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太極圖 四肢灰飛煙

九龍沉香辇異香四溢, 慶雲彙聚，南極仙翁和白鶴童子跟随在九龍沉香辇一側，慈眉善目, 天上神光奪目。

綠狐貍在人群裏顯得嬌小, 一團綠色垂着尾巴，慢慢走出樹後, 走到衆人腳下。

多數目光彙聚在她身上。十二金仙剛經歷了道行盡毀的恐懼, 根基大損，滿心只剩對元始天尊的畏懼和愧疚。

三霄娘娘見到元始天尊, 心下忐忑，其中的三妹碧霄趁天尊在看綠狐貍，一把戮目珠朝元始天尊打來。

珠子未近他身，便湮滅成灰，飄飄搖搖散去。長姐雲霄見此, 頓時面如土色，駭然不言。［注］

元始天尊未惱, 彎腰俯身把毛茸茸的狐貍抱在懷裏。他伸手拍拍她的毛發, 心想怎麽連尾巴的毛發都弄亂了。

殷洪違背了誓言, 馬上就能應誓，四肢灰飛煙滅而死。

不知為何, 慈悲的聖人心中居然有無限快意。痛快, 興奮，拔出眼中釘肉中刺的快感。

殷洪不過是一個三代弟子，何至于讓他方寸大亂？


都怪情絲，都怪狐妖有蘇。誰叫她呆呆地不知道分寸，別人抱她，她也不知道躲。

那元始天尊再過分些, 她是不是也不知道躲？

有蘇的錯處，回玉虛宮再算。

十二金仙看見師尊懷裏抱着妖怪，雖然驚訝但是不敢多言。三霄娘娘和殷洪以為死劫将至，元始天尊卻一言未發，抱着自己的小狐貍，轉身就出了陣。

十二金仙見師尊冷漠離去，身子涼了半截，把什麽狐妖忘得一乾二淨。

他們對元始天尊，極端的畏懼和崇拜刻在了道心深處。最令他們怕的是，聖人做什麽，都不是肉眼凡胎可以窺探的。

天道聖人永不犯錯，哪怕是他面對弟子的慘狀，轉身一走了之。并非元始天尊不顧弟子之情，是他們不堪重用，是大道無情。

***

陣外，姜子牙臨時搭了蘆蓬。聽聞掌教老爺來了，姜子牙淨身焚香，在道旁恭敬相迎。元始天尊坐在上座，姜子牙、燃燈道人随後進來。

南極仙翁擔憂十二金仙，而元始天尊正用法力，細細為小狐貍清洗毛發。有蘇蜷着尾巴，她第一次下山見到這麽多人，埋着腦袋往他臂彎鑽，最後鑽進了他寬大的衣袖，露出一根尾巴。

掌教老爺注意到欲言又止的南極仙翁，他嘆息，為徒弟惋惜：“十二金仙被削去了項上三花，修為盡失，跟凡人無差別。”

掌教老爺只字不提為何不破陣，救出十二人。南極仙翁雖然着急，但是只能等着。

約莫等到了一刻鐘，老子姍姍來遲。滿堂的人都等着他，元始天尊閉目抱着小狐貍，看不出來他有多擔心弟子。

老子問：“師弟，你怎麽不破陣，為什麽要等我來？”

元始天尊：“她們是三師弟的親傳弟子，貿然動手，我怕惹惱了三師弟。再者，我為師弟，你為師兄，凡事要先問過師兄才是。貧道已去過陣中 ，實在說兇險異常，只能等着師兄來，共同商議。”

老子默然，兩個聖人都沒有再言語。［注］

元始天尊自個兒以大欺小不好意思，特地等到師兄老子前來。

等老子看見截教弟子欺師滅祖的行徑，認定三霄娘娘有罪後，再破陣。

名正言順。

元始天尊維護了自己的公正形象，而且鬧到鴻鈞道人那邊，有人陪他一起擔着。

兩位聖人皆在，打三個截教的小弟子，自然是易如反掌。

有蘇剛覺得元始天尊性子還好，碧霄拿珠子丢向他的眼睛，他都沒有動怒。

結果下一刻，元始天尊眼眸也未擡，鬥得魚死網破的碧霄娘娘還沒有祭出法寶，已經在原地化成了血水，頃刻斃命。

陣中，樹影搖晃，殷洪抱着陰陽鏡，面色惶惶。陰陽鏡是闡教的殺器，紅鏡照人是生路，白鏡照人是死路。

在場除了仙，就是聖人們，此鏡全然失了作用。

層層圍困，他插翅難飛。

有蘇看見碧霄娘娘死狀，心驚，身上起了雞皮疙瘩。

她在想躲在樹後的殷洪，殷洪年紀和她差不了多少，他犯下的錯很大，換到哪個教派都忍不了。

但是一想到曾經的朋友會死，她心裏難受，身子往前傾了一寸，想提醒他快點跑。

元始天尊收攏五指，繼續托着她軟綿綿的身子。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下，像是蛇的豎瞳。

有蘇。你讓我很失望。

小狐貍自身難保。卻沒有發現元始天尊的情緒。

她伸出爪子抱元始天尊的手腕，又用腦袋蹭他，希望他能網開一面。

元始天尊眉梢也沒有擡一下，他唇邊帶着笑，好像真的被她打動了。

有蘇覺得有用，又蹭蹭他，夾着嗓子叫兩聲。

狐貍的聲音很細。元始天尊眉目動了下，眼睛落在她仰起的狐貍臉上。

他手掌可以抱住她整張臉。她渾然不覺，仰着臉叫。

是，就是應該細聲細氣的叫，像是春日到了，小狐貍出去找配偶，求他跟她在一起似的。

希望回了玉虛宮，她還能這樣搖着尾巴叫。那個時候要變成人形，聲聲婉轉。

情絲又在擾人。真是惹人厭煩。

元始天尊把有蘇抱到懷裏，寬大的袖子擋住旁人的視線。

他側過頭，對剛被救出來的赤精子說：“你自己的弟子，自己處置。”

赤精子是殷洪師尊。他教導了多年的弟子，心中不忍，問元始天尊道：“師尊，殷洪他的下場……”

元始天尊：“封神榜上有姓名，一百九十八位。這是他自己的誓言，我也無法乾預。”

赤精子委頓在地，上封神榜……封神，聽起來氣派。等于生生世世都給天庭當牛做馬，而且上封神榜的魂魄無法再修煉，還不如下界的平凡修士。

排名高些，受的香火多，顯赫些。殷洪排名靠後，功名利祿也少。

總比魂飛魄散好。赤精子吐出一口氣。他給了殷洪陰陽鏡，自己又修為大損，抵不過弟子。

元始天尊不管，赤精子只好走到老子面前。天下法寶互相克制，三霄娘娘手中的混元金鬥能讓他們法力盡失，收走他們的法寶。

老子也有一件太極圖，能克制陰陽鏡。

赤精子聲淚俱下：“弟子教徒無方，致殷洪背誓助纣，請師伯借太極圖一用，弟子親手了結此孽徒。”

老子看向赤精子，又看向元始天尊，略加思索。

老子知道殷洪是纣王之子，赤精子的獨徒，剛下山就被申公豹蠱惑反水。他也知道殷洪立過灰飛煙滅的毒誓，隐隐猜到十二金仙的劫難和殷洪毒誓之間的聯系。

老子把皮球又踢給了元始天尊。他問元始天尊：“二師弟，你覺得呢？若借了太極圖，他會四肢灰飛煙滅而死。他是闡教弟子，生死應該由你決定。”

元始天尊顧忌着懷裏的有蘇。他抱着綠狐貍出陣去，掌教老爺慈悲，看不得弟子受苦，也不願意插足這些涉及生死的殘忍之事。

元始天尊摸摸狐貍的頭，讓她安心的意思。他頭也不回，對着老子一副“随便你”的樣子。

元始天尊的聲音越來越遠：“闡教雖然由貧道主持，但師兄在 ，我也不好做決定。而且天命注定，他的死活只和師兄太極圖有關系，和貧道無關。借或不借，全由師兄決定。”

老子看着陣中殷洪，年紀尚輕，也是被闡教的申公豹迷惑了。二師弟不清理門戶，還總喜歡拉別人下水，老子本身也不愛管閑事，不想被當槍使。

看元始天尊抱着狐貍遠去。老子清楚二師弟的心思，對赤精子說：“此子年幼，雖有二心。冒然決定生死，操之過急，太極圖在我的八景宮，現在不便于借給你。不如過些時日再看看。”

赤精子含着眼淚。老子又說：“而且他雖然有過錯，但是畢竟是你唯一的弟子。一旦太極圖展開，就是四肢灰飛煙滅，痛苦萬分，你可真決定要？”

赤精子面色有松動。這話是對着赤精子說的，字字都落到了元始天尊耳中。

下一刻，元始天尊去而複返。綠狐貍不在他懷裏，已經交給了白鶴童子。

“師兄所言也有道理。”元始天尊話音一轉，又說，“殷洪注定今日死，這是天命。赤精子想借，他開了口，徒兒求到面前，卻空手而歸，未免寒了人心。”

老子心裏有數了。二師弟氣極了恨不得殷洪去死，偏要裝出一副和他沒什麽關系的樣子。

二師弟讓赤精子來借太極圖，明擺着想借自己的手，名正言順殺了殷洪。

老子：“你身邊那只小妖呢？她和殷洪是舊識，知道他的心性，不如讓她來看看？”

元始天尊表情平靜：“師兄，那只小妖回玉虛宮了。這是天命大事，讓一只小妖摻和什麽。”

老子閉目：“随便喽。我不借。”

空氣凝固。元始天尊的神色隐在神光中：“你借與不借，他都會應誓。”

“師兄，借吧。”

作者有話說：

元始天尊：借吧。算我求你注：改編自封神演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