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離開

千手柱間的位置很好找，因為他正被白蛾覆蓋着。

白蛾就像是覆蓋一顆樹那樣覆蓋他的身體，但他也不惱，甚至沒有一點厭惡，伸出手，摸了摸白蛾的腦袋。

白蛾圓滾滾又毛茸茸，很是親人，很是可愛。

然後他就被沖着小腹揍了一拳。

灰色的石塊被吐出，明顯要比鷹吐出那些數量更多，堆成一座小石頭山。

“咳咳，”千手柱間把肚子裏的東西完全吐出來，幾個呼吸之後就緩過來，開口說話：“……和水晶棺的幻術完全不一樣，但這個能力也同樣恐怖。”

“別把這和我們的半成品無限月讀和這些蛾子相提并論。”

鴉拍拍身上的磷粉，皺着眉頭翻找記憶：“沒有類似的情況的記錄，之前的裂隙可沒有這種類型的敵人……”

根據她重新拷貝回來的記憶，之前看到的裂隙之主并沒有這種，比起除掉她更想和她成為一體……甚至還想讓她成為新的裂隙之主的存在。


千手柱間雖然也被控制影響，但大小白蛾都只當他是個大木頭，既沒有打算傷害他，也沒有打算讓他吃那些怪東西。

只針對我……我們。

它們說，它和我是一樣的——我們是同樣的外來者。

“最大的那一只毫無疑問已經‘死去’，它守衛的蟲卵也全都銷毀，即便如此，裂隙之主的聲音仍舊存在。”

鴉單手按着太陽xue，強迫自己更換思考模式：“看來裂隙之主并不是體型最大的那一只，做好必須處理掉所有蛾子的準備吧。”

偶爾也有這種情況，裂隙的主人不是一個強大個體，而是無數弱小個體的結合。

這種時候就必須清理所有個體，很麻煩。

雷遁再一次碾過飛蛾，轟鳴着削減着飛蛾的數量，鴉開始思考。

回到故鄉中，離開這個世界的方案中，借由世界裂隙離開是其中的一環，這些世界裂隙不知原因的誕生，不知緣由的愈合，又不知緣由的停止愈合。

“飛蛾們還在吵。”

重新強勢起來的攻擊顯然惹怒了飛蛾們，但飛蛾的物理攻擊能力确實有限，它們沒辦法咬掉木遁，也撞不開水晶，只能發出憤怒而又不甘的振翅聲。

巨大的紅蛾幾乎沒來得及反抗什麽，就被木遁壓扁，重新變成詭異的粉末，和背後的翅膀一起被搓成一條。

“罵的真的很難聽。”千手若葉一伸手，把自己的耳朵堵上，“這些飛蛾從什麽地方聽來這麽多人類罵人的話？”

如果她真的靠耳朵聽，那這個動作會很有效，但可惜，這具傀儡身體并不需要用耳朵聆聽，她這個動作只能起到撒嬌的作用。

“可能是之前的‘祭品’，就我知道的情報來看，這座城吃了不少人。”

紛亂的思緒讓鴉有些難受，“被污染，同化的時候，飛蛾的聲音也能得到我們的記憶。”

“共鳴，共享，集體記憶。”千手若葉揉揉耳朵，委屈巴巴的靠近鴉的方向：“這聽起來該是蜂群的能力，飛蛾不該這麽聰明吧？”

“……”

查看他人的記憶，獲知人類的過去和渴望。

這個能力是不是有點眼熟？

“哎呀，怎麽就這麽把活兒都推給我侄子？你就當一個小若葉召喚器嗎？”

若葉笑眯眯從背後搭上鴉的肩膀，自己也沒有要給千手柱間幫忙的意思，就這麽攬着鴉的肩膀偷懶。

“雖然我們在這方面确實效率比較低，而且還要留力氣給封印裂隙，但把活兒全丢掉是不是有點……”

“沒關系，交給我吧！”千手柱間并不介意活兒都在他身上，露出個陽光的笑容：“鷹做的太多，現在很疲累吧？”

“我沒事，不用管那些零碎的飛蛾，優先把牆壁拆掉，現在這些牆壁都不滿足封印的條件。”

鴉晃晃腦袋，甩掉肩膀上冰涼的手，伸手指地面：“現在整個裂隙都被飛蛾擋着，我們接觸不到真正的裂隙邊緣。”

“所以，先刨牆，把真正的邊緣顯現出來。”

“好，交給我吧！”千手柱間的木遁彙聚成尖銳的鏟狀，飛快圈了一塊地，哐哐刨坑。

很難想象那些柔軟的白蛾下，是晶瑩蠟質的軟牆，再往下，則是堅硬如鐵的透明造物，木遁敲在上面發出金屬一樣的聲音。

蟲蠟的味道彌漫着，但飛蛾們越來越少，振翅和尖嘯的聲音再也沒能形成話語。

這樣的阻礙仍舊是徒勞，木遁挖掘的速度慢了些，但仍舊平穩的深入着，刨出的坑越來越深，遲遲看不到盡頭。

鴉看着越來越深的坑洞，思考再一次混亂起來。

被飛蛾影響越深，就越是能理解飛蛾的語言和意圖，若葉為什麽能完全不受影響的情況下聽得懂？

共鳴本該是蜂群的力量，飛蛾不該擁有這種能力——為什麽若葉知道這些，蜂群又是什麽？

剛才——

“哎呀呀，往下挖雖然方便我們對縫隙的邊緣使用封印術，但這個地面有點太厚實啦！”

千手若葉突然出聲，笑眯眯的敲了敲地面：“向着牆壁挖掘會不會更快一點？”

就和剛才一樣，千手若葉在嘗試轉移話題。

鴉看着突然噤聲不說話的若葉，同樣保持沉默沒有開口。

千手柱間倒是覺得若葉的建議有道理，正在朝着不同的方向挖掘，裝作沒有看到兩人沉默的對峙。

“這些裂隙，雖然統一叫做空間裂隙，但帶來的災難各不相同。”

眨眨眼，鴉還是沒有戳穿兩人中的心知肚明，只是看着越挖越深的坑洞，翻閱起腦海中混亂的記憶。

“帶來飓風和洪水，無端吞噬天地形成巨大空洞，形成大範圍幻術……”

“現在，連影響時間的類型都出現在這裏，種類真是豐富至極。”

所以，有某種能夠影響記憶的裂隙也不奇怪。

飛蛾們願意選擇同為外來者成為自己的首領，那麽或許其他裂隙中的意志也能這麽做。

如果是類似的生命體，能夠不受飛蛾的精神影響的同時，還能聽懂它們的語言，也很合理。

“……哈哈，再怎麽努力掩藏，在時間面前也還是徒勞哇。”

千手若葉的聲音有些乾澀，但五官還保持着标準的笑臉：“不過再怎麽說，也不用在這裏鬧翻吧？出去再說？”

“……”

只要想到就能被看到，就會被乾涉，就會被影響。

分析再多也是徒勞，因為只要離開這裏，記憶就還會被乾涉，把分析出來的結論都删除。

“怎麽把小若葉我想的那麽壞，”若葉終于換了個悲傷的表情，“小若葉出去之後當然會老老實實坦白啊！”

為什麽在這裏不立刻删掉這些結論的記憶？

因為這裏是裂隙內部，因為這個裂隙另有主人，因為她是借由鴉的記憶和水晶的定位出現在這裏。

現在在這裏動搖鴉的記憶，會影響她的存在？

“嗚嗚，怎麽小若葉現在一點信譽都沒有呢？”千手若葉哭喪着臉，“我真的會全部坦白的！”

“呃，發生什麽了嗎？”千手柱間聽不到鴉的思考，只能看到被召喚來幫了大忙的姑姑相當弱勢，一直在解釋什麽。

“沒什麽，現在這個深度已經足夠，先離開這裏再說吧。”

鴉控制着身體搖搖頭，沒把太刀取出來，就這麽拎着雷息跳到坑底，用刀劍剮蹭底部的一層。

就算離開這裏之後，這段記憶要被删掉，也不能呆在這裏一輩子。

“對啊對啊，我們還是先出去再說吧！”千手若葉也跳下來，重新興高采烈的結印比劃，幫忙布下印。

“小柱間，你先去把其他人都帶上，我們很快就能處理掉這裏——”

“好！”

千手柱間伸長木遁，他雖然也知道不少封印術，但針對裂隙的封印術上，熟練度和若葉有些差距。

封印術順着最深的深坑蔓延着，将厚實的蟲蠟層層翻起，整個裂隙內部不再維持着穩定，而是猶如地震一般震動起來。

鴉和若葉的結印越發同步，完全相同的術糾纏着，影響的範圍越來越大。

蟲蠟填補在裂隙上，會讓裂隙越來越大，但只要鑽出一個小孔，直接轟擊裂隙的邊緣，蟲蠟就會像是被流水沖散的雜物一樣沖定。

裂隙的震蕩越來越大，越來越強。

裂隙的本體終于暴露出來，寄生在裂隙邊緣生活的飛蛾們被裂隙的震顫震飛，被裂隙吞沒，而後不見蹤影。

随着蟲蠟被全部剝離，裂隙的真正樣貌終于顯現出來。

裂隙像是個巨大的影子，又像是完全的光明，極致的黑影和極致的明亮混雜着，橫七豎八的重疊着，顯現在所有人面前。

如同寰宇一樣的巨大裂隙，并且從中心的巨大裂隙中，又蔓延出無數微小稀碎的裂隙。

随着裂隙的顯現，狂風和震顫越發明顯，能夠接力的落腳之處也同樣越來越少。

“只要通過這裏，我們就能離開了嗎？”

千手柱間帶着身後的其他人湊過來，狂風對他的影響不大，但隊伍裏有相當多普通人，還是要盡快離開才好。

千手桃華和七柳看到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若葉，都有些驚訝。

但這位寶石姬出現在什麽地方也不奇怪，而且對方還是傀儡，說不定只是若葉的另一個傀儡而已。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盡快離開裂隙，若葉的事，出去再說。

“理論上是這樣……”

若葉正要說什麽，但鴉開口打斷了她：“再等等。”

“這些裂隙有什麽地方不同？”

千手柱間出聲，他提出自己的猜想：“既然我們進入這裏的前後會導致出現的位置不同，那出去的位置選擇是否會導致我們出現在不同的時間裏？”

“會，所以你再等等，我在找正确的位置。”

沒有裂隙之主的乾擾，溯游終于能看到正确的景色，鷹随手試了幾個位置，試圖從中找到規律。

“就是這裏，沒有其他更合适的節點——所有人連在一起出去！”

“我沒辦法通過這裏離開，”傀儡身體沒辦法通過裂隙，若葉擺擺手，示意衆人先定：“小若葉有專門的小若葉通道，大家先離開吧！”

“……我會等你的解釋。”

擡頭注視着閃閃發光的傀儡，鴉率先跳下裂隙。

穿過裂隙之後，果然和溯游所看到的完全一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沙漠。

現在正是日出，金色的光輝柔軟地貼上來，帶着乾燥的風，将鷹的發絲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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