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終章 23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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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直接就從黑龍背上跳了下來。
她本來是準備快到地面的時候用漂浮魔法的。
但是伊萊亞斯接住了她, 而且被她從高空中跳下來的行為吓得不輕。
伊萊亞斯不明白,她上輩子是一顆星星嗎?為什麽總是喜歡從高空中跳下去,上次在無盡深淵的時候就是這樣, 上上次在光明神殿也是這樣……
一次又一次……她一直在他眼前墜落。
這種感覺……真是令他感覺糟糕透了。
好像随時都會失去她一樣。
伊萊亞斯的臉色鐵青, 可偏偏懷裏的小姑娘渾然不覺, 像是意識不到自己這樣做很危險, 反而笑嘻嘻跟他說:“好巧啊, 怎麽是你。”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 伊萊亞斯真的很想跟她好好談論一下她剛剛的行為。
她好像都不記得她現在是個孕婦。
這樣肆意妄為的底氣也許來源于她現在出色的魔法,她有自信可以從高空一躍而下,但是伊萊亞斯仍然覺得很危險。
貝芙麗當然知道伊萊亞斯很生氣。
但她是故意嬉皮笑臉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 只是自己下意識的反應而已, 但是……氣伊萊亞斯好好玩啊。
“不巧, ”伊萊亞斯沉着臉說, “如果我不來,你是不是不打算回米拉多爾了?”
“當然不是!”貝芙麗掙紮着從他的懷裏下來, 謊話張口就來,一臉真誠地說,“我正準備回去呢。”
“好,那我們現在就走。”伊萊亞斯果決地說。
“咳咳……”貝芙麗差點沒被自己一口氣嗆死。
有點後悔自己剛剛為了安撫伊萊亞斯, 小謊撒得太快, 不牢靠,立刻就被揭穿了。
旁邊的帕特裏克已經笑噴了。
作為先知,他早就預料到伊萊亞斯今天必然會被自己的行為打臉,但是他沒想到,伊萊亞斯能這麽不值錢。
貝芙麗支支吾吾地說:“呃……這個嘛,也沒那麽着急吧?你們好不容易過來一趟, 怎麽能不來做客啊!”
說完了,她不待伊萊亞斯再說話,立刻轉向別處,非常熱情地以琉恩族長的名義招呼伊萊亞斯的随行大臣。
跟在伊萊亞斯身後的大臣們,在看到大公慌張地接住那個從天上掉下來的年輕小姐時,就已經看出來,這二位關系匪淺。
不過,關于他們二位的傳言,很多大臣也早就得到了消息。
據說在無盡深淵下面,這位聖魔法師大人和大公并肩作戰,共同清剿了無數惡魔,二人為其他魔法師和騎士分擔了大部分壓力。
大家都很看好,這位聖魔法師大人成為新一任的大公夫人。
這是瓦洛蘭的榮耀。
當然,也有利于大公正在積極推行的政策——積極緩和并化解金發人與黑發人之間的矛盾。
盡管大神官已經親自出面公開認證克洛倫德是黑發人,但是還是有很多金發人固執己見,不願意接受事實,甚至因此更加仇恨黑發人。
不同發色的人種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想要化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如果這位琉恩族長能夠和他們大公聯姻的話,那麽想必對各方來說都是一樁好事。
貝芙麗說要邀請他們去做客就是真的邀請,而非什麽客套話,她當即請伊萊亞斯和随行的大臣們爬到龍的背上。
有個上了年紀胡子頭發全白了的大臣,看見地上趴着的這只巨大的黑龍吓得雙腿直打哆嗦。
他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這麽折騰,顫顫巍巍問貝芙麗:“族長大人,我們不可以走着去嗎?”
“也可以,但是走着過去太遠了,飛過去比較快。”貝芙麗說,“別害怕,大黑飛得很穩的,而且它的背上很寬。”
而帕特裏克則是雙眼放光地沖了上去,激動地大喊道:“龍!是龍!我這輩子還沒有騎過龍呢!我來了——”
有了帕特裏克打頭陣,其他人對于騎龍的期待超過了對龍的恐懼,也紛紛爬到龍的背上。
伊萊亞斯走在最後一個。
貝芙麗站在龍的旁邊,清了清嗓子,很熱情地伸手,故意說:“公主請上龍——”
伊萊亞斯臉黑了。
貝芙麗一臉無辜。伊萊亞斯這一副今天誰也哄不好的樣子,難道不像公主嗎?她覺得很像啊。
一旁聽到他們說話的帕特裏克,憋得臉都紅了,趕緊把臉轉到了一邊去,可是轉過去,又忍不住偷偷轉回來看,然後偷偷地笑。
其他大臣則是看天看地看小溪,就是不看他們倆人。
“這天可真藍啊。”
“說的沒錯,這草可真綠啊。”
“是的,這水可真清澈啊。”
“對啊,這魚可真魚啊……”
“閉嘴。”伊萊亞斯額頭青筋直蹦。
他手一撐,輕巧地上了龍背,還順手把她拎起來了。
貝芙麗忍不住笑出聲。
看吧,在她的搗亂下,伊萊亞斯果然不再生氣之前的事情了。他現在滿腦子想的,肯定都是剛剛怎麽那麽丢人。
但她擡起頭,就發現伊萊亞斯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她深呼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忍住,于是她努力憋住了搞完惡作劇以後露出的笑容。
伊萊亞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突然伸手攬住她的腰。
她瞪大了眼睛。
她開始慌了。
乾什麽乾什麽?大庭廣衆之下,他這是乾什麽?
伊萊亞斯輕笑一聲,不知道何時纏上她腰肢的手輕輕捏了捏少女腰間的軟肉,低聲告誡她說:“不要再調皮,你這個壞姑娘。”
伊萊亞斯身上那種清冷的香氣明明清淡,卻又無孔不入,侵略了她的呼吸,還籠罩住她整個人。強勢到讓她有些害怕。
他沙啞的聲線透露出來某種可怕的信號,貝芙麗擡頭看見伊萊亞斯眸中的幽深,身上的汗毛根根直豎。
她吓得趕緊遠離了他,生怕男人還有下一步動作。
伊萊亞斯則是無奈地笑了下。
膽小鬼,他在心裏輕嗤一聲,膽子這麽小,還故意撩撥他。
貝芙麗這一遠離就恰好站到了帕特裏克旁邊,帕特裏克默默給她豎了個大拇指,朝她擠眉弄眼。
貝芙麗:“……”
她瞥見伊萊亞斯靜靜地看着他們這個方向。
她覺得帕特裏克在作死,但她并不想提醒他。
于是她像螃蟹一樣,再次橫着挪了兩步。
大黑龍的背上寬闊無比,像一個巨大的廣場,就是在上面跑圈都不成問題。
她這次挪到了卡爾多瓦執政官的旁邊,執政官像往常一樣親切地同她寒暄着。
執政官早知道貝芙麗和大公非同尋常的關系,大公之前就格外叮囑過,讓他多照看這位新上任的琉恩族長,一切聽從她的吩咐。
自己名義上是卡爾多瓦的執政官,但卡爾多瓦到底聽誰的,執政官心裏還是清楚的。
卡爾多瓦的一切決策,都得聽面前這位霍爾小姐的。
但執政官心裏也沒有一點兒不平衡,他和那些無知又貪婪的金發人不一樣,他很清楚,本來卡爾多瓦就是人家琉恩人的地盤,從前都直接叫做琉恩之地。
大公現在只是将琉恩人的掌控權還給了他們而已。
聖庭和過往的大公把卡爾多瓦占久了,就真的以為,這片土地的主人是他們了。
幸好他們新任的大公是一個公平公正、心胸寬廣的人。
無盡深淵的惡魔解決了,聖庭那邊對于琉恩人的逮捕也早就已經停止,沒有了外在威脅,琉恩神地的大門幾乎每一天都是開着的。
畢竟這裏除了草長得格外茂盛之外,确實沒什麽值錢的東西,所以也沒有天天關門的必要。
傳聞中琉恩神地有寶藏、魔法石礦脈,那都是假的。祭祀神廟裏面有一些失傳的魔法倒是真的,但是貝芙麗去看過了,這些魔法幾乎都是琉恩人限定,其他人學了也用不上啊。
執政官對于今天琉恩神地的大門關着感到非常奇怪。
貝芙麗解釋說:“是大黑配偶下的蛋今天要破殼了,大家都留在神地裏等待看小龍崽出世,沒人外出,也沒人願意去守門,所以乾脆就沒開了。”
“那真是榮幸,我們也能看到龍的幼崽出世了。”執政官高興地說。
“你管它叫什麽名字?”帕特裏克突然插進來,指着龍問。
“大黑啊。”
“咦~”帕特裏克露出嫌棄的表情,為剛剛認識不到一個鐘頭的龍兄弟打抱不平,“你怎麽不給它取一個威風霸氣的名字?”
“它喜歡這個名字。”貝芙麗說。
大黑龍果然應了一聲,發出輕輕的哼聲。
帕特裏克:“……”
好吧,看來是龍的審美和人的審美不太一樣。
……
貝芙麗請休和姐姐貝蒂幫忙招呼一衆大臣們。而她則帶着伊萊亞斯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嬰孩的啼哭聲。
伊萊亞斯腳步一頓,這是……
走在前面的貝芙麗并沒有發現伊萊亞斯的異常,而是快步跑進了一間屋子裏。
“怎麽又哭了呀?小寶貝。”貝芙麗的聲音隐隐約約從屋子裏傳出來,伴随着嬰兒的啼哭聲。
跟在貝芙麗後面,晚一步過來的伊萊亞斯,也看見了屋子裏抱着孩子走動的中年黑發婦女。婦人正抱着一個哭泣的嬰孩,輕聲哄着。
婦人一開始跟貝芙麗說話時,臉上帶着輕松的笑容,姿态放松,顯然兩人已經非常熟稔。但一擡頭看見站在門口的陌生金發青年,而且衣着不凡,看起來一副貴族打扮,她頓時緊張起來。
貝芙麗察覺到瑪利亞的緊張,主動把伊萊亞斯拉過來,跟婦人說:“別緊張,瑪利亞姨媽,這是我的未婚夫。”
伊萊亞斯聽到貝芙麗向這婦人介紹他稱他為未婚夫時,眸光微動,嘴角止不住地上翹。
向婦人介紹完伊萊亞斯後,貝芙麗又立刻關心起嬰孩的情況:“小家夥的燒還沒退嗎?要不然我再讓休過來看看吧。”
瑪利亞說:“燒退下去了,沒什麽大事,就是這小子剛剛玩毛線球把自己砸了……”
伊萊亞斯靜靜地站在門邊,沒有進去。
盡管他不喜歡別人分走貝芙麗太多的注意力,哪怕對方只是一個小小的嬰孩,但看到貝芙麗溫柔耐心的模樣,他又感覺到新奇和悸動。
以前從來沒有見過貝芙麗這個模樣。就算他受重傷的時候,貝芙麗也從來沒有這麽溫柔耐心過。她對待大人和孩子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他覺得他又更多地了解了貝芙麗一點。
這種感覺很好,讓他滿足,讓他喜悅……
……
從瑪利亞姨媽的房間裏面出來以後,貝芙麗歪頭問走在她身側的青年:“想不想參觀一下我住的地方?”
“好啊。”伊萊亞斯說。
她摟着伊萊亞斯的胳膊說:“那我帶你好好轉一圈。”
伊萊亞斯感覺到自己的胳膊被她抱在懷裏,忍不住勾起唇角。
貝芙麗帶着伊萊亞斯從前面的院子一直看到後面的花園、會客室、廚房、書房,最後一路轉到了她的卧室。
她張開雙臂轉過身來看他:“怎麽樣?是不是還挺大的?這是我好不容易從休手中搶過來的大房子。”
“是很大,但是沒有我的王宮大,所以你準備什麽時候跟我回去?我的未婚妻,貝芙麗小姐。”伊萊亞斯猝不及防傾身靠近。
貝芙麗被他的身形籠罩,心跳猛地加速,後背抵在木質的櫥櫃上。
她伸出手抵住他的胸膛,說話都有點磕巴了:“真的、我這次真的跟你回去。”
“前段時間是因為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作為族長,我不能把所有工作都壓在休一個人身上。”她解釋說。
說到這裏,她露出笑容,有些得意地說:“不過現在我都弄完啦。”
“很厲害。”伊萊亞斯親了親她,由衷地稱贊道。
貝芙麗的臉頰瞬間紅了。
“你現在變化好大。”她低聲說。
“哪裏變化大?”伊萊亞斯問。
“你以前從來不會誇人的,尤其是誇我。”她小聲控訴說。
伊萊亞斯目光一頓,誠實地說:“那是從前的我太傲慢了,而且……也沒有注意到你的感受。”
貝芙麗睜圓了眼睛,忍不住擡手去摸他的額頭。
“怎麽了?”伊萊亞斯問。
“看看你有沒有發燒,是不是在說胡話。”她雙手捂住臉頰,“太不可思議了,你竟然會反思、會道歉。”
貝芙麗的這副态度,真讓伊萊亞斯懷疑自己過去是不是太虐待她了。但他仔細想想,自己明明從很早之前就已經改變了态度。
小沒良心的,自己在他心目中竟然一直都是如此形象麽。
伊萊亞斯懲罰性地輕輕咬了一下她的下巴。
“剛剛那是誰?為什麽和你住在一起?”
據伊萊亞斯所知,除了貝蒂以外,貝芙麗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其他親人了。剛剛被她叫作姨媽的那個黑發女人,像是憑空冒出來的。
他害怕她受騙。
她如今風頭正盛,有別有用心的人往她身邊安插奸細也未可知。
“哦,那是露西的媽媽。”貝芙麗說,“你記得露西吧?就是之前……”
貝芙麗正要向伊萊亞斯細細解釋露西是誰,伊萊亞斯說:“記得,和你關系很好的那個黑發女學徒。”
“那個孩子呢?”伊萊亞斯問。
“也是露西的。”貝芙麗說。
伊萊亞斯沉默了。
貝芙麗撓頭,她本來以為她和伊萊亞斯就夠叛逆的了,沒想到,強中更有強中手。
這孩子是露西的,至于孩子的父親是誰,她還沒問。但也不重要,以她現在的能力,養一個婦人一個孩子輕而易舉。
“露西之前被聖庭的衛兵抓進了聖德勞埃的地牢裏,為了帶領黑發人從地牢裏面沖出來,她死在了暴亂中。
“臨終前,她托我幫她照顧她的媽媽。至于這個孩子,則是我找到她母親以後才知道的。
“我和貝蒂兩個人住這麽大的房子,太空曠了,所以乾脆把瑪利亞姨媽和小嬰兒一起接過來住了。”
伊萊亞斯一看貝芙麗說話的态度,就知道她準備以後一直帶着這個孩子了。
他回想起來剛剛看到的嬰兒頭頂淺淺的、毛茸茸的金色頭發,自然而然地說:“那你更應該跟我回去了,米拉多爾能夠為他提供更好的教育。”
貝芙麗知道他說的是實話,這個孩子不是琉恩人,甚至不是黑發人,相比于琉恩神地,米拉多爾的教育會更适合他。
但伊萊亞斯這也太着急了,這嬰兒現在才多大?等這個小家夥接受教育,起碼要到好幾年之後吧。伊萊亞斯為了勸她早點回去跟他結婚,厚顏無恥到連這種借口都用上了。
太離譜了叭。她忍不住在心裏吐槽。
“而且,你忍心讓我們的孩子當私生子嗎?”他垂眸看她。
伊萊亞斯順勢将手放到了貝芙麗的小腹上。
但他的手剛一放上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為什麽……這麽平?按照現在的月份來說,不可能一點隆起的弧度都沒有。
他的心裏咯噔一下。
這個孩子出了問題……
貝芙麗一拍腦袋,“差點忘記告訴你,我把孩子移出去了。”
伊萊亞斯臉上的表情僵住。
他本來以為貝芙拿掉了這個孩子,但看着愛人臉上的笑容,又覺得不像。可他實在無法理解貝芙麗話語中的含義。
“……什麽意思?”他滞澀地問。
貝芙麗露出神秘的笑容。
……
幾分鐘以後,
二人站在後院那棵巨大無比的古樹下面。
這棵樹結滿了巨大的白色花骨朵,比成熟的南瓜還要大不少,樹的枝乾十分粗壯,葉片也比一般樹木的葉片更加厚實。
樹乾粗壯到兩個成年男人手拉着手也抱不住它,樹皮表面是凹凸不平的紋路,充滿了歲月的精雕細刻。
虬結的樹根冒出地面,時起時伏,綿延至前方看不見的地方,無法想象這棵樹擁有多麽古老的歲數。
伊萊亞斯看了一眼滿樹巨大的花骨朵,又轉頭看向貝芙麗,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你是說……”
“……那個未成形的孩子,現在在樹上的某一朵花苞裏面?”
貝芙麗點了點頭,說:“對,這是琉恩的神樹,和族長的命運有緊密的聯系。”
伊萊亞斯決定,立刻派魔法師嚴加看守這棵樹,還要讓人每天給他澆水捉蟲漚肥。
“前面的族長沒有一位能讓神樹開花,休說我運氣好,我的神樹開花了,我可以讓神樹幫我孕育孩子。”貝芙麗美滋滋地說。
伊萊亞斯攬住她的肩膀說:“這樣很好。”
“你不覺得我這樣做很輕率嗎?”貝芙麗扭頭驚訝地看他。
“不覺得。”伊萊亞斯溫和地說,“反而會覺得你很聰明。”
實際上,他臉上的溫和表情只是一層慈父的僞裝而已。他并沒有那麽看重這個孩子,他只愛貝芙。
這個所謂的孩子現在充其量只是一團肉而已,伊萊亞斯很難對他有什麽感情,當初迫切地想要留下他,只是因為想要借這個孩子把貝芙留在自己身邊而已。
而剛剛突然提到這個孩子,也只是因為想要盡早把他們的婚禮提上日程。
但現在,伊萊亞斯已經不需要他了。
——貝芙會永遠留在他身邊。
有沒有這個孩子都一樣。
這個孩子的存在甚至會分走貝芙的愛。伊萊亞斯認為,自己能容許他存在,已經算是相當有父愛了。
畢竟,按照瓦洛蘭王室一貫的傳統來說,父親一般都希望自己的兒子去死。就比如他的父親,一直恨不得親手弄死他。
“沒有了孩子的乾擾,現在的時機更适宜我們結婚了。”伊萊亞斯說。
他原本就擔心,貝芙會因為顯懷不能穿很修身的禮服而不開心,但現在他的顧忌沒了。他怎麽會認為貝芙這樣做輕率,他認為她的做法相當好。
不僅不會影響到貝芙挑選婚禮的禮服裙,也不會影響到他們的新婚之夜了。伊萊亞斯充滿喜悅地想。
聽到他的話,貝芙麗忍不住笑出聲,“你怎麽總能找到理由。”
“因為有無數條理由都指引我們非結不可。”
“你願意嫁給我嗎,貝芙麗小姐?”伊萊亞斯抵着她的額頭,輕聲問。
“好啊。”年輕美麗但比以往添了一絲柔軟與溫和的姑娘笑着說。
伊萊亞斯看着她燦爛的笑容,再也忍不住,輕輕湊了上去。
貝芙麗也閉上眼睛回應他。
世界上愛得最深、最銘心刻骨的戀人,此刻,就在神樹下擁吻。
……
幾天後,
貝芙麗帶着伊萊亞斯去了琉恩人的墓園。
聖天使阿爾比恩請她幫忙把200多年前死去的琉恩人的屍骨帶回琉恩神地安葬。
于是貝芙麗索性建了一座墓園,把大巫以及韋弗老先生也葬在了這裏,還有在這場戰争中死去的其他琉恩人。
貝芙麗給她的親人和朋友們在墓園裏面立了墓碑。
有她的祖母、還有她最好的朋友凱爾和露西、以及莫爾、克裏斯蒂娜,還有莫爾的老師維瑟女士,當然也沒忘記克裏斯蒂娜的丈夫也就是她的祖宗——那位不知名姓的豎琴老師,還有莫爾和克裏斯蒂娜生前的小夥伴托馬斯和羅賓,甚至還有琉恩當年的老族長……
凱爾就沉睡在這座墓園裏。
凱爾的屍骨是休收斂的。貝芙麗後來在凱爾的墓碑旁邊,加上了凱爾的父母、姐姐莫莉以及小外甥傑克的墓碑,他們一家人緊緊環繞着凱爾。
她希望凱爾能在另一個世界和他的家人團聚。倘若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另一個世界的話。
至于露西,貝芙麗後來專門回聖德勞埃去找過她的屍骨,但沒有找到。
聖德勞埃城裏處理屍體的收屍人跟她說,死在暴亂裏的黑發人都被埋在城外的亂葬坑裏。
她去了城外的亂葬坑,死去的人太多,這裏太大了,全部翻過來不現實。她拿着露西生前的舊物站在亂葬坑邊,想用追蹤魔法定位露西的精确位置,但驚訝地發現,露西并不在這裏。
她又重新返回聖德勞埃城打聽,尤其特別注意收斂地牢一帶屍體的收屍人。請人花了露西的畫像四處分發,又撒出去大筆銀錢,最後終于有一個瘸腿的老收屍人跟她說——
“之前有一個金發貴族青年從死屍裏扒出來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姑娘抱走了。”
老收屍人絮絮叨叨地說:“當時天還沒亮,光線昏暗我也沒太看清楚,以為自己是看花眼了,貴族怎麽會來這裏給人收屍,所以就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您這麽一問我才想起來……”
貝芙麗隐約猜到了是誰,但也不太确定。
可惜當時休催命似的讓她趕緊滾回卡爾多瓦,立刻回來處理金發人和黑發人之間尖銳的矛盾和沖突,她再不回來,卡爾多瓦就又要打起來了。
于是她只能作罷,返回了卡爾多瓦。
除了凱爾和露西以外,她祖母的墳墓裏面放着祖母生前用過的舊物,莫爾的墳墓裏面放着他從前用過的舊魔杖,其他人的墳墓裏是空的。
沒有屍骨,但能立一塊墓碑留作念想也很好。
證明這樣一個人存在過,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記得他們。
天氣霧蒙蒙的,飄着細細的雨絲。迷霧遮住了遠處的樹影,隐約可以看見深綠的輪廓。
昨夜的大雨把墓園的石階洗得發亮,能夠照出人的影子,石階與石階的縫隙間長滿了碧綠的苔藓,一腳踩上去軟綿綿的。
貝芙麗和伊萊亞斯共撐着一把黑色的大傘,走進了墓園中。
貝芙麗穿着一條墨綠的長裙,裙邊綴有白色的蕾絲,腰間還裝飾着香槟色的緞帶蝴蝶結。
伊萊亞斯上身着黑色的達布萊特上衣,下身是黑色馬褲,外罩啞光的黑呢鬥篷,手上還戴着黑色的手套。
頭上的黑色寬檐帽把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清冷的眉眼。銀白的發絲從肩膀處垂落,那是他周身上下唯一的一抹亮色。
貝芙麗今天早晨一開門,看見他,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伊萊亞斯重視的程度,都讓她這個真正的後代感到汗流浃背了。
“你也不用這麽重視,就是随便去看看而已。”
“要的。”伊萊亞斯說。
他知道貝芙對祖母感情很深,而且她是一個重視親情的人。伊萊亞斯從不會在禮節上出錯。
冰冷的雨絲越下越密,雨越下越大了,傘面上開始出現被雨水打得噼裏啪啦的聲音。
貝芙麗看到伊萊亞斯被打濕的半邊肩膀,懊惱地說:“我們應該打兩把傘的。”
伊萊亞斯其實并不在意這點小雨,但他看到她擔憂和愧疚的眉眼,心念一動。
他把買的兩束花交給她。
貝芙麗本來不明所以。
直到他把傘換到另一邊手上,然後伸手把她攬進懷裏,“這樣就好了。”
貝芙麗被他緊緊地抱着,慌亂地收回目光,耳尖有些發燙,提着裙擺的兩只手不由攥得更緊了一些。
……他們貼得太緊了。而且這是在外面。她有些不适應。
琉恩神地的墓園一直有很多螢火蟲栖息在這裏。晴天的傍晚總是能看到許許多多的螢火蟲在墓園裏面飛舞。
但是今天下雨,螢火蟲們都藏了起來。
貝芙麗和伊萊亞斯并肩走到他祖母的墓碑前。
貝芙麗在墓前點燃了事先準備的蜂蠟蠟燭。把它插在帶玻璃護罩的防風燭臺上,這樣即便下雨也沒關系。
蠟燭很快燃起明亮的火焰。
伊萊亞斯則把他買的鮮花放在祖母的墓前,還給莫爾也買了一束。
貝芙麗向祖母介紹伊萊亞斯的身份,并告訴祖母,不用再為她擔心,她現在過得很好,而且有了自己的小寶寶,很快就會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和祖母說完話以後,她又開始和莫爾說話。莫爾的墓碑也在這裏,她把親人們的墓碑立在一起,靠得很近。
正當貝芙麗絮絮叨叨地和逝去的親人們說話時,幾只不知道從哪裏飛出來的螢火蟲環繞在她身邊。
即便雨絲打濕了它們的翅膀,它們仍然熱情地圍繞在貝芙麗身邊。伊萊亞斯用傘遮住了它們。
只是他露在外面的身體更多了,半邊身體已經徹底被打濕,露在傘外面的那側黑呢鬥篷,呈現出一種更深的黑色。
他沉默地不發一言,沒有驚動前面的貝芙麗。
少女正眼眶濕潤地和這些螢火蟲們訴說自己對親人的思念。
等到螢火蟲們飛走了,伊萊亞斯才拿出一方柔軟潔白的手帕,替眼睛紅紅的妻子擦拭未乾的眼淚。
從前伊萊亞斯會認為眼淚是軟弱的表現,廢物才會流淚,強者只會流血。但現在他不這樣想了,他現在覺得——眼淚是愛的表現。
人們只會為了自己愛的人悲傷流淚。
就像貝芙從前會為他流淚,而自己……也曾因為愛她愛得痛苦而滲出愛恨交雜的淚水。
……
雖然他們說好了回米拉多爾舉行婚禮,但貝芙麗沒有想到,伊萊亞斯在卡爾多瓦也籌備了一場婚禮。
當十幾位裁縫師把一套套婚服擺在她面前時,她才知道,伊萊亞斯為了讓所有琉恩人都能見證他們的婚禮,也在卡爾多瓦籌備了慶典與宴會,邀請所有琉恩人參加。
裁縫師擺在她面前的這些婚服是上次她挑選的。
當初看設計稿的時候,她本來以為是用在米拉多爾的婚禮上的,當時覺得用不了這麽多,選兩套就行了,但伊萊亞斯非讓她多挑一些喜歡的,沒想到有一部分是要用在卡爾多瓦的婚禮上。怪不得讓她挑了那麽多套。
至于伊萊亞斯為什麽不在琉恩神地內舉辦婚禮,那當然是因為神地內太窮了,連宴會廳都沒有。
伊萊亞斯把婚禮地點選定在了卡爾多瓦最大的一座莊園裏。
伊萊亞斯之前就已經把自己名下的莊園地契、商鋪地契以及其他各項財産交給了貝芙麗,但貝芙麗一直沒來得及翻看。
她沒想到,卡爾多瓦的這座莊園也是他的。
“你什麽時候買的這座莊園?”貝芙麗好奇道。
“上次我們來卡爾多瓦的時候。”伊萊亞斯說。
“你怎麽突然想起來買這裏的房産了?”
“你不是很喜歡這裏的螢火蟲?”
貝芙麗完全沒想到:“就為了這個?”
“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看來您的資産比我想象中的更加豐厚。”貝芙麗搓搓手,“等我有空,一定好好看看你都些什麽資産。”
“有很多,你可以慢慢看,”伊萊亞斯笑了下,把她抱進懷裏,“反正我的就是你的。”
“也是讓我傍上富翁了。”小女孩笑嘻嘻地從他懷裏探頭,“那您介意資助一下我們琉恩神地的建設嗎?”
不是貝芙麗貪,是琉恩神地荒廢了200多年,鑿井、開渠、建房子、開荒、還有商貿往來,她還想在卡爾多瓦建幾所專門招收黑發人的學校……到處都需要用錢。
她都要窮瘋了。
之前招待伊萊亞斯以及随行大臣們的買食材的錢,都是休找人借錢然後墊上的。
好多人現在住的都是臨時搭建的木屋。她能住上這麽大的房子,完全是從休手裏搶來的。
休兢兢業業攢了這些年的錢也沒了,還欠了一屁股債。
他們倆現在堪稱最窮的窮光蛋。
“錢在你手裏,你想怎麽用都可以,”伊萊亞斯并不在意貝芙麗把錢花在哪兒了,對他而言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夠再跟我說。”
貝芙麗連忙道:“夠了,夠了。”
“等我将來有錢了就還你。”
“我說了,我的錢就是你的錢,你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貝芙麗還是覺得有一點不太好。
畢竟,這些琉恩人是她的族人不是伊萊亞斯的族人。對伊萊亞斯而言,這些男女老少,都只是陌生人而已。
見貝芙麗過不了心裏那關,伊萊亞斯輕輕嘆息了一聲,她也許對他……還是不夠親近和信任。
“那就當作我這個大公對琉恩人的補償和扶持吧。”
貝芙麗的目光一點點像春水一樣融化。
“謝謝你,親愛的。”她充滿愛意地仰頭親他。
她主動的吻,就像是點燃了某根引線。
伊萊亞斯眸色漸深,看似溫和實則強勢地奪過了主動權。他吻着貝芙麗,緩緩地把她的身體放平,和她一起倒在床上。
氤氲暧昧的氛圍在房間裏升起。
……
在卡爾多瓦舉辦婚禮宴會結束的那天晚上,貝芙麗從餐桌上拿着一瓶紅葡萄酒,拉着伊萊亞斯跑到神樹下面。
伊萊亞斯看着她把葡萄酒澆在樹根上。
鮮紅的葡萄酒液被神樹吸收,滿樹潔白的花骨朵頓時發出激動的輕顫。
貝芙麗笑盈盈地擡起頭看他:“你說,我們的孩子是不是也算是第一個喝上父母喜酒的小孩了?”
伊萊亞斯不關心這個還沒成型的嬰兒有沒有喝上喜酒,只覺得面前的貝芙麗笑得很好看。
他碧綠的眼眸中倒映出她的影子,只有她。
他專心看着貝芙麗的時候,好像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和她。
但貝芙麗只仰頭,滿眼期待地看着樹上的花苞。她的注意力都被樹上的花骨朵吸引了,仔細地觀察它們有沒有別的反應。
突然之間,伊萊亞斯心中萌生出一種強烈的危機感,等這個孩子出世以後,貝芙麗對孩子的寵愛,是不是會超越傾注在他身上的愛?
他開始感到一種煩躁的恐慌,無法遏制的恐慌……
涼風習習,吹動她潔白的裙擺。
夜間的溫度很低,她穿得太單薄了。
伊萊亞斯俯身把她橫抱起來。
貝芙麗突然被抱起來,有些驚慌失措,嘴唇擦着他的臉頰而過。
伊萊亞斯的動作一僵,眼底風雲詭谲,充斥着無邊的欲望。
可貝芙麗不知道,她還在嬌笑着用小手錘他的胸口說:“你怎麽突然把我抱起來?吓我一跳。”
兩人身上都有一些淡淡的酒氣,但伊萊亞斯覺得她身上的酒氣都帶着香。
“你好香,親愛的。”他滾燙的唇貼在她柔嫩的耳垂上說。
貝芙麗聽到他的話,臉頰瞬間發燙,摟緊了他的脖子,藏在他懷裏。
她感覺到了他身體的緊繃,呼吸變得灼熱和急促……
頭頂傳來男人壓抑着情欲的沙啞聲音:“好孩子,跟我回家。”
……
一個月後,
新上任的瓦洛蘭大公和琉恩的族長聖魔法師大人,在米拉多爾的中心教堂舉辦了盛大的婚禮。
由聖庭最高權威大神官瑪爾欽作為見證人。
米拉多爾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傳遍了,他們即将迎來一位黑發的大公夫人。
有的人對此激烈反對,認為一個黑發女人配不上他們的大公;而有的人則認為大公配不上新一任的救世主,這可是幾百年間唯一的聖魔法師,還是大英雄克洛倫德的後裔……
有的人認為,這場婚禮就不應該進行;有的人則認為,這是十分明智的聯姻;還有的人堅信,大公和大公夫人是真愛,他們在無盡深淵共同抵禦惡魔時,結下了深厚的感情……
幾方人馬吵得不可開交。
這樣的争執不僅僅發生在米拉多爾。在米拉多爾以外的其他城市的大街小巷裏,人們所津津樂道的,也都是新任大公的婚禮。
不過,別人的争吵都是無關緊要的。
——因為這場婚禮的兩方當事人結婚的意願非常堅定。
由皇家儀仗隊在前方開路,裝飾着鮮花與紗幔的馬車駛入中央大街。
黑發魔法師們身着各式的魔法長袍,氣度不凡地騎馬跟在馬車後面。
瓦洛蘭的民衆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黑發魔法師。
他們驚訝地發現,黑色的頭發竟然和魔法師長袍如此相配,這支黑發魔法師方陣隊伍,無疑成了整個婚禮隊伍中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休騎着馬,走在魔法師隊伍的最前方。聽到道路兩旁民衆的議論與誇贊,他不禁得意地擡起了下巴。
這個魔法師方陣,當然是他的主意。
既然已經無法阻止貝芙麗跟那個金發男人的婚禮,那麽他們琉恩的族長結婚,他們琉恩魔法師們當然也不能給她丢人。
民衆們歡呼着向大公夫人投擲鮮花,貝芙麗的馬車都快裝不下了。大家對救世主的熱情像海洋一樣淹沒了她。
侍女們提着籃子,不停地向路兩邊的民衆抛灑錢幣和糖果。
歡樂與喜慶的氛圍渲染着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當貝芙麗在大神官的見證下說出“我願意”的時候,十二響禮炮齊發,彩色的禮花和緞帶從天而降,錢幣和糖果像下雨一樣噼裏啪啦落下來。
銜着橄榄枝的白鴿飛過教堂金色的尖頂。
民衆們的歡呼聲像水一樣沸騰。
而離得最近的幾位大臣驚訝地發現,他們高傲冷漠的大公,臉上從來沒有露出過如此燦爛的笑容。
……
距離米拉多爾千裏之遙的琉恩神地內,
神樹中央那個最大的花骨朵,突然躍動了一下,展露出新生的開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這是新生的開始,也是幸福的開始。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伊萊亞斯艱難地學會了愛老婆,但顯然還沒有學會愛孩子。┓(′`)┏一心想要夫憑子貴的時候,就在老婆面前上演一心挂念孩子的好父親,用不到的時候就一腳踢開。歡迎大家收看老伊變如臉。——終于終于正文完結了,太不容易了(仰天長嘯),感謝大家一路的支持與陪伴,接下來開始更番外嘿嘿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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