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普通人

葉眠月聞言心頭微軟。

這靈霄大陸強者如雲，修行者坐擁天材地寶和無盡資源，可也有無數尋常凡人，沒有靈海，沒有修為。

若是家中有修煉者，可以改變命運，但若是一家都沒有修煉天賦，那就只能一生碌碌，活得小心翼翼。

因為作為靈霄大陸少數沒有靈海的普通人，他們就像一只螞蟻，若是惹得修煉者不快，就會被碾死，而不會有任何人懷念他們。

就因為，他們不會創造什麽價值，只是普通人。

她目光緩緩掃過小攤上的擺件，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堆疊在角落的一串暗沉木珠。

那木珠看起來灰撲撲的，表面布滿細小裂紋，質地粗糙無光，比起旁邊精致的玉佩配飾，簡直像是邊角廢料拼湊而成，毫無美感可言。

可就在視線觸及木珠的剎那，葉眠月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她能夠清晰察覺到這串普通木珠之內，蟄伏着一縷及其純淨的草木靈力。


那草木靈力內斂至極，層層封存在木珠之中，哪怕是厲害的禦靈師經過，也無法察覺。

剛才若她沒有看到，恐怕只會将其當作廢木。

不僅如此，木珠之中還纏繞着一絲微弱的獸魂氣息，溫和純淨，帶着安撫心神，滋養獸魂的奇效。

想來是上古靈木所制，歷經萬年沉澱，自帶造化，最适合溫養魔獸魂魄和平複魔獸暴戾心性，對尋常馴獸師而言，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

不過對她來說，就有些雞肋了。

畢竟有馴獸訣在，不需要什麽旁的東西。

不過……

楚靈姝挑挑揀揀，又拿起一枚小兔子玉佩，轉頭看向葉眠月：“葉妹妹，你要不要挑一個？戴着玩也挺好的。”

葉眠月輕輕搖頭，随即俯身，指尖輕點過那串灰撲撲的木珠，“我要這個就好。”

此話一出，在場幾人皆是微微一愣。

楚靈姝眨了眨眼，看着那串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難看的木珠，疑惑道：“葉妹妹，這個黑漆漆的一點都不好看，還破破舊舊的，不如挑個玉佩吧。”

老婦人見葉眠月選了最不起眼的木珠，連忙笑着說道：“這位姑娘眼光真是獨特，這串木珠是老身偶然撿來的舊木料串的，不值什麽靈晶，姑娘若是喜歡，直接拿去就好。”

葉眠月笑了笑，看向老婦人，聲音柔和，“老奶奶，這可是件好東西。”

“好東西？”老婦人愣住了，“老身能有啥子好東西嘛。”

葉眠月眼底含着淺淺笑意，指尖輕輕撚起那串粗糙木珠。

木珠觸手微涼，表層的裂紋看着破敗，卻絲毫沒有松動腐朽的跡象，反倒在她指尖微弱靈力的觸碰下，悄然透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溫潤暖意，轉瞬便隐沒不見。

雲清辭撓了撓頭，湊近看了兩眼，實在看不出這串普通木珠有半點特別，只當是小妹偏愛這些樸素物件，溫聲開口：“既然小妹喜歡，那我們便買下這個。老奶奶，多少靈晶？”

老婦人連忙擺手，滿臉淳樸的局促：“不要錢不要錢！就是一堆爛木頭串的玩意兒，送姑娘了！姑娘不嫌棄破舊，老身就知足了，哪敢收錢。”

她一輩子都是普通人，靠着做點小配飾糊口，她見多了修行者眼高于頂，當然也有不少小姑娘偶爾來她這裏買配飾，不過她也知道那都是貴人心善，想着幫幫她這個老婆子罷了。

畢竟作為修煉者，她們多的有地方去買漂亮的東西，又何必要來她這個老婆子這裏呢。

方才她看着幾位年輕人衣着不凡，氣度卓然，卻沒有半分瞧不起她一介老弱凡人的模樣，已然讓她心生暖意。

如今這位漂亮姑娘還特意選了無人問津的舊木珠，她心裏更是感激。

葉眠月卻沒有順勢收下，指尖摩挲着木珠紋路，擡頭眉眼清淺溫和：“這是件好東西，所有該給的價錢一分不少。”

話音落下，她擡手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張黃色的靈晶卡，和幾十枚靈晶，放在了小攤上。

“這是有三十枚靈晶，靈晶卡裏有三百萬靈晶，這串木珠便是我的了。”

晶瑩剔透的靈晶堆疊在一起，光澤溫潤，靈氣四溢，瞬間晃花了老婦人的眼睛。

老婦人瞬間慌了神，連連擺手推拒，雙手都微微發抖：“姑娘！太多了！這萬萬使不得啊！我這破木珠連一枚靈晶都不值，您給這麽多，老身承受不起啊！”

楚靈姝眨了眨眼，她剛才的确也是因為看到老奶奶，所以才想着來買一些，但是葉妹妹，你這也太明顯了！

雲清辭三人對視一眼，也都識趣的沒有出聲。

葉眠月嘴角緩緩勾起來，“我不做賠本買賣，我既然給了你這些，就說明它值這個價。”

“這、這……”

老婦人手足無措地看着桌上成堆的靈晶與那張沉甸甸的靈晶卡，渾濁的眼底滿是惶恐與難以置信。

她活了大半輩子，守着街邊小攤勉強度日，十枚靈晶便夠她一月衣食無憂，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親眼見到三百萬靈晶的巨款。這筆天文數字，足以讓她一介凡人安穩富足過完餘生。

“姑娘，老身真的不能收！”老婦人眼眶微微泛紅，粗糙的手掌局促地搓着衣襟，聲音帶着顫音，“老身曉得您是心善，可憐我老婆子不易，可這般厚賞，老身受之有愧，夜裏睡覺都不得心安啊！”

楚靈姝看着老人家懇切惶恐的模樣，也輕輕拉了拉葉眠月的衣袖，低聲勸道：“葉妹妹，确實太多啦！不如少給一些，老人家也安心。”

謝臨舟眸光溫潤，靜靜看着眼前一幕，适時開口解圍：“眠月，你的心意足矣，過重的饋贈反而會讓老人家心中不安。”

葉眠月卻沒有退讓，指尖依舊輕輕抵着木珠，眉眼澄澈，無半分施舍憐憫之意：“老奶奶你誤會了，我說過，這東西值得這個價錢，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微微俯身，目光溫和地望着局促不安的老婦人，緩緩解釋：“老奶奶，這串木珠看似破敗普通，實則是萬年古靈木凝練而成，自帶靜心溫魂的效果。尋常人佩戴可安神祛躁，對馴獸師而言，更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能夠撫平魔獸暴戾煞氣。”

她頓了頓，繼續說，“它沉寂萬年，外表蒙塵，才顯得平平無奇，并非不值錢。今日我買下它，是物歸其價，各取所需，您不必有半分愧疚。”

楚靈姝微微瞪大了雙眼，原來不是葉妹妹心善心軟随便挑選，是她慧眼識珠啊！

雲清辭也恍然大悟，難怪小妹出三百萬買下，原來這不起眼的舊木珠暗藏玄機。

唯有老婦人依舊懵懵懂懂，似懂非懂。

她一輩子紮根市井凡塵，從未接觸過修煉界的至寶珍寶，聽不懂什麽萬年靈木，什麽滋養獸魂，只依稀明白，自己随手撿來串起來的破木頭，好像真的是個好東西。

可即便知曉如此，她依舊不敢收下巨款，只是固執地搖頭：“可老身撿它的時候，就是一堆沒人要的廢木頭，風吹日曬幾十年也毫無異樣，怎麽看都只是凡物。姑娘，我實在不敢拿這麽多靈晶，求您收回去吧！”

葉眠月見她執拗，眼底漾開一抹淺淡溫柔，放緩了語氣：“那我便換個說法。這三百萬靈晶，一半是買下這串木珠的價格，另一半，是我買下您半生手藝的酬勞。”

“您巧手雕琢的這些靈獸配飾，栩栩如生，心意至誠。凡塵凡人無靈力傍身，卻能以指尖雕琢出這樣精巧的物件，這份純粹的本心與耐性，遠比珍寶更難得，當得起這份饋贈。”

“況且，”她輕聲補充，“在我手裏，能夠讓此物發揮最大的作用，留在您手中只是蒙塵的廢木，于我而言卻是好東西。交易公允，您安心收下便可。”

老婦人怔怔地看着眼前眉眼溫柔的少女，澄澈的眼眸坦蕩真誠，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憐憫，只有平等相待的尊重。

活了數十年，她見慣了世人的冷眼，貴人的施舍，強者的漠視，卻從未有人這般，将她一介凡人的手藝，看得這樣貴重。

溫熱的暖意順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酸澀瞬間湧上眼眶。

老婦人渾濁的眼底瞬間蓄滿了熱淚，嘴唇哆嗦許久，終究深深彎下佝偻的脊背，鄭重對着葉眠月鞠了一躬。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厚待！”她聲音哽咽，卻不再執意推拒，“老婆子這輩子，從未遇過姑娘這般心善通透，待人赤誠的貴人啊！”

葉眠月微微側身，避開了這一禮，輕聲道：“交易而已，無需如此。”

她說着将木珠輕輕收攏在掌心，指尖微凝一絲靈力，悄然渡入木珠之中。

轉瞬之間，那串灰撲撲的木珠，便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表層暗沉的灰霧緩緩褪去，細碎裂紋隐隐透出淺淺青潤光澤，一眼便能看出不凡。

“這下我是真的服了！”楚靈姝滿眼佩服地湊過來，盯着葉眠月手中的木珠，啧啧稱奇，“葉妹妹，你的眼光也太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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