。”

許寧聽得一陣揪心：“那可咋辦啊……林可蘭出院徹底走入社會之後，總歸要有個依身之所呀。”

張曉娟微笑着安慰她：“這就不必咱們瞎操心了，只要人清醒了能出院，總比一輩子呆在這精神病院裏強百倍吧。我想着她大概率還是要跟着父母一起生活打工吧，這樣她父母也能随時看着她，圖個安心。”

衆人聞言，紛紛點頭表示認同。過了一會兒，佟勝抽了根煙，忽然又想到什麽，眼神裏閃過一絲猶豫，道：“現在事情已經徹底查清楚了，這麽一來當年張棟陽的死亡真相，就跟警方檔案裏記錄的意外落水不一樣了。這事兒……你們說咱們要不要去一趟派出所，找警察更新一下當年的卷宗？”

聽完佟勝的提議，周慶幾乎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果斷地搖了搖頭。

“算了吧。”

周慶看着遠方的天空，沉聲道：“都已經過去整整七年了。張棟陽家現在也早就沒有人了，咱們現在再去把這樁舊事翻起來，又能改變什麽呢？況且，當年那場悲劇，林可蘭就算追究責任，也大概率只是個過失，而且在那種狂風暴雨、樓梯斷裂的情況下，她一個弱女子也根本什麽都做不了。說到底……就是張棟陽自己運氣太差，命該如此。”

周慶頓了頓，又說：“咱們就算現在跑去報警，把當年的定案結果改了，死去的人也不會複活，事情不會有半點改變。相反，這只會給剛康複的林可蘭以及她一家，帶去更多痛苦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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