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自負 完完全全毀

有蘇犯下了罪過。她的腦子都是空白的, 只記得深入骨髓般的惡意，和他的陰冷。

元始天尊的指腹抹去側臉的水珠，留下一道痕跡。

他的臉清俊, 內室的燈火映在面容間。

元始天尊經歷過天地初開, 萬仙來朝，也見過無數神魔隕落。今朝一着不慎, 竟然被她這個小妖玷污了高潔的臉。

作為被亵渎的神明, 他應該憤怒地拂袖而去，降下天罰, 挫骨揚灰。

但是他仍然跪在這個女妖的床榻上，雙膝生了根，眼睛鎖在她外露的肌膚。猶如浪蕩子，登徒子，行為不堪。

他還化出了蛇信, 欺辱她。

于元始天尊而言，蛇類同樣是古老的生物, 它和龍同血脈, 不是普通的精怪。女娲、伏羲皆是蛇身。

因為蛇會褪皮, 在部落信仰中，它們意味着死而複生、生生不息。


但它們畢竟不是人。為了她, 他不惜化出蛇信, 大行放.蕩之事。

如今，蛇信被他收回，安安靜靜地藏好。

榻上有床帳擋着，光線暗，以有蘇的眼神，她看不見他唇齒間有什麽異樣。

再者, 有蘇有眼無珠，居然天生怕蛇，把蛇當成天敵。

她印象裏的蛇陰暗潮濕，充滿攻擊性。元始天尊總是很溫柔，嗓音如同玉落珠盤，怎麽會是這樣的人？

只是他靠過來的時候，她忍不住心跳加快，手心出汗，尾巴炸毛，蓬得越圓，像是蒲公英。

感知到她加快的心跳聲，元始天尊的唇瓣擦過她的耳側：“心跳這麽快。你有多喜歡我？”

他把小動物對天敵的恐懼曲解為心動。每當他露出神紋，她心跳加快，腿軟，呼吸急促。

無論是愛情，還是恐懼，這幾種身體反應都是共用的。

連她自己都分不清這種感覺從哪裏來的，他恰好可以利用她的懵懂，讓她陷入自我懷疑。

再養一養，她會習慣血脈中的“心動”，

他不是故意蒙騙她的。都怪她膽子小。他怕吓着她。

果然，有蘇擡起眼，元始天尊面如冠玉，堂堂闡教掌門，天地最清貴的聖人，他怎麽可能是蛇呢。

他的手指插進她的發絲，梳理她的發尾。有蘇悶悶地說：“我剛才以為碰到了青丘山的蛇影。我修為低，原型的時候也沒有幾個術法。青丘山的末等狐貍打不過普通蛇妖，被咬到的話，我們會被吃掉的。”

元始天尊：“蛇？什麽樣的蛇。”

有蘇憑借着記憶，描述那條虛影。“很長，法力很強，一條白色的蛇。”

元始天尊是個好人，已經原諒了她的大不敬。

他對她很是包容：“玉虛宮百邪不侵，是聖地。蛇蟻蟲鼠這等畜牲妖怪，莫說上山，連靠近山腳都會灰飛煙滅。”

見有蘇面色不太好，他抱着人哄，唇瓣印在她的發頂，放柔嗓音：“若真有，它也不敢到你的小觀殿來。如果你實在害怕，有天大的事我都推了，夜夜都守在小觀殿，抱着你哄你睡覺。”

有哪裏不對，有蘇說不上來。元始天尊說的每個字都是天經地義的真理。

玉虛宮不可能有蛇，有也絕不會靠近她。實在害怕，她躲進他懷裏，就可以安心地繼續睡覺了。

有蘇想她學了玉虛宮的術法，她有道行，有功德，再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狐貍了。就是蛇來了，她也不必怕。

她慢慢地安心，和元始天尊擠着一方小榻，腦袋一點一點低下去。今天她哪兒都累，很快睡過去了。

元始天尊的視線垂到她的臉上，有蘇的表情毫無防備，膚色雪白。

想起方才，她的大腿差點磕到他的頭，她自己只能咬着自己的手指嗚咽。

若是冰冷的蛇尾真纏住她，狐貍細軟的身體逃不開，鱗片和軟刺翹起又合攏，壓着軟綿綿的她。

等到那個時候，她就不會弄髒他的臉了，多餘的只會沿着蛇腹往外湧。

親她的時候，可以化作蛇信去吻她。就算她張嘴哭，也沒辦法把蛇信吐出來。蛇信很細，分叉，想怎麽親就怎麽親她，哪裏的味道都可以細細地吃到。

小狐妖好像被踩到了尾巴，被摁着揉了半天肚子，又軟又慘，又怕又膩。被蛇松開時肚皮朝天，耳朵和尾巴的絨毛亂七八糟地黏着。

如果她特別不聽話，那毒牙的毒素得派上用場了。一點點，就可以讓她乖乖靠過來，真變成引誘勾引他的小狐魅。

元始天尊想得入神，直到白鶴童子再次走到殿門口才回神。

他把有蘇塞進被窩，替她撚好被褥。

元始天尊的意識還停留在方才幻想的畫面。

好可愛。還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

***

白鶴童子拂去肩上雪花，推開小觀殿殿門，走到內室的珠簾後。

天尊的身影隐隐約約，坐在珠簾後。手中拿着茶盞，另一只手輕輕撫過有蘇的發頂。

白鶴童子：“掌教老爺，師叔赤精子叮囑殷洪不得有二心。殷洪發下毒誓後，師叔赤精子将法寶陰陽鏡交予他，他帶着下山去了。”

元始天尊表情不變，聽聞晚輩乖巧，道：“好孩子，有此決心，不枉赤精子多年教導。”說了這句話，他漫不經心問：“他發了什麽毒誓？你再說一遍。”

只是個關心徒孫的長輩，随口問問細節。

白鶴童子繃直脊背。他跟随元始天尊多年，雖是童子模樣，實則資歷比姜子牙等人豐富得多。別說他了，世人都知道神仙會推演。

所謂“推演”，并非是神仙掐指一算的占蔔。

天地日月，江河海流，人走風行，一切皆在神的眼中。

在高維視角下，天地萬物就像棋盤。

人看棋盤，能看見棋子過去移動的軌跡和位置 ，根據當前形式推出棋子未來的走向。

對于元始天尊來說，三界就是那張棋盤。萬事萬物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而未來的本質，是過去的因，彙聚而成的果。

凡人稱之為“命運”，神仙稱為“天命”。元始天尊自诩為天道化身，他能撥動棋子。

——既然知道所有的事情，既然能讓一切發生。那麽天底下沒有我乾預不了，那麽天命就是一個虛名，真正的主宰是我。

因為全知全能，所以神明自負，所以大道無情。

可以說，元始天尊比殷洪更了解殷洪。比申公豹更了解申公豹。

他知道赤精子放心不下殷洪下山，知道殷洪會發下毒誓，知道申公豹在昆侖山山麓拐角處等他。

知道殷洪會違背誓言。

白鶴童子把字字誅心的誓言又在心裏重複了一遍，低下眼對元始天尊道：“……若違背誓言，四肢灰飛煙滅而死。”

元始天尊道：“此子誠心可嘉。既有此心，上天一定會保佑他。”

白鶴童子應道：“是。若殷洪是個有情有義的人，定會記得闡教對他的大恩大德，忠心助周。”

元始天尊把有蘇冒出來的狐貍尾巴塞進被窩，繼續說：“退下吧。他是赤精子的好徒弟，出了什麽事，讓赤精子解決。”

白鶴童子退了出去。內殿裏又只剩元始天尊和熟睡的有蘇。

誓言這種東西，本身就是用來應驗的。天想讓殷洪立什麽誓，他就立什麽誓言；天想要殷洪怎麽死，他就怎麽死。

若讓人知道神仙動了手，那便不好看了。須讓殷洪覺得，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死前誠心悔過，這才叫天命。

元始天尊的指尖碰碰被褥壓着的尾巴絨毛。

有蘇的出現，本來就不是意外。她是女娲的遺物，和封神有關，難得讓他覺得稀奇。

他可以随時殺了她，斬斷情絲。但是元始天尊任由申公豹誘導她，任由她上昆侖山，任由姜子牙捉住她，把她帶到玉虛宮。

元始天尊留下了她。漫長歲月裏多了一個消遣。

小觀殿內寂靜無聲，他的目光落在有蘇熟睡的臉上。

元始天尊忽然想：你以後也會覺得，是你自己離不開我的。

他從未失手過。今後也不會失手。

小榻上的有蘇做了夢，夢見自己初化成人的時候。她把自己的手指翻來覆去的把玩，覺得手指關節很稀奇。

現實裏，元始天尊褪去外裳和鞋襪，擠進她的小榻內。有蘇的夢突然斷了，她沒有完全醒，哼了兩聲，自己往內鑽，給他分出一點點位置。

元始天尊委屈地收着長腿，從後面抱着她，手掌包裹住她的手，捏捏她的指關節。

有蘇化形後老是摸自己的手。他看不慣，覺得可以用綢帶把她的手綁在身後，蒙住她的眼睛，讓她在榻上跪好。她的膝蓋會陷入被褥，不知道誰綁架了自己，眼淚會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等他匆匆趕來“救援”，可以把她翻過來，解開綢帶。細細地哄她，直到她放松聽話……

元始天尊的手指不自覺收緊，身體的反應一波一波湧上來。

這才認識她幾天。

他完完全全被她毀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營養液霸王票明天不一定更新。我要去看租的房子了大概率下一更周五晚上十一點。如果明天更新，也是晚上十一點。因為開始工作了，更新時間又得調一下。……不到三年時間裏，你把我完完全全給毀了。為了我自己的緣故，我別無選擇，唯有愛你。—奧斯卡·王爾德《自深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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