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五 四 三 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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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在這裏被困住的時候嗎?
鷹只覺得頭疼,而且随着面前兩個身影的争吵越發頭痛。
“多麽可笑,我們的故鄉如此遼闊,怎麽會連一個人的容身之處都沒有!”
兩尊一模一樣的須佐能乎戰鬥起來,刀鋒相撞。
“如果就這麽回去,那就絕不會有!”
無名的須佐能乎猛地振翅,迅速起飛後重劈:“或許你忽略了很多事,那讓我提醒你——我們殺了如此多的人類!”
“那又如何——我們被逼無奈,只要回去之後不再動手,那生活就不會改變!”
無名和陰影面戰鬥着,但她們的話并不是向着彼此大喊,她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傳到鷹的耳邊,像是要改變她的想法。
“你以為不動手就沒事?你以為殺戮給你帶來的變化僅此而已?”
雷聲在天空回響震蕩,卻蓋不住對話的聲響。
“跨過那一步,如此輕松!”
“确實像是一切都沒有改變——但它成為你解決問題的選項,而且随着時間流逝,越來越重要!”
“就像為玉華出刀的時候一樣——只要殺人就能解決問題,很輕松吧?”
湖面下的黑影似乎完全被須佐能乎的動靜吸引,沒有再嘗試拖鷹下水,那些白面具也沒有再次浮出水面,鷹像是被無視的幽靈一樣站在水面上,争鬥雙方的聲音圍繞着她。
“能用如此輕易的手段解決問題,很慶幸吧?!”
“還不都是你的錯!如果你在身為鴉的時候解決一切!如果你在那時就去除隐患,那我又何必經歷這所有的一切!”
天穹上爆發巨大的雷鳴聲,代表陰影面的須佐能乎直接将無名的須佐能乎砸進湖泊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明明擁有看到未來的能力——明明能看到的一切比我更多,卻什麽都沒阻止!”
湖中的黑影湧上去,像是蟲群一般包裹住無名的須佐能乎,他們密密麻麻的湧動着,像是要從須佐能乎上咬食出可供穿行的空洞來。
“你這無能之輩,既然你什麽都沒能阻止,現在又憑什麽阻止我!”
相同的聲音在雲層中呼喊着,鷹感受到有什麽壓在胸口,讓呼吸變得困難。
她看到天空中的雲層越發沉厚,不見一點光亮,唯有須佐能乎手中的長刀閃爍着雷光,像是一道即将宣告而出的審判。
平靜的水面泛起渦旋,另一陣完全相同的須佐能乎揮動翅膀推開湖水,駕馭着狂風扶搖而上。
“憑什麽?!”
“憑我就是你!”
狂風和雷霆相撞,碰撞出巨大的閃光:“正因為我知道我們有多麽無能,才要阻止你——至少我不能放一個将殺戮作為第一選項、既無人性、也無責任心的家夥回到故鄉!”
“少裝模作樣!如果在十幾年前你能做的更好的話!”
“——如果你能做的更好的話!”
随着兩個須佐能乎越飛越高,她們聲音又相近,鷹已經沒辦法看到他們的準确動作,也沒辦法分清是誰在開口,五感鈍化得厲害,呼吸越發費力,而大腦也如同針刺一般疼痛。
但聲音仍舊響起,像是在耳邊争論,像是那聲音出自自己的咽喉。
如果,自己能做的更好的話。
如果自己接下這個調查任務,那麽泉奈現在不會下落不明。
再往前,如果自己不是挑選在各國亂跑的任務,而是更多的出現在戰場任務上,在決策時不曾偷過懶,那焰華姐或許會活下來,玉華就不需要在輪繼中猶豫。
再往前……
在她還是鴉的時候,如果能規避若葉自我犧牲換取坐标,那後來應該就不會發生那麽多破事。
——明明是能看到未來的人,為什麽沒能做得更好?
兩個聲音仍舊在因為是否要丢下一切立刻回家而争吵,鷹低着頭,看向水面。
真好笑,這有什麽好争論的呢?
如果現在就這麽回去,把這個世界的一切當做夢境和爸爸媽媽講述,他們會和自己說什麽?
遇到困難,立刻放棄,哭哭啼啼回家?
應當承擔的責任,應當遵守的承諾,應當彌補的失誤在前,就這麽放棄不管,逃之夭夭?
水面下,一對緊緊貼近的黑影上浮,隔着一層猩紅的湖水和鷹對視,他們開口:
“沒關系,我們只希望你能幸福,如果真的太過辛苦,那就回來吧!”
“我們的小鷹崽啊……希望你遲鈍笨拙一些,無災無難的活下去,我們永遠願意為你遮風擋雨。”
這些黑影散去,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影子湧上來:“就這麽回去,有什麽不好?你在這裏放棄的一切,誰會知道?”
“不管是小祈還是若葉,都不知道你做了什麽,不是嗎?”
“不會有人知道。”
鷹恍惚着,低聲喃喃:“……不會有人知道?”
湖面上開始出現橢圓形的漣漪,一圈一圈,像是被風吹斜的雨滴砸在水面上。
但這裏并沒有下雨,這些莫名泛起的漣漪像是無形的眼睛,在水面上開合,像是一只一只猩紅的眼睛,注視着鷹。
鷹擡起頭,天穹上的兩個須佐能乎都不見蹤影,只留下黑壓壓的雲層和時不時轟鳴的雷霆。
那漆黑的,觸手可及的雲層中,裂出一條一條的縫隙,随着天穹的呼吸睜開,是一只又一只的眼睛,每一只都通紅,定定地看着鷹。
那是寫輪眼。
那是鷹自己的眼睛。
不會有人知道。
可怎麽會沒人知道?
就算父母會包容一個丢盔棄甲的逃兵,鷹又如何能接受自己?她怎麽可能裝作若無其事?
——可我想回家!
心底的聲音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刺耳,天空上所有注視着鷹的眼睛都開始落淚,鮮紅色的雨滴答落下,落在紅色的湖面上,落在湖面那些無形的眼睛上。
現在耳邊不再有人争執,只留下無邊無際的哭泣和尖叫聲。
……
在山洞的天穹上,木遁構成的木繭中,鷹的呼吸越發急促,淚水溢出眼眶,從木遁的間隙中落下。
石榴石仍舊在散發着查克拉,一半被抽走,一半努力鑽進鷹的體內,四處轉來轉去,卻沒找到需要治愈的地方。
白色的水晶閃爍着,無端裂出一條裂縫,冒出銀白色的煙幕。
……
鷹半個身體沉在水中,她還在緩緩下沉。
哭泣的聲音還在耳邊,無窮無盡的眼睛仍舊在注視她,但她現在沒有多餘的力氣關注其他,因為兩個聲音仍舊在她的腦海中争吵,阻止着她的每個決定。
“吸氣、呼氣。”
一個清涼的聲音傳來,像是一雙微涼的手按住鷹的耳朵,腦海中的聲音淡去,只留下這一個溫柔而又明快的聲音。
“眼前有什麽東西?觀察一下,有什麽在你面前?”
紅色的湖水,紅色的眼睛,紅色的天空……
“還有什麽?”
還有,閃爍的雷霆。
“環境真差……那麽,現在能聽到什麽?”
雷聲、尖叫聲……頭好痛。
“好吧,別再觀察周圍——想想看,你曾經最寧靜的時候,在做什麽?”
周遭的聲音被隔絕,只留下清晰明快的指揮聲,鷹的思維越發遲鈍,她愣愣地看着天穹,在滿目猩紅中看到天上的雷光——白色的雷光,轉瞬而逝。
——當我看到天上的雷光時,會想起你。
瞬光。
瞬光的毛發不算柔軟,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紮手,但每年換毛季的時候,總會格外蓬松一些,手感也會格外好。
鷹仍舊沒能恢複正常的思考能力,但她下意識想起一只白狼,于是這只白狼就出現在她的精神世界中,默默盤起來,将她放在肚皮上。
柔軟的皮毛,溫暖,甚至有些炙熱的皮毛,将耳朵放上去,可以聽到血液流動的聲音,可以聽到小山一樣的白狼心髒在有力的跳動。
“是什麽樣的味道?”
瞬光……大部分時候有點臭臭的,帶着野獸的味道,有時候會在驅蟲的草叢裏打滾,那個時候會有一種奇妙的草味。
“很好,讓我們重新再來一次——睜開眼,眼前有什麽?”
當鷹睜開眼的時候,看到告死鳥的領地,看到身後的白狼,看到天空萬裏無雲,看到夏日生機勃勃的森林。
她聽到瞬光的心髒在有力的跳動,聽到渡鴉們哇哇亂叫,聽到風吹過森林,每一片葉子都在搖晃,葉片之間摩擦發出沙沙聲。
她摸到掌心起伏的刷子一樣堅硬的狼毛,摸到腰側堅硬的刀柄。
“一切順利——最後一步,來肯定一下自己。”
“來,跟我說:‘我是最棒的小鷹!’”
這是千手若葉的聲音。
鷹眨眨眼睛,晃晃腦袋,從混沌中找回自己的意識。
剛才那些争吵……是無名進來導致的試煉暴走?
随着無名和陰影面的争吵,她們和自己的貼合度越來越高,直到鷹完全能夠感受到兩人全部的情感,那無邊無際的憤怒和委屈将鷹自己的意識沖擊到模糊,差點直接沉溺其中。
“謝謝你,若葉。”
“哎?我們還有最後一步呢!”千手若葉輕笑着:“來吧,跟我說:‘我是最棒的小鷹!’”
鷹閉上眼睛,再次摸了摸手下的瞬光。
“我能做到……我能做得更好。”
“我能承擔,我能彌補,我能戰勝曾經沒能戰勝的,能比過去的我做得更好。”
“诶?”
千手若葉的聲音愣住片刻,突然笑起來:“這個風格……比起鴉那個瞻前顧後的膽小鬼,更像是我的風格呢!”
“剩下的時間不多啦,小心點,別受傷。”
伴随着這聲道別,千手若葉的聲音淡去,而面前的風景又開始向着崩潰變化,天空再次出現絲絲殷紅的雲幕。
但這一次,鷹已經知道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鴉,出來!我們有要緊事。”
鷹站在天空下,不偏不倚地看向天空上逐漸迫近的雲幕,和雲層中千萬只眼睛對視。
“我算是知道這個破試煉為什麽遲遲沒辦法離開……”
看着天空上凝固住不再移動的黑雲,鷹再次伸出手:“來吧,下來談談,你不也覺得我們需要達成一致嗎?”
黑色的雲層落下,從中走出和鷹一模一樣的身影。
而後,那黑雲并不散去,在原地扭來扭曲,‘哇’一聲吐出來一個旋轉的身影,直接載進土裏,半天才爬出來。
“嘔——”無名蹲在地上嘔吐半天,可她一個靈魂又不吃東西,只能吐出空氣。
鷹沒管在地上嘔吐表演的無名,而是看向和她一模一樣的身影:“我一開始以為你是我和她的陰暗面,但現在看來,并非如此。”
“一半一半吧。”
對方抱起胳膊,肢體動作只有抵觸:“就像你現在的推測一樣,确實是用真實試煉探知闖入者的內心情況,在完成試煉或者試煉失敗後,借由試煉得到的信息再次塑造第二層幻術。”
“既然不願意沉浸在美夢裏,那就在永恒的噩夢中奔逃。”鷹嘆氣:“真想知道鴉當年都經歷了些什麽,怎麽長成這麽扭曲的樣子。”
“總之,你應當是負責施展幻術的靈魂碎片,因為發現我們同源,才混在這次幻術裏?”
陰影面……或者說,靈魂碎片臭着臉,卻沒有反駁,只是說:“為什麽不回家?我們已經離開太久太久,要是回去的時候趕上專業課考試,肯定要挂科了!”
“因為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重複很多次!就算放着不管——”
“我能騙自己一輩子嗎?”
靈魂碎片臭着臉,不再說話,但黑雲不再向着晴空推進,鷹感受到身體變輕,像是要上浮一般。
這是離開幻術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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