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紅線 一己私欲，

女娲娘娘囑咐有蘇, 情絲引誘元始天尊做下許多錯事。一旦解開，他意識清醒，會怪罪她。

除非她在衆目睽睽下認錯, 元始天尊為了不落下心狠手辣的名聲, 會放她回青丘山的。

有蘇問女娲娘娘：“為什麽天尊從九龍島回來，沒有殺我？”

女娲說：“是邪氣沒有除盡。你把這些話告訴他, 他清醒後, 會放你一條生路。”

有蘇不懂得什麽彎彎繞繞。她謝過女娲娘娘，站在三教前, 對元始天尊認罪：“天尊，我知道我的罪過，只能請求天尊網開一面，看在我誠懇認錯的份上，放我回青丘山。此後, 我一定好好待在山上，不再惹是生非。”

此言一出, 十二金仙雲裏霧裏, 不敢多看, 他們垂落的目光有疑惑，有驚訝, 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畏懼。

老子挑眉, 更多是恍然。

姜子牙和南極仙翁見證了始末，各自離得遠遠的，膝彎發軟，已經想跪下了。

堂堂元始天尊，打着天道的幌子，為己謀私。


不是情絲蠱惑, 是元始想要她。不是天道所歸，是他想娶她。

一己私欲，騙人騙己。

那些人不敢說出口的念頭，如同針紮入元始天尊的脊背。剝去他的君子皮囊，露出他的本心。

堂堂元始天尊，是一個為狐妖動情、卑劣思凡的男人，和纣王無異。

元始天尊應該暴怒。斥責狐妖滿口胡言，毀他清譽，即刻斬殺。以此，維護他的清名。

殺了她，還能在西方教和截教面前挽回局面。十二金仙會失去了一段記憶，老子不會過問。師尊也不會去管。

罪妖有蘇就站在幾米外，仰着乖乖的臉，裙擺飄着他的護體金蓮。因為烈日，她眯着眼睛，天真地等他的答案。

他真是……厭惡她不知分寸的天真。

她聽信了外人的話，什麽都不懂地就來了。

三句話，讓他顏面盡失。

老子在旁，知他撒謊誘騙一只狐妖，了然地收回眼，背過身去。

師兄這是什麽意思。避嫌，給他留着可憐的面子，還是覺得元始見不得人？

何不轉過身來，是不是怕眼中的鄙夷被師弟發現，壞了師兄弟情誼？

真是虛僞。

西方二聖在廬蓬。方圓百裏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他們準備怎麽嘲諷他？師兄老子會告訴他們嗎？把元始天尊當做談資笑料？

那通天呢？截教四劍被奪，通天是不是在看他的笑話。

見他情場失意，三師弟，你一定很得意。

元始天尊手裏攥着劍。誅仙陣在前，師尊鴻鈞在上，四位聖人在此。

有蘇是修為最低的撻彐妖怪，她的出身是錯的，聖人被她引誘，本身就不應該存在。

他的怒火和罪孽，必須有人承擔。

他應拔劍殺了她。

情絲已解，他沒有理由為他的私心開脫。感知到師弟的暴怒，老子看向他，似乎在說，“師弟，請吧。”

劍在手中，擡不起來。呵斥的話都說不出口。他只是……只是……

元始天尊攥緊劍柄，有蘇覺得氣氛不對，悄悄往後退一步。

她感知不到殺意，依舊天真地仰着臉，耳朵和尾巴的絨毛在陽光下泛着金光，眼睛裏裝滿期待。

看他沒有反應，她偏着頭，耳朵晃晃，膽怯喊道：“天尊？”

剛才在想什麽，元始天尊全忘了。

不知者不罪。

難道女娲就清清白白？他就殺了只雉雞精，丢了女娲的面子。女娲何苦恨他至此，挑撥離間，讓夫妻離散，要他承受鑽心之痛。

太上老君，鴻鈞道人，女娲，申公豹，通天接引準提，闡教上下弟子，天地萬千生靈。

女娲遺落她，申公豹欺騙她，通天闖下禍事，師尊教管不善。西方教多理閑事，師兄、闡教上下将我的罪孽強加給她，萬千生靈為她和我的枷鎖。

有蘇是我的妻，她心懷抱負，一心修行，要為母族成仙。我怎麽忍心為了虛名和旁人的過錯苛責她？

思慮良久，元始天尊未理有蘇，他側過臉：“南極。”

南極仙翁：“弟子在。”

誅仙劍被抛過來，南極仙翁連忙接住，雙手捧着，把它帶回昆侖山。

老子見狀，師弟要把這件事輕拿輕放。

老子傳音入耳：“師弟，情絲已解。為何不殺了她？”

得到一個冷冰冰的回複：“師兄，你三番兩次勸我殺妻，居心何在？”

“你！”老子負氣甩袖，“你不殺她。這麽多人都看着，那你就放她回青丘山吧！”

元始天尊又不說話了。

廬蓬裏的兩位聖人說着西方教的事宜，視線時而掠過這邊。

識趣的南極仙翁離開，姜子牙帶着闡教弟子下去，白鶴童子把九龍沉香辇牽遠。遠遠的，等掌教老爺過來。

元始天尊心思百轉，算出有蘇跪在女娲身前，仰着臉，求女娲為她說情，求元始天尊讓她回青丘山。

女娲捏造了人類，對人的心思了如指掌，知道元始天尊動了真心。她為有蘇出了個铤而走險的方法。

衆目睽睽之下，留給他的只有兩條路。

元始天尊朝着有蘇走近。

阿蘇，你我是夫妻，你為何要求旁人出謀劃策？你是昆侖山的狐妖，跪旁人做什麽，低聲下氣地求其他人，為什麽不求我？

他對有蘇伸手，示意她過來牽他的手。光下，聖人指尖潔白如玉，這雙手鮮少沾血，從來都在暗處操控。

元始天尊的聲音傳向身後人們：“誅仙陣之事已經結束。諸位散了吧。”

西方教聖人從廬蓬裏起身，老子覺得跟元始天尊師出一門真丢人，揮揮袖袍，同二位聖人說話去了。

其他人的聲音漸行漸遠。有蘇還是站得遠，沒有把手放到他的掌心。以往她變成人，都是他牽着走的。

去誅仙陣一趟，他的素白道袍未亂，墨發低垂。他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和往常一樣回過頭看她：“好孩子，到我這來。”

“白鶴童子已經在九龍沉香辇等我們了。截教尚存，師弟通天教主陰險狡詐，恨我入骨，你修為低，先遠離這是非之地，随我回昆侖山。”

有蘇卻不想過去，她擰着衣角，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元始天尊抿直唇線，撒謊不眨眼：“白鶴童子安置好了青丘山的精怪們。你是想讓它們住在小觀殿，我讓白鶴童子把它們送過去了。”

“它們很開心。你呢？我走了半日，距離你千萬裏，你再看見我，會不會也很開心？”

有蘇聽見前面的話，才小跑着過來，不敢靠他太近。不是狐妖薄情。她心裏記得清清楚楚，沒有情絲，元始天尊是第一次見面要殺了她的天尊。

她膽小慎微，謹言慎行：“天尊，女娲娘娘說邪氣入了你的體內，讓你一時清醒不過來。我把這件事告訴你，你就能清醒了。”

“知曉了。”元始天尊收斂情緒，神光遮面，轉身上了九龍沉香辇。有蘇變成狐貍，綠狐貍跳上九龍沉香辇，蜷縮身子睡在角落。

她把自己壓縮，縮小，尾巴不碰到天尊搭在座位旁的廣袖。

一行人默默無言，回到昆侖山。昆侖山今天熱鬧。

元始天尊坐在九龍沉香辇上，面容清冷，眉目疏淡，呼吸平穩。拿着三寶玉如意的手，指尖掐得泛白。

從老子到接引、準提，一個兩個，把玉虛宮當成了自己家。截教未除，接引和準提一時半會走不了。

真想鏟平截教，引渡三千弟子，把自己請過的兩位聖人送回西方去。

元始天尊眼睛一轉，再到女娲。

女娲娘娘儀态萬千，瑞彩蹁跹，站在慶雲上。有蘇看見她，旋即跳下九龍沉香辇，跑到女娲腳邊。

女娲娘娘抱起她。有蘇僵着脖子，不如在元始天尊懷裏自在。

她距離元始天尊遠遠的，遠得只能看見神光，看不見元始天尊的臉。

女娲道：“天尊，這只狐貍奉我的命令轉世投胎，協助封神。封神尚未結束，她尚有大用。我今日特來帶走她。有蘇，還不快謝過元始天尊的教化之恩。”

有蘇跳下去，狐貍腦袋點地，她行的禮端正了許多。“情絲已解，但我仍會記得天尊的收留和教導，回青丘山後建天尊的行宮，日日為天尊供奉香火。”

元始天尊沒有表情，連怒氣都感受不到，寶曜散發着柔和的光芒。聖人身側的弟子仍然覺得春風拂面，靠近聖人，如同靠近仁義寬柔的大道本身。

元始天尊就像是吃了黃連的啞巴。他布了那麽久的局。說她身負異寶關乎天道，說娶她是為清譽，說留她在玉虛是順應天數。

每一個借口都天衣無縫，每一句謊言都冠冕堂皇。

不過半日，女娲和她一唱一和 ，要他順着臺階下。

女娲見他不願意放人，先發制人，又道：“有蘇，你不是說元始天尊答應過你嗎？聖人一諾千金，而且你是我的人，不必被其他規矩束縛。你現在去收拾東西，下山去吧。”

綠狐貍看了一眼元始天尊，跳着跑了。

她跑向小觀殿，聽見天尊溫和的聲音遠遠傳來：“依女娲娘娘之言。不過阿蘇修為低，就讓她待在昆侖山吧，姜子牙是她的老師，她是半個闡教弟子，入了我的門下，我會讓姜子牙繼續教導她。”

後面再說了什麽，有蘇聽不見了。她把必備的道袍帶上裝好。最好看最華麗的女子衣裙，有蘇不敢拿。

她把它們疊好放進衣櫃。大部分錢財和法寶她也不敢拿，就從裝寶貝的盒子裏掏出一個金元寶。

下山，回歸凡塵。她可以吃葷近色，但是過日子要花錢。

有蘇計劃着以後的日子怎麽過。她裝好道書，就拿了這一點東西，轉身時修長的身影立于門外。

元始天尊站在門口。她真要下山去，好的東西都不帶。

為什麽。我給你的愛是負擔嗎。

有蘇要出門去，他下意識朝她伸手，有蘇卻着急去接精怪們，避開了他的手。

元始天尊看着自己空蕩蕩的手心。有蘇。你變了，今天怎麽不到我懷裏來。

你站得那麽遠，我們好像疏遠了。

元始天尊收回手，掌心的紅線仍在。

原來男男女女的情意中，不止有歡喜，還有悲苦。好的，壞的，都讓他執着。

元始天尊不懂為什麽，他掙不脫那根紅線。

“你要帶着這些東西走了嗎？”元始天尊的視線掃過它們，不入眼的廢物之流。

有蘇對天尊行禮，她規規矩矩答道：“不止。我還要去接我的家人們。”

他靠着門扉，像個等妻回家的丈夫。元始天尊的面容清晰：“那個人是我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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