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命 天尊慈悲，憐惜她孤苦罷了

卻說這只在生死關頭走了一回的綠狐貍，她原本是女娲造人時遺落的一縷情絲，被放在女娲宮裏吃灰。

直到纣王在題淫詩冒犯女娲，娘娘震怒，派情絲前往輪回。情絲帶着補天石化作的鑒情鏡，歡歡喜喜地下山了。

她投胎成了一只綠狐貍，資質平庸，名喚有蘇，平日裏摘些野花野果啃食。

因為天生讨人喜歡，她經常下山去，路過的人樂意給她吃食。遇見好心腸的，他們不介意她是妖，還教她說話寫字。

幾年下來，有蘇在戰亂中勉強活命。

女娲娘娘見她不堪重用，轉頭讓軒轅墳三妖前去朝歌。至于情絲，既然它已經轉化成妖，女娲娘娘不再過問。

因而有蘇孤零零地在青丘山，雖然情絲能讓人心生愛慕，但她尚未化形，也不會術法，這本事對她來講如同雞肋。

人來人往，只當她是毛色稀奇的普通狐貍，就是看着讓人歡喜，忍不住想帶回家養起來。

騎着白額虎的申公豹聽說情絲轉世，特地來到青丘，慫恿有蘇上了昆侖山。


才迷惑了守山弟子，她上山就遇見了前去求見元始天尊的姜子牙。

姜子牙在山上修行數年，雖無仙緣，卻已有聖人品行，不受影響。他義正言辭地捆着有蘇，準備斬殺。

卻被元始天尊攔下了。

她坐在天尊懷中，元始天尊的情緒沒有因為她激起一絲波瀾，未曾多看一眼。

狐貍耳朵下撇，綠狐貍的前爪抓緊他的道袍，她姿态恭敬，拿腦袋埋進前爪，屁股撅得老高。

天尊慈悲，憐惜她孤苦罷了。

侍奉天尊的白鶴童子奉命退出玉虛宮，偌大宮殿只剩元始天尊。他的臉依舊看不真切，手指并攏，點在狐貍眉心。

元始天尊：“可會化形？”

她說“會的，只是……”，話未說完，有蘇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她的前肢變成手臂，後腿變長。一個少女坐在天尊懷裏，頭頂頂着狐貍耳朵，忍不住夾着大尾巴。

元始天尊坐在寶座上，目光并不熾熱，落在她的眉目間。

她是狐貍，卻因為涉世未深，眼睛純淨無辜，像個好孩子，但上挑妖媚的眼尾破壞了這份乖巧恬靜。

她是個善于僞裝和引誘的精怪。情絲果然棘手，該殺。

元始天尊的眼神停頓，連她都感覺到了這份重量，身子經受不住。有蘇懵懵懂懂地跪着，她化形都沒有化全，耳朵毛和尾巴尖正露在外面抖。

她知道自己好像闖禍了，想求饒。可她連神君的臉都看不清。

聖人的道行太深，輝光無限，她這種小妖連視線都無法對焦。

他卻能把她身上每一根絨毛都看進識海，悄無聲息地灌入道心。“擡起頭來。”

有蘇大禍臨頭，擡起怯懦的眼睛。

女娲娘娘曾說，情絲能迷惑他人。狐貍形态的她僅能讓人心生好感，所以守山弟子覺得她無害，放她上山。

她也不知道化作人形後，那點兒效果會不會大打折扣。連小弟子姜子牙都不受影響，元始天尊能看出她的道行低微，害不了人吧？

她連求饒都不敢，白淨肌膚透着粉。有蘇覺得冷，想擋住，又覺得怕，不敢動。

時間過去了一息。他的眼神掠過尾巴尖，一簇白毛顫抖，他問：“可有姓名？”

綠狐貍哆嗦，尾巴尖發顫：“小妖名叫有蘇。”

天尊的雙手穿過她臂下，把人拎起來看，看得仔細，從頭發絲到胸口，再到蜷縮的腳尖。

他的眼神隐入雲霧，沒有半分邪念流露。

有蘇是羞的，她懂得不少人間的道理，可眼前人是天尊，天尊一身正氣，靠近他時，什麽荒唐冒犯的念頭都散了。她沒法子，只能用腳尖點着階梯，任神君坦坦蕩蕩地看。

“阿蘇。”

元始天尊語氣溫和平靜，喚她。

他松開手。平靜來得毫無征兆，本能告訴有蘇要逃，但她膽戰心驚，逃跑的力氣都沒有，耗盡了力氣，軟趴趴地跪着，等待命運的安排。

元始天尊道：“你可以告訴讓你上山那人，他的事成了。”

什麽事？怎麽成了？真就只給鏡子？

有蘇雲裏霧裏，她從八寶雲光座間下來。既然天尊提起那人，應當是要她下山回複的意思。

她走到階梯下，在姜子牙待過的地方，笨手笨腳地對着元始天尊恭敬行禮。

她擡起頭，認真道：“多謝天尊。小妖即刻就下山。”

元始天尊端坐玉階上，面容并不真切：“你身帶異寶，卻是心術不正，不如入我門下，以正其道。”

有蘇知道這是好事，玉虛宮可以庇護她，她可以在玉虛宮修行仙術

喜悅沖得畏懼都散了幾分，她剛朝着聖人磕頭，只看見他微微前傾身子，對她伸出手。

聖人掌心攤開，五指微張，指節比玉虛宮的玉更白，像是雪色：“來，回到我這裏來。”

有蘇用雙臂撐起身子，她化作綠狐貍，兩下三下跳到元始天尊懷中。元始天尊手指合攏，将她托在掌心。他伸出手，摸了摸蓬松的狐貍耳朵：“你可知道情絲有何作用？”

有蘇：“知道一點。”

元始天尊的話說得如同恩賜：“既是一知半解，便在玉虛宮住下吧。”

***

有蘇住在昆侖山，睡在元始天尊的榻上。

燃燈道人和元始天尊亦師亦友，他雖對元始天尊執弟子禮，但地位超然，算得上闡教副教主。

他從姜子牙那兒聽說狐貍一事後，覺得奇怪，問過白鶴童子：“那狐貍從哪來的？師尊怎麽留下她了？”

白鶴童子搖頭：“掌教老爺自有深意，我等不敢妄加猜測。”

十二金仙不敢過問狐貍一事，燃燈道人也不想摻和，直接把這事帶來的困惑壓下去了。

可是人間私語，天若聞雷。

燃燈道人踏入玉虛宮時，元始天尊姿态閑逸，一手支頤，另一手伸出指尖，逗綠狐貍。

元始天尊忽然對他說：“天數如此。我掌闡教，代天行罰，豈能明知天命而違之？”

既然送到了他手裏，再沒有還回去的理由。

聽到沒頭沒尾的話，燃燈道人反應過來，天尊在說綠狐貍，回答他的困惑。

然而，燃燈道人認識元始天尊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心裏知道元始天尊的脾性。

掌教老爺只講天數，不講對錯。想做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時，元始天尊就會搬出這套說辭。

天道飄渺，非吾等可窺視。

燃燈恰到好處地開口：“貧道觀此妖和封神劫數有關，留在玉虛宮，實乃天意 。”

元始天尊很滿意這個答案。燃燈找了個借口退出玉虛宮，白鶴童子緊随其後。不到片刻，又只剩天尊和有蘇了。

綠狐貍絲毫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離場，她的眼神正緊随着他逗弄的指尖，在榻上翻滾跳動，撲過去想抓住。

滾着滾着，滾回了元始天尊的懷裏。天尊扶正狐貍歪歪扭扭的身子，指尖把玩她的大耳朵。

碰碰耳朵和尾巴，狐貍忍不住哆嗦，弓着身子趴低，祈求天尊別碰了。

元始天尊收回手：“阿蘇，化形。”

有蘇化成人形，她頂着毛茸茸耳朵，尾巴繞着大腿。

手腳突然出現，狐貍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把它們放到哪裏，她毫無禮數地靠着元始天尊的大腿，尾巴纏着他的手腕。自己擡起手看自己的手指骨節。

他垂下頭，面容似乎清晰了些，露出青年黑亮的瞳孔，極其清冷，端正的相貌，任誰看了，都覺得是個相貌堂堂的好人。

他的臉湊近，俯低身體看她的眼睛，輕抿的唇瓣，視線往下。

有蘇尚未意識到，元始天尊已經被引誘了，受情絲影響，克制的理智消退。

但是他本身足夠強大，克制于元始天尊來說，本就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所以情絲見縫插針，影響到了他。

有蘇什麽都不曉得。上山後，她在玉虛宮待了一整日，知道他不會殺她，索性放下了害怕，要在他的榻上找到庇護所。

天尊心想，她應該怕的。

作者有話說：

元始天尊喜歡有蘇，不只是因為情絲。還有個條件，他見到了有蘇，所以喜歡她。設定是一見鐘情。“情絲”和“對有蘇一見鐘情”，兩個都是很重要的條件。如果有七情六欲，但是看見的不是有蘇，他也不會喜歡。他不是因為情絲才喜歡有蘇的。是因為是這個人有蘇，他才會有喜歡的感覺。有蘇是最重要的條件 。假如沒有情絲這個條件，那就是換個梗啦：掌教老爺對有蘇動心而不自知的追妻火葬場。假如沒有有蘇這個條件，就算他有七情六欲，也沒有動心的任何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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