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惡龍3 就好像……剛剛經歷過某種淩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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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經歷窒息,勉強撿回一條命的貝芙麗蜷縮着身子,跪坐在辦公桌下面,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的脖子痛得像是要斷開,将額頭上被反複碰撞的傷都襯托得微不足道了。
伊萊亞斯坐在辦公桌後面的高背天鵝絨座椅上,兩條腿自然而然地放到了辦公桌下方。
當他的腳伸過來的時候,她似乎抖了一下,然後立刻往後縮了縮,把自己占地擠壓到最小,盡可能地遠離他。就像一只可憐兮兮的野貓。
看來她已經從剛剛的瀕死中學到了一點教訓。
伊萊亞斯想。
貝芙麗緊緊地抱住仍在發抖的自己。
她很厭惡這樣的視角。
她跪坐在地上被桌板壓得擡不起頭,而他舒展地坐在椅子上,顯得那麽高高在上,還要伸出腳來擠占她僅有的空間。
就像所有“高貴”的金發人對待“卑賤”的黑發人那樣。
她憤恨地撇開目光不再看他。
男人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得很自然,泰然自若地說:“請坐吧,老師。”
貝芙麗本來并沒有聽出那個蒼老的聲音是誰,聽他喊“老師”,才知道進來的人是聖德勞埃的另一位符文老師——倫道夫·格林格拉斯。
老人個頭瘦小,皮膚黝黑,腰背佝偻,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鏡,蓄着醒目的雪白胡須,總是很和藹的樣子。只是在面對黑發學徒的時候,會瞬間橫眉立目。
他極其讨厭黑發人。
格林格拉斯家族有樹人血統,遠比其他魔法師要長壽得多。據說倫道夫至少有兩百多歲了,是整個瓦洛蘭公國乃至神聖帝國最長壽的魔法師。
同時,他也是最資深的符文魔法師,在聖德勞埃任教多年,癡迷于符文研究。
伊萊亞斯是他的學生,并且是最受他喜愛的學生。
貝芙麗這種菜雞對于倫道夫在符文上到底取得了如何巨大的成就,很難有什麽概念。她比較清楚的一點是——比起伊萊亞斯,倫道夫對黑發人的厭惡,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不接受自己所教的班級有任何一個黑發學徒。聽說他從教兩百年以來,從來沒教過任何一個黑發學徒。他甚至宣稱黑發人根本不配成為魔法師。
作為兩個極端種族主義者,他們的師生關系相當親近。
二者最大的區別可能在于,倫道夫非常厭惡黑發學徒,但對于金發的年輕人,一向親切和藹,就比如對待最喜愛的學生伊萊亞斯。而伊萊亞斯平等地厭惡所有人,他永遠都是那樣傲慢和高高在上的姿态,不給任何人好臉色。
想到這裏,貝芙麗覺得呆在這間屋子裏更令她窒息了。
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刺啦——”
椅子劃過地板的聲音響起。
倫道夫拖了一張高背椅坐到伊萊亞斯的對面,“伊萊,幫我看看,這個從阿爾比恩神廟找到的符文是什麽?”
老人對魔法符文的專注,讓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遠處碎裂的玫瑰花窗。
“咚——”倫道夫手裏的石板砸到昂貴的辦公桌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貝芙麗在狹小的空間裏,耳朵不得已貼在桌板下方,盡管隔着一個抽屜的厚度,但她仍然懷疑自己的耳膜快被震碎了。
這個辦公桌是橡木材質的嗎?傳導聲音的能力是否存在一些沒有必要的優越?
伊萊亞斯看見自己原本乾淨得能反光的桌面上弄得到處都是灰塵,臉上的表情有一絲碎裂。
倫道夫對于學生的目光渾然不覺。
他是個一研究符文就完全忘我、也忘記外界環境的學者,眼裏和心裏只有這張被灰塵完全覆蓋的石板。
他眯着眼睛看石板:“時間過去太久了,上面的字跡都模糊不清了,而且這些符文太小了,我有些看不清……”
見學生許久未有回應,老頭感到奇怪,順着伊萊亞斯的目光看去,終于發現了被弄髒的桌面,驚呼道:“噢!忘記你有潔癖了。”
伊萊亞斯面無表情地說:“但願您下次能早一點想起來。”
倫道夫摸了摸鼻子:“這一組符文實在太特別了,雖然它們已經完全失去了魔力,但我能感覺到,它們從前擁有很強大的力量。”
“奇怪的是,我在北方符文大典裏面翻遍了,都沒有找到類似的符文……”
“也許您可以翻一翻南方符文大典?應該會有所發現。”伊萊亞斯終于忍不住提醒道。
“怎麽可能?阿爾比恩神廟已經在最北邊了,不可能會出現南方的符文,歷史上也沒有這個地區出現過南方人口湧入的記載。”
“但我認為這一組符文和南方卡爾多瓦地區鎮壓符文組的其中一組有相似之處……”
“哦?是嗎?”倫道夫湊近石板仔細地看。
貝芙麗聽到卡爾多瓦的時候,睫毛一顫。
在兩百多年以前,卡爾多瓦還有另外一個名字,人們叫它——琉恩之地。
意思就是,被神眷顧的地方。
生活在那裏的人們被叫做琉恩人,有的人說他們是神的後裔。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神的時代早已遠去。
在兩百多年以後,神的後裔反而成了魔鬼的化身,被人們認為是有罪的種族。
貝芙麗未曾見過那個時代,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祖母還在世時講給她的。但她一直堅信,祖母說的都是真的。
“卡爾多瓦地區……兩百多年以前的符文石板……”倫道夫的聲音變得憤慨,“又是該死的黑發人!怎麽每一件事都要和他們扯上一點關系!”
伊萊亞斯餘光冷冷往桌下瞥了一眼:“對啊,簡直無處不在。”
貝芙麗察覺到他的目光,下意識往裏面縮了縮。
“為什麽不能把這些令人作嘔的黑發人趕出魔法學院?”
倫道夫惡狠狠地賭咒說。
“我寧願相信聖庭那幫人會砸碎光明神像,也絕不會相信奧德裏奇那個小雜碎,是因為同情和仁愛而堅持招收黑發佬!去他的同情與仁愛!”
辦公桌下的貝芙麗深感氣憤。
為什麽不可能?
格雷厄姆先生是一個難得的公平正直仁愛的好校長!
他多麽慈祥和藹啊!是一位老派而溫和的紳士,每次都那樣親切地同所有學徒打招呼,包括黑發學徒!
沒有比屋子裏這一對師生更讨厭的人了,總是以自己的惡毒和狹隘來揣測那些高尚博愛的人!
倫道夫和伊萊亞斯關于符文的讨論仍在繼續,并且越來越深奧,她起初還能聽懂一點,後來完全聽不懂了。
她縮在一起的身軀僵硬,四肢以扭曲的方式折疊在一起,尤其是腳踝和脖子,感覺要斷了。
但倫道夫一點兒要結束的意思也沒有。
她只能漫長地煎熬着。
伊萊亞斯在極端的憤怒中被人打斷以後,經過學術的淨化,心情逐漸變成一種可怕的平靜。
就像凜冽的寒風從空曠荒蕪的高原上刮過。
他仍然是愠怒的,但那種要在學院辦公室裏掐死一個魔法學徒的不理智想法,已經徹底消失了。
他微微一低頭,就看到了跪坐在他辦公桌下面的少女。
她額頭上的傷仍然十分醒目,鮮紅的血液乾涸在傷口處,臉上的巴掌印好像也更紅了一點。
纖細的脖子因為她礙于辦公桌高度不得不歪着頭,所以顯得格外長一些,皮膚蒼白,脖子上被他掐出來的青紫於痕很明顯。
她似乎在忍受着某種難言的痛楚,目光透露出一點脆弱和楚楚可憐。
就好像……剛剛經歷過某種淩虐似的。
伊萊亞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時候,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不再多看辦公桌下面一眼。
他原本已經逐漸放松的臉色也再次沉下來。
倫道夫察覺到學生突如其來的态度變化,“怎麽了?有什麽新發現嗎?”
“沒有。”伊萊亞斯神色不太自然地回答。
同時往後挪了一點,和辦公桌下方放腿的區域、也就是和貝芙麗拉開了一些距離。
說完了這塊石板的問題以後,倫道夫又滔滔不絕地開始談論上次去北方阿爾比恩地區考察的其他發現。
伊萊亞斯靜靜地聽着,偶爾出聲附和,或者表達一些自己的見解。
盡可能讓自己忽視這間屋子裏第三個人的存在。
在大概一個多小時以後,倫道夫終于提着他的寶貝石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但貝芙麗不知道。
倫道夫不是那種離開時會跟人打招呼的人,他的眼裏只有符文石板。
她躲在辦公桌下什麽也看不見,面前是伊萊亞斯的兩條腿,這個角度顯得格外長。
她只能通過聲音辨別倫道夫是否離開,說話聲消失以後,她本來還在仔細地聽腳步聲。
伊萊亞斯突然起身。
“滾出來。”
貝芙麗不滿他的語氣,撇了下嘴角,從辦公桌下狼狽地爬出來。
脖子、肩膀、小腿和腳踝都已經在長久的酸痛之下,麻木到完全失去知覺,随着身體重新舒展,才漸漸再次體會到痛楚。
但她無比感恩這份痛楚,這足以證明她還活着,如果不是倫道夫恰巧打斷,以伊萊亞斯剛剛憤怒的程度,她真的會被活活掐死。
盡管倫道夫厭惡黑發人,但她不能不為剛剛的事情感恩他。
“你現在可以離開了。”
伊萊亞斯站在整面牆的落地書櫃前面,面色陰沉地說。
她揉了揉酸痛的腿,站起身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貝芙麗小姐,希望你還記得今晚之前,要把昨天學的所有符文都默寫出來。”
少女身形猛地一滞。
她真的差點兒忘記這麽重要的事情了。
明明只是在辦公桌下面蹲了一個多小時而已,總會有種錯覺,早上的符文課已經過去一個世紀那麽久了。
她正要出去的時候,校長辦公室的女助理突然沖了進來。
“暹諾德先生!格雷厄姆先生請您立刻去他的辦公室一趟,一只惡龍襲擊了在後山上課的師生!”
貝芙麗腳步一頓。
她剛剛說……惡龍?!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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