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偏愛 偏愛将會成

女娲是上古神, 曾煉五色石庇護萬民 ，以功德成聖。作為創世者，她懂得人類的情感。

越是至高無上的神明 , 越要克制對衆生的偏愛。因為偏愛會成為最大的不公。

元始天尊真是讓她大開眼界。女娲直說：“你為了你的私欲, 拿我的人去填坑？”

元始天尊油鹽不進：“你派妲己去禍亂社稷，不就是為了洩私憤嗎？”

“我許蘇妲己成仙封神, 是她自作主張, 殘害萬民。元始，你對女娲宮的情絲動了真心, 要讓我的臉面陪葬，怎麽對得起聖人之名？”娘娘勃然大怒。

“蘇妲己上榜，和無辜的有蘇有什麽關系。她修為不高早就淪為棄子，和女娲宮沒有瓜葛。”

說完，元始天尊輕飄飄地遞來一個臺階, “至于蘇妲己，是我看在女娲娘娘的面子上, 念她為封神榜做出了貢獻, 特地分出去一個名額。她合該上榜, 這是天意。”

女娲陰沉着臉色，像是間接默認此事。

她保住了面子, 但沒有保住自家人的歸屬, 在心裏狠狠記了元始天尊一筆。


元始天尊不再多言，正要離去時，西方教兩位聖人姍姍來遲，拖住了他的腳步。

他們拿足了好處，前來告辭。

天尊厭煩地看着喜氣洋洋的兩位聖人。

接引和準提道人的乾坤袋裏裝着截教弟子，劫數圓滿的闡教弟子跟在他們身後。

元始天尊眸光掃過去, 是文殊、懼留孫等人。幾位闡教弟子看見元始天尊，恭恭敬敬地行大禮。

這幾個道心有瑕，本性難改。他們劫數已滿，修為高，成仙是遲早的事情。西方教二聖未必能壓得住他們。

接引，準提，你們喜歡說愛欲斷者，慫恿旁人修釋道，在我妻耳邊吹風。那我送你們幾個闡教弟子，禍水西引，看看你們的教主之位能坐多久。

明着讓利，暗度陳倉。

西方教兩位聖人渾然不覺，沾沾自喜地喚出坐騎和法寶，飄然離去。

元始天尊急着離去，那邊姜子牙又捧着封神榜過來了。

掌教老爺有正事在身。管他什麽事。

姜子牙過來就是走個過場，無端遭到了掌教老爺的嫌棄。

九龍沉香辇上，元始天尊上半身後靠，避開封神榜：“給貧道做什麽，人齊了給昊天上帝。你只需告訴他，東方、西方，三界皆在榜上。”

“是。”姜子牙捧着封神榜退下。榜上還剩幾個名字，一是朝歌纣王，二是為蘇妲己讓出來的名額，剩下的都是小神仙。

封神起源于天庭勢力薄弱，任何一個闡教出色的弟子都可以打得天庭人仰馬翻。具體可以參考東海龍王前去天庭告狀，被哪吒堵在南天門揍了一頓。

天庭管不了三界之事，連截教都管不了。封神後，天庭實力擴張，不似從前。

姜子牙目光滑過榜上名單。掌教老爺分了幾個神位給西方教，掌管教典。西方教得到了弟子，闡教送出去了棋子。

老爺不争一時長短，只算萬世基業。自此，西方教被框入天庭封神框架之下，矮天庭一頭。

姜子牙合上封神榜，誇贊掌教老爺深謀遠慮的廢話還沒有說完，掌教老爺已經走了。

萬仙陣後，截教弟子死的死，跑的跑，其他的被西方教帶走，全教就剩一個通天教主。闡教大勝，但是掌教老爺的心情不是很好。

姜子牙轉頭，遇見回來的廣成子。廣成子亦是神情黯然，枯坐在廬蓬內。他和姜子牙對視一眼，前後移開了目光。

姜子牙帶着疑惑回到相府，看見後院的房間空空，了然。

掌教老爺放殷郊進相府，不是疏忽，是把殷郊當做試金石，釣魚執法。

很明顯，掌教老爺得到了不開心的結果。綠狐貍真跟着人跑了。

***

有蘇回到了青丘山。她有元始天尊給的護體金蓮，殷郊和申公豹強迫不了她。

青丘山，玉虛琉璃燈習慣了和她接觸，老實本分地發着光，燈芯朝着她的方向晃晃。

有蘇到了山洞，殷郊和申公豹在洞外守着，洞內的小動物們試探性地探出腦袋，偷偷地看蘇妲己。

蘇妲已是九尾狐妖，擅長魅惑之術，但是手上沾染了太多人命。戾氣讓它們瑟瑟發抖，魅惑之術又讓它們想靠近。

她手裏抓着一只瘸腿兔子。

尖銳指甲掐住了兔子軟綿的肚子肉，兔子可憐兮兮地叫，蘇妲己目露嫌棄，把它丢到一旁。

今日找有蘇，是為了殺元始天尊，保住朝歌。

在朝歌比上封神榜好萬倍。在朝歌能做一人之下的娘娘，勝過回山去當野狐貍。

有蘇把自己的瘸腿兔子抱回來，用玉虛琉璃燈和金蓮護身。

同為女狐貍，蘇妲己打量她。

難道元始天尊一毛不拔，對有蘇不夠好，她才迫不及待地跑回青丘山，當野狐貍？

蘇妲己朱顏嬌媚，喚了聲“有蘇妹妹”。有蘇被叫得骨軟筋蘇，摸兔子的手也慢下來，下意識看向她。

殷郊和申公豹把迷惑有蘇的事情交給了蘇妲己。她動動媚術，迷得有蘇這個山野狐貍心生憐憫，呆若木雞。

六魂幡握在蘇妲己手中，她巧言善辯：“有蘇妹妹，現在只有你能救狐族。只要搖動六魂幡，元始天尊身死，狐族就能躲過一劫。”

“四妹妹，你也是狐妖，我認你當四妹。女娲娘娘曾許諾我事成之後成正果，你信他元始天尊能救狐族，和當年我信女娲娘娘毫無分別。”

有蘇搖搖腦袋，一身正氣，端正神色道：“蘇娘娘，狐族有罪，遠遠沒有到滅族的程度。凡事有失有得，這幡威力這麽大，搖動它就能取一個聖人的性命。那我要失去什麽？”

她在昆侖山修行的日子，元始天尊哪夜不是化作蛇妖，纏着看道書的有蘇，把人勾引上床。

天天都給引誘，屢次犯戒。有蘇只好苦練清心寡欲的術法。

她在元始天尊那裏吃過虧，對蘇妲己的普通魅惑之術有了抗性。

九尾狐妖使勁渾身解數，她都不為所動，氣得蘇妲己一摔六魂幡。

蘇妲己恨道：“元始天尊神機妙算，把化解魅術的道法都教給了你！”

“你一身狗屁正氣不像狐族，像個道姑，怎麽引誘得天尊為你燒了臨水寺！”

有蘇想對九尾狐姐姐解釋，怎麽說都抹黑了元始天尊的名聲。她乾脆不說話，數洞內的精怪數量，确認它們都安全。

遇見了木頭的蘇妲己咬牙切齒，又說：“你念舊情，你不搖幡，朝歌覆滅，害死了殷郊。你想落得不忠不義的下場嗎？”

聞言，有蘇眉目悵然。

蘇妲己的話音才落下，洞外玉石琵琶精王貴人哭道：“姐姐，姐姐，千歲死了！”

有蘇愕然，蘇妲己大步出去。殷郊死了，腦袋被周軍挂在城門上。申公豹下落不明。

二人和她們只隔一簾，無聲無息中，兩人接連遭難。她們竟然毫無察覺。

王貴人抱着蘇妲己的腿，淚流滿面，蘇妲己手握六魂幡，只覺得手裏握着燙手山芋。

她聽信了申公豹和通天教主的鬼話，認為搖動六魂幡就能取走聖人的性命。

真的嗎？

蘇妲已是個聰明人，大難将至，她捧起六魂幡，恭恭敬敬低頭跪在洞口，腦袋抵着地面，大氣不敢出，哆哆嗦嗦道：

“……罪妖奉女娲娘娘之命，斷送成湯氣運，成全仙人們的名聲。今日是受奸人陷害，帶走六魂幡。現将六魂幡奉上，請天尊饒我一命。”

王貴人跟随蘇妲己多年。頭一次聽見姐姐的聲音發抖，反反複複訴說着軒轅墳三姐妹的困境。

女娲旨意，纣王暴虐……三妖別無選擇。雉雞精已死，女娲娘娘降罪，只求天尊饒她們性命。

她掀起一點點眼皮，只看見座上那人手中誅仙劍白光瑩瑩，邪氣四溢。

那道目光掠過六魂幡，蘇妲己連忙捧高六魂幡過頭頂。

元始天尊卻沒有去接。他只是聽着，平靜讓人更加害怕，誅仙劍懸在頭頂，遲遲不落。

蘇妲己的聲音倉皇，哽咽：“天尊…，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才拿到了六魂幡……”

陌生的聲音慈悲，溫和，隔在雲霧後：“你們是女娲娘娘的人，貧道怎麽敢越出本分，代行其事？他雪”

白鶴童子已經能做到面不改色，不掀眼皮地看着掌教老爺演戲。

蘇妲己和王貴人面如土色，癱軟跪坐在地。

蘇妲己：“罪妖……只是奉旨行事。沒有纣王，我哪能殺比乾，剖孕婦……天尊慈悲，知道我們的苦處……”

“封神圓滿，我的任務做到了。纣王之過，罪不及妻孥。懇請天尊大發慈悲，”

她擡起淚盈盈的眼睛，面若朝霞，有如帶露嬌花。在魅術加持下，就連同為妖孽的王貴人見了，都心馳神往。

高座上的聖人終于動了動，身子前傾，卻不是去扶嬌滴滴的美人，指腹壓了壓誅仙劍的劍身：“女娲娘娘不理封神之事，貧道代師尊暫理，你們所求之事，還有生路。”

天尊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喜怒。白鶴童子知道他在生氣。

從西岐到青丘山，天尊周圍的空氣一直很冷，一路上都壓着脾氣。

元始天尊的目光，落到了那個窄小的山洞。山洞前 ，就隔了一道綠色的藤蔓。

他的有蘇，忐忑不安地坐在山洞裏，兩條腿并得緊緊的，眼睛慌亂地移動。

她前一秒還為殷郊傷神，下一秒苦着小臉，為自己擔心。

闡教叛徒、朝歌太子殷郊一瞬間就死了，另一個叛徒申公豹不知所蹤。那她何去何從？

小妖怪不敢窺視聖人的想法，憂心忡忡。她的腦袋偏向洞口，耳朵也豎着，惴惴不安地聽着他們對話。

好乖。犯了錯，知道等着大人過來。

元始天尊抽離視線，目光壓在地上跪着的蘇妲己，旁邊是她的二妹妹琵琶精。三妹妹雉雞精死了。

“聖人斷情絕愛，魅術對貧道無用。”

擋住面容的神光散去，聖人清心寡欲的假面裂開縫隙。

元始天尊心情不錯：“蘇妲己，你不是還有個四妹妹嗎？”

“啊……”蘇妲己怔住，嘴唇翕動，“您，您說那只雜毛狐貍……”

有蘇不向着她，蘇妲己擔憂她再添一把火，斷斷續續說：“她……剛化形，修為不高，膽子小，說的話不一定……”

元始天尊握着誅仙劍的手指骨節分明，乾淨有力，仔仔細細地把蘇妲己的話想了一遍。在別人眼裏，狐貍寶寶是這樣的壞妖精。

他看着地上的蘇妲己，話對着洞內說：“剛化形啊她是個大孩子了。送到玉虛宮教養，以正其道。”

蘇妲己和王貴人癱坐在一側，回眸死死盯着洞口藤蔓，成敗在此一舉，盼望有蘇為她們說兩句好話。

白鶴童子奉着香。元始天尊走下九龍沉香辇，項負寶曜，體映聖光，手提三尺青鋒，緩緩走向洞口。

洞裏躲着的有蘇膽戰心驚，兩條腿都放到了窄小的石床上，腦袋偏着靠着膝蓋，六神無主地聽着劍尖聲滑過地面。

聲音越來越近。

可憐。被同族的眼淚和畏懼感染，她也碰過六魂幡，後知後覺地感受到害怕。

狐妖坐在床沿，抱着瘸腿的灰撲撲兔子。兔子發出細細的叫聲，安慰的話卡在有蘇喉嚨，反反複複地說不出來。

最後，她發出同樣細小可憐的聲音：“……嗚。”

在闡教和截教一決死戰的時候，她跟着截教的人回到青丘山。

她為了精怪，但是殷郊等人是叛徒，帶着六魂幡。天尊會不會以為，她跟着別人叛變了，想殺她？

他們都死了，她怎麽辦？她哪裏知道元始天尊的想法，埋着頭，把嗚咽聲壓回去。

元始天尊步步逼近，心思和她截然相反。

他習慣掌控全局，恨不得窺探分析她的每一絲想法。

殷郊每一個密謀，每句煽動她的話，都傳進了他的耳朵。

他給她玉虛琉璃燈，讓她知道殷郊叛變。

元始天尊身在萬仙陣，眼睛冷漠地看着不知天高地厚的殷郊，看一場注定失敗的鬧劇。

結果她真的開了門，跟着肮髒廉價低賤的殷郊跑了，回來抱着那群披毛戴角的惡心怪物。

距離洞口只差一步之遙。

元始天尊是傲慢的上位者，算無遺策，卻下錯了棋，故意制造機會，揣摩她會不會離開他。

結果有蘇跑了，她負了他，他平靜得陰冷，神紋蔓延到薄薄的下唇和眼尾。腳步停在洞口前。

劍尖停下。洞內，有蘇的心懸了起來。

洞外，他伸出手，指尖碰到藤蔓邊緣。接觸到她的氣息，神紋漸漸消退，暗淡。

阿蘇，我怎麽舍得殺了你。你同我回玉虛宮，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手指搭着藤蔓，元始天尊掀開綠簾。

空的。

作者有話說：

臨時有加班。。努力趕字數中。感謝營養液和霸王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