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終章15 “你會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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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芙麗跌跌撞撞地跑回來, 失魂落魄地推開房門,一擡起頭,就看到房間裏面臨窗而立的修長身影。
貝芙麗驚了一跳。
“你去哪兒了?”伊萊亞斯啞聲問。
她看到月光照亮伊萊亞斯木然的眼睛, 他的面容是那樣平靜, 比冰冷的月光更加沉靜。
她覺得他肯定知道了, 不然不會是這個表情, 在一起的時間久了, 她現在已經能夠通過伊萊亞斯的表情判斷出很多信息。
她沒有往前走, 後背抵在門板上和他呈對峙狀态,“你不是猜到了麽?”
伊萊亞斯聲音冷得像冰渣,帶着一絲嘲諷的語氣, “看來地牢的防守還是太疏忽。”
貝芙麗被他的冷嘲激怒, 咬着牙問:“你為什麽要抓凱爾?”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凱爾被鎖鏈穿過鎖骨困在地牢裏面折磨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慘狀, 她無比的憤怒, 伊萊亞斯怎麽能這麽做?
“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伊萊亞斯淡漠地說。
男人攥緊了拳頭,事實上, 如果不是顧忌着挽救自己在貝芙麗心中岌岌可危的形象,他甚至想說,是那個黑發賤種自找的。
他傲慢而冷漠的态度徹底激怒了貝芙麗。
凱爾明明是在阿斯塔城,突然出現在這附近, 一定是擔心她的安全, 想要救她出去。但是來救她的朋友現在卻被伊萊亞斯折磨成這個樣子。
她至今仍然記得幼年時候他們相互扶持的時光。
她記得凱爾張開臂膀護在自己面前的瘦小背影,那個時候他們總是因為黑色的頭發、沒有父母等各種原因受到泥沼巷裏孩子們的欺負,比她大兩歲的凱爾總是會保護她,這份恩情貝芙麗永遠不會忘記。
她那個時候還暗暗下定決心,等她長大了,等她變得強大了, 她也會保護凱爾。
但是沒想到,她長大了,至今沒有保護過凱爾,而凱爾卻因為來救她受到了比幼年時期更嚴重的傷害。傷害凱爾的,還是她愛的人。
這叫貝芙麗怎麽能不愧疚?怎麽能不憤怒?
貝芙麗氣得肩膀起伏,眼眶通紅,憤怒地質問:“你怎麽能那麽殘忍地折磨他,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的親人!”
“即便你厭惡他,你也不能下這樣的狠手,你太過分了……”
“你為什麽不問問他先做了什麽呢?貝芙,”伊萊亞斯忽然朝她走了過來,手中的權杖一聲一聲敲擊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就像一下一下敲在貝芙麗的心口上一樣,“你的心下意識偏向了他。”
伊萊亞斯的語氣相當平靜,但是這句話無論以多麽平靜的語氣說出來,都無法磨滅其中的控訴和指責。
貝芙麗愣住。
她的心猛地下沉,突然有一種自己做錯了事情的錯覺。
她覺得伊萊亞斯的臉色不太對勁,擰眉問:“他做了什麽?”
“他要殺我。”
貝芙麗瞳孔一縮。
以凱爾對金發人的恨意,她相信他能夠做得出來這種事情。
“你是不是很樂意見到他做這樣的事情?他殺了我,你就自由了是不是?”伊萊亞斯步步緊逼。
貝芙麗咽了一下口水,“我沒這樣想。”
“他差一點就偷襲成功了,”伊萊亞斯語氣遺憾,陰森的笑了一下,“可惜,還是我贏了。”
他的手從她的頭頂一點點摸索到她的臉頰,修長的手指在她冰冷的臉頰一側輕輕撫摸,語氣認真地說:“那一晚,有三個人要殺我,但只有你成功了,貝芙。”
一晚上遭遇三次刺殺麽……
貝芙麗心口隐隐發悶。
她緊緊咬着唇,低下了頭。
她知道,這是伊萊亞斯故意說的誅心之言。
不得不說,他成功了。
“你想弄死我去阿斯塔城找那些卑賤的黑發人會合是不是?”
“我想你應該知道,我至今沒有對阿斯塔城藏匿的琉恩人動手,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已,你把那些無關緊要的人當做你的同胞、你的族人,那麽我可以放他們一馬,對于他們的活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是如果你執意為了他們而逃離我的身邊,那麽我恐怕會接受聖庭提出的将琉恩人一網打盡的提議。”
貝芙麗顫了一下。
她的眼睛越發的紅了,但伊萊亞斯看不見,他只是摸到了她眼角滲出的淚水。
可他并沒有像之前那樣心軟。
“我不在意你是不是想殺我,也不在意你是不是恨我。”
“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他低頭吻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貝芙麗想躲開,卻被他強勢地掌住腦袋。
男人的吻從她潮濕的臉頰轉移到了她柔軟的嘴唇,那麽強勢,那麽滾燙……
“唔……”
貝芙麗嘤咛一聲,像被折斷翅羽的鳥兒。
一吻畢,貝芙麗的嘴唇已經微微腫起,滾燙發熱。伊萊亞斯太用力了,他好像要把心底裏被她激發的怒氣都通過這個吻發洩出來。
伊萊亞斯嗓音沙啞地陳述客觀事實:“他要殺我,就要付出代價。”
這代價,當然是生命。
他從來不會對自己的敵人心慈手軟。
貝芙麗沒辦法眼睜睜地看着伊萊亞斯殺了凱爾。
凱爾的父母都死在金發人手裏,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姐姐、還沒來得及見面的外甥,也都死在金發人的手裏。
一直以來,凱爾都很仇視金發人,包括瓦洛蘭王室、聖庭和其他的金發人。
再加上自己之前被困在伊萊亞斯的莊園裏。
她能夠理解凱爾對伊萊亞斯的報複。
伊萊亞斯作為苦主,希望報仇也無可厚非。
以伊萊亞斯一向手段果決的作風來看,他沒有像殺了親弟弟費迪南一樣立刻弄死凱爾,已經算是他手下留情了。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可能有些過分:“你……能不能……放他一馬?”
“你現在見到他的模樣,覺得他很慘。”
“那麽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一晚我死在他的手裏,我會被蒙恩森林的野獸啃食得面目全非,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落不下。”
“你會像在意他一樣在意我嗎?”
貝芙麗被問住了。
“你不會在意一個死人。”
男人輕笑一聲,“你也許還會慶幸,我這個禍害終于死了。”
“不是這樣的……”
她試圖否認,但再想仔細辯解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完全想象不出來,如果伊萊亞斯真的在那一晚死了,她會是什麽樣的反應。她真的會慶幸嗎?還是會痛苦?
“還有——”伊萊亞斯的臉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臉上的神情,“你以為蒙恩森林的獸潮是誰誘發的?”
“不是費迪南麽……”貝芙麗下意識說。
不僅僅是她,所有人都是這樣以為的。
“是凱爾.伍德。”
“僅這一項罪名就夠他死一千次了。這次獸潮帶走了上千人的生命,踏平了一整座城鎮,這還沒有算進去犧牲的駐守軍隊、聖庭的衛兵和聖禱官、還有皇家騎士團的騎士……”
“你根本不知道他犯了多麽大的罪。”
這次提前爆發的獸潮和連天的暴雨趕在一起,讓人措手不及,什麽準備都沒有,即便伊萊亞斯及時趕過去,并且帶人抵禦獸潮,傷亡仍然慘重。
“他是為了救我,那麽我也有罪。”
“他真的只是為了救你麽?”
貝芙麗一怔。
凱爾這個時候在蒙恩森林制造混亂,一定是想轉移瓦洛蘭王室和聖庭的注意力。
至于死去的那些無辜民衆,凱爾不會在意他們的生死。
凱爾一直認為,這些享受了兩百年琉恩人血肉的普通人也不無辜,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就算将來真的有真相曝光的一天,這些普通人也一定會和聖庭站在一起,為了能夠安穩地茍活下去,逼迫琉恩人再次成為他們案板上待宰的羔羊。
就算不僅僅是為了她,凱爾也是為了琉恩人的大局。
“如果我願意接受帕特裏克的催眠,你能不能放了他?”貝芙麗擡頭看他。
伊萊亞斯一愣。
“你聽到了。”
他笑了一下,笑容裏面有一點苦澀的味道。
“他對你而言,已經重要到讓你放棄過往的一切了?”
貝芙麗抿着唇,第一次如此誠實地說:“我只是沒有辦法接受……我愛的人殺死我最好的朋友。”
伊萊亞斯捏着權杖頂端的手指一點點縮緊,幾乎整個人都隐匿在黑暗中。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信了還是沒信。
……
地牢外面陽光燦爛,裏面卻陰氣陣陣,散發着潮濕和腐爛的發黴氣味。
貝芙麗一步步走進地牢。
伊萊亞斯本來是不贊成她來這種地方的,但她執意要來,并且保證自己這一次會徹底跟凱爾說清楚,以後絕不會再來往,伊萊亞斯才勉強同意。
早早得到命令的守衛為她打開了牢門。
貝芙麗走進去,地面的鮮血染紅她素淨的裙擺。
她蹲下身來,想要伸手觸碰昏迷的凱爾,但是看到他身上的傷口,又不敢亂動,害怕碰到他疼痛的地方。
她只能小聲地喚他的名字,希望能夠叫醒他。
凱爾聽到熟悉的聲音,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了貝芙麗,充滿紅血絲的紅腫眼睛閃過激動的光彩。
他剛想說話,卻張口吐出一口鮮紅的血。
貝芙麗給他喂了一支藥劑。
這是她問大魔藥師帕特裏克要的治療外傷的特效藥,帕特裏克遞給她藥劑的時候,眼神相當微妙,算不上惡意,但多少有一點看戲的意思在。
他大概對自己有些誤會,認為自己竟然有在伊萊亞斯眼皮子底下和另一個男人糾纏的大本事。
“你傷得這麽重,先別說話了,你聽我說。”
“伊萊亞斯同意放你走了,喝了這支藥劑你身上的傷會好很多,馬車已經準備好了,你今晚就離開吧。”
凱爾抓住了她的手。
貝芙麗猛地縮了回來,下意識看向地牢的窗口,看到窗口後面沒人,于是心裏松了口氣。
“我不走。”
“我愛上伊萊亞斯了,準備留在這裏了。”她看到凱爾眼中的難以置信和痛苦,一咬牙還是繼續道,“你就當我死了吧。”
凱爾搖頭,嘶啞地說:“我、不信……我們說好要一起……”
貝芙麗一狠心打斷他的話:“我已經不想了。人的想法是會變的,凱爾。”
她摁住心口說:“我懷孕了,我不想再過那種提心吊膽、亡命天涯的日子了。我現在的生活很好,我很滿意,就是我小時候想要的那種安寧美滿的生活。”
凱爾愣住了,仿佛是一座僵硬的雕塑。
“這是我們見的最後一面,以後就不要再聯系了。別再來打擾我。”
她拿出懷裏的羊皮袋子,“這裏面是金幣和治療外傷的藥膏和藥劑,你拿好。”
“再見,凱爾。”
她一根根掰開緊抓着自己手腕的帶血手指,避開凱爾盯着她的眼睛,毫不留戀出去了,只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凱爾趴在地上,攥着手裏的羊皮袋子,說是金幣和藥,但他卻摸到了圓潤的玻璃瓶質感。
——裏面還有別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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