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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勵志當昏君的第二十三天: 一支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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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勵志當昏君的第二十三天: 一支筆,一

上課上得早, 好處就是在上完三節大課并插穿各種閱覽奏折之後,下學的時候也不過剛到中午。

都不耽誤聞茂茂吃午膳。

只不過小朋友還沒有來得及坐上飯桌,就先被二舅舅抱着, 和阿娘、沈姨母等人一起趕去了北頭所。

因為……

他表哥白盛也把信國公聞蒙正給打了。

說真的,這個消息被着急忙慌、差點跑丢一只鞋的小內侍傳到無為殿時,在場的衆人是既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為什麽是連學堂都不和他們一間的信國公?他們本來還以為最有可能和白盛也發生沖突的是陛下身邊另外七個伴讀。

不意外的是,白盛也這個天魔星最終還是闖了禍。

沈知微今天天剛亮,便往表妹霍太後這邊遞了進宮的拜帖,就是為了防止發生這種事情的時候表妹束手無策,又或者因為太偏愛自家人而做出什麽不公正的判罰。


她甚至為此特意留下了在陛下開始讀書後, 就打算回虎嘯衛大營的二表弟霍金柝。她畢竟是雙身子,還快生了,在武力值上稍顯乏力。

可惜,堪稱“蠻族人最嚴厲的父親”的霍大将軍, 這一回并沒能有什麽發揮的空間。

因為等他們趕到的時候,小郎君們之間的“戰争”已經結束了。聞蒙正被打得唇角都青了, 白盛也的頭發也被抓散了, 但這倆硬漢愣是敢梗着脖子, 眼也不眨的對所有人說瞎話, 表示他倆才沒有打架呢, 他們可好可好啦。

甚至為了證明這件事, 倆人還努力調動全臉肌肉,呲了一個十分僵硬的笑容,試圖讓所有人相信他們的瞎話。

之所以會這樣,一是因為最早趕過來平事的聞關吓唬他倆,在禦前打架是絕對嚴令禁止的危險行為, 這種沖撞的大不敬是小,給陛下帶來糟糕的影響是大,小心以後內閣怕他們帶壞了陛下,不讓他們再與陛下一同讀書。二則是因為……

确實是聞蒙正理虧。

這事就還要追溯到白盛也當初和聞茂茂在五王府外玩打仗游戲了,當時當然不可能只有聞茂茂一個人,而是一幫子宗親子侄差不多都在,其中就包括聞蒙正。

聞蒙正那個時候還在和聞茂茂單方面地鬧別扭,覺得聞茂茂在他和聞關之間選擇了聞關,明明是他先遇到茂茂的!

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委屈的吳王孫,那真是難受極了。

而當時白盛也還沒有掉牙,變成一個豁嘴,只是下面的一顆門牙開始隐隐有了松動跡象。他對此本不以為意,直至旁邊聞蒙正在想要贏得“戰事”的百忙之中,還不忘跟他說了一句風涼話——“那你可要小心了,我弟弟有點怕豁嘴,小心他下次見面不和你玩。”

聞蒙正也不算騙,至少那個時候他真是這麽覺得的。他和聞關之間差什麽呢?他琢磨良久,得出結論——不就是聞關的牙剛剛長好,而他卻掉了上磨牙嘛!

白盛也當下只覺得聞蒙正是個烏鴉嘴,他才不會掉牙呢。不過回去之後,就開始小心翼翼地保護他的牙了。但有時候就是這樣,你越不想什麽發生就越有可能發生,就趕在見到聞茂茂之前,一半西瓜吃下去,白盛也引以為傲的乳牙便永遠地離開了他。

斬燭龍當場崩潰。

覺得聞茂茂不會和他成為好朋友了。

但見還是要見的,于是他就這麽一邊眼巴巴的進宮面聖,一邊膽戰心驚的裝啞巴,準備一直裝到他的牙齒長回來。

結果聞茂茂根本不害怕,還好奇地看了裴覺的恒牙半天!

如果不是聞蒙正當初胡說八道,那聞茂茂看的就是他的了,他才應該是聞茂茂最好的朋友!白盛也是越想越氣,後面的兩節課基本沒怎麽聽,全程都在琢磨怎麽報仇了。他甚至很努力地考慮到了不要在聞茂茂面前打架。

可小朋友的燕國地圖總是很短的,混世魔王的忍耐力也有限,白盛也一路跟着聞蒙正跟到了後面的北頭所,就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兩人打完了,誤會也解除了。

白盛也這個小朋友就這點好,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如果是他誤會了,他不會不認。聞蒙正當初不是有意騙他,那他就不應該如此沖動。

雙方都覺得自己理虧,那自然也就沒什麽恩怨。

夜都不用過,當場就和好了。就是打的時候拳拳到肉,誰也沒有客氣,是真的疼,疼的龇牙咧嘴,連笑都很勉強。

尤其是在霍太後說:“我本來還說咱們一起吃個午膳呢。”賜膳是皇帝表達親近的一種傳統方式。

現在想吃也吃不成了,都先好好看大夫吧。

白盛也臉上的表情不啻于晴天霹靂,在發洩自己的情緒和與聞茂茂一同吃飯之間,傻子都知道怎麽選。

他真正意義上的開始後悔了,但已經沒用了,等待他的不只有太醫,還有他娘的怒火。

虛歲七歲的白盛也在那年的仲夏學會了一個深刻的道理——如果你不管理好自己的情緒,那麽早晚有一天要為自己的沖動選擇付出代價,嚴重的代價。

無獨有偶,就在這天晚上,茂茂陛下也有了一樣的感悟。

無為殿宮燈裏的燭火剪了又剪,年輕的霍太後匆匆從後宮趕來時,驚鴻髻上的釵環都跑的有些不穩。因為宮人急匆匆的來報,陛下哭了。那還得了?霍太後恨不能給自己插上一雙翅膀,直接飛到孩子身邊。

等進殿一看,案上還擺着兒子的課業,墨水未乾,字跡歪歪斜斜,仿佛在熟宣上扭動。

而年幼的陛下看到她來,雖然有些意外,但尋求幫助的意識還是戰勝了一切,小朋友哭着就朝母後撲了過來:“怎麽辦啊,阿娘QAQ要寫不完了。”

霍寒光:“……”

霍太後本能的一邊上前哄孩子,抱着聞茂茂給他擦眼淚,一邊問:“怎麽寫到這麽晚?哪個天殺的日講官留了這麽多的課業?”是想要活活累死她的孩子嗎?

聞茂茂心虛,看天看門看地磚,就當不敢看阿娘。

已經很熟悉聞茂茂種種小表情的霍太後,微微眯眼,哪怕她再偏心孩子,也意識到是她誤會日講官了。她問減蘭:“陛下什麽時候開始寫的課業?”

減蘭也很不好意思,仿佛沒完成課業的是她一樣,只含含糊糊的為主子打掩護:“陛下已經寫了有一會兒了。”

這話自動翻譯到霍太後耳中就是,剛開始寫。

霍太後真的不想責怪孩子的,但有些時候、有些話就像是刻在家長的骨子裏,到了一定年紀便會自動解鎖,她說了和她哥每次給他們收拾爛攤子時一模一樣的話:“那為什麽不能早一點跟我說呢?”

這是一個好問題。

也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因為聞茂茂早一點根本就沒想起來還有課業要完成的這碼事啊。

霍寒光:“……你這一下午都乾什麽了?”

這個問題聞茂茂能回答,順着時間線開始幫阿娘回憶。

先是去給表哥和族兄勸架,手心手背都是肉,聞茂茂本來還在發愁要如何才能秉公處理。後來事情自己解決了,大家各回各家,他就跟阿娘回無為殿吃飯了。

吃飯的桌子上,阿娘還誇他寫的字來着。

“會寫‘朝三暮四’這麽難的字,我們茂茂已經很厲害啦。”霍太後是個誇誇黨,就沒有她覺得孩子不好的地方。畢竟她本沒有期待過自己的生命裏還有出現一個孩子,聞茂茂之于她就是一場上天的奇跡,你會覺得奇跡有哪裏不好嗎?

聞茂茂一邊說“衛卿說,不會的可以先畫圈”,一邊迫不及待地跳下圓凳,想去翻找課上的大作,結果很有眼色的畢方公公已經第一時間遞了上來,方便他給阿娘全方位展示了一下自己今天的成果。

茂茂陛下的真跡上,正歪七扭八的寫着:月三圈四。

整整寫了二十五遍。

也就是一百個大字。

這就是書法課的衛夫子對他們在課堂上全部的要求了,一天一百個大字。

而即便是面對這樣“可圈可點”的作品,霍太後也有閉眼誇的角度:“真不錯啊,四個字,我們茂茂會寫兩個半呢。”

聞茂茂也覺得阿娘說得對,點點頭,滿是對自己學識的肯定。

“我們每個人還學了寫自己的名字。”聞茂茂繼續跟阿娘分享。

這種就不是自己寫了,而是衛夫子提前準備好印刷出來的描紅貼,他讓聞茂茂等人用墨色毛筆,在描紅貼上直接書寫。

當然,鑒于目前還沒有出先帝的百日,這裏的描紅其實是描藍。

反正意思就是這個意思,聞茂茂需要做的只是照着夫子準備好的字體認認真真地描一遍。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大家的描紅貼都是提前寫好的,只有聞茂茂是衛夫子當場一筆一劃當着聞茂茂的面寫出來,不過也方便了聞茂茂更清晰的記憶。

衛夫子說,這種描紅其實對練習書法本身是沒有什麽太大幫助的,更多的只是讓他們記憶筆畫順序,他們熟悉書寫過程。

描紅不會維持很久,衛夫子不希望小郎君們對此形成依賴。

從中也能看得出來衛大人的教學思路,像一二三這種簡單的字,便引導着孩子自己寫,再複雜一點的就先描紅,先掌握了字形再說。

聞茂茂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寫字是有筆畫順序的,并不是像他平日裏畫畫那樣,想先寫哪一筆就寫哪一筆。

衛大人十分用心,把“聞茂”二字的每一筆筆畫都陛下拆分了出來。而聞茂茂今天書法課的課後目标,就是掌握自己名字的正确書寫。

聞茂茂無比慶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幸好朕的字只有一個,像盛也和蒙正就需要多寫一個字,夫子要求每人都把自己的名字至少寫五十遍,也就是說他們要比朕足足多寫五十個字呢。”

說完,小朋友一臉的劫後餘生,恨不能去和今年也被請進奉先殿的阿婆、阿娘等一家人的牌位好好唠一下這件事,真是謝謝他們當年給他選了單字!太有遠見了!

也就是說,聞茂茂上課寫了一百個字,放學後還要再描紅一百個字。

霍太後皺眉:“會不會太多了一點?”

那聞茂茂就不知道了,因為……

他吃完就去小睡了啊。

一下學回來就開始寫課業?這是在夢裏都不可能發生的事。聞茂茂也根本沒有這種概念,他只知道舅舅說因為今天是第一天上課,不管是課程內容還是奏折批閱都會相對輕松。

緊促的上午忙完了,空閑的下午自然要留給小人片。

只是聞茂茂如果無所事事的一直坐在那裏,看起來就像是發呆,發呆的時間太長,阿娘也會擔心。他就改為用“小憩一下”來掩飾這件事了。

對此一無所知的霍太後只覺得,以前聽表姐說這個年紀的孩子就像是猴兒,根本沒個一刻消停,你想讓他睡午覺?簡直是在發夢。只有大人才會覺得不睡個午覺,下午會精神不振。表姐沈知微篤定,根本沒幾個孩子愛睡午覺。

但聞茂茂就特別省心,霍太後無不驕傲地挺胸,我的孩子就是這麽優秀。

然後,母子倆在養生黨裴太後的監督下,小小的繞殿百步走後,就各去休息了。

小人片!小人片!小人片!

聞茂茂整個人都開心得不行,今天他上學辛苦了,必須連看三集,不,五集才能慰藉受傷的心靈!

要不然還是十集吧……

“你就一直睡覺了?”霍太後震驚,因為她确實是一覺睡到了太陽西下。咳,以前霍太後完全不覺得自己這樣不知道被阿娘念叨了多少遍的作息不夠規律有什麽問題,如今真的很怕給孩子帶來不好的影響。

聞茂茂搖搖頭,因為系統開始有防沉迷了。

小朋友悲傷,小朋友痛苦,然後,小朋友沒幾秒吧,就想起來他今天跟舅舅看的折子,開開心心跑去前面的內閣大堂找舅舅了。

他對大舅舅霍氣傳無不驕傲的展示自己的學以致用:“今天的奏折上有一個錯字!”

“哪個?”霍氣傳都驚了。

聞茂茂的記憶力真的十分超群,愣是從上午他聽過的海量奏折裏,找到了那本上書說今年特加的秋闱恩科一事的折子。

小朋友檢索速度極快,畢竟他有小老虎666幫忙,也因為……那麽一大堆的墨團裏,他就認識那麽其中幾個字。很顯眼的。

聞茂茂指着某列豎行道:“這裏。天下茂才雲集京師,伏祈聖鑒。”

霍氣傳覺得他此時驚訝的應該是聞茂茂明明不認識,但卻能夠一字不落的準确複述出他今天才聽過的內容。

聞茂茂生怕大舅舅看不出來,指着上面他唯一認識的“茂”字道:“就是這個跟朕一樣的茂字,他少寫了一點。”

霍大舅一下子就笑了出來,既為孩子的聰穎,也為孩子的天真可愛,他告訴聞茂茂:“陛下能認出這個錯字,真的很厲害。但是這不是錯字,是故意的國諱,也就是大家常說的避諱。您現在是天子了,大家寫您的名字時,是要進行避諱的。”

避諱的方法要麽是找個同義字代替一下,要麽就是這樣缺一橫少一點的,也可以直接空下,畫個圈什麽的。

這也是衛夫子今天讓大家學寫字,為什麽只有聞茂茂的名字是他當場寫的,其他人都是提前印刷好的。他但凡不注意一點,就等着被禦史臺的言官參死吧。

聞茂茂非常有分享欲,仰頭問阿娘:“阿娘你知道避諱嗎?”

霍太後也很配合兒子的表示,不知道啊,這什麽?我們茂茂可不可以教教阿娘啊?然後小朋友就開開心心地把他新學到的知識給阿娘講了一遍。

母子倆一個講一個聽,都很開心。

直至九華在燭火下咳嗽了一聲,才讓這對傻瓜母子大夢初醒,現在是分享今天發現的新知識的時候嗎?現在的問題是課業啊!課業!

霍寒光是如此的發自真心:“你們選齋長了嗎?是盛也嗎?”

很顯然的,先不說有聞茂茂這個皇帝在,怎麽也輪不到白盛也當齋長,哪怕真可以輪到伴讀當,也不可能讓他這種有前科的污點官員當啊。

聞茂茂也如實的搖了搖頭,倒是覺得可以改天去找小李夫子提一下。

霍寒光:“……”你就慶幸小李大人下班早吧。他要是在,後世不知道得多少人看到你的實錄,知道聞茂茂陛下因為寫不完作業,大半夜的坐在在無為殿裏哭。

“那怎麽辦呀QAQ阿娘。”小朋友在這種時候永遠只會哭着找家長。

怎麽說呢,霍寒光竟覺得眼前的這一幕有那麽一絲絲的眼熟。曾幾何時,她也這麽對她阿姐求助過。

是的,是阿姐沈知微,霍寒光甚至不敢去告訴她阿娘,或者大哥。

因為阿娘很反對他們在點燈之後還讀書寫字,覺得那樣會壞了眼睛。她阿娘有個手帕交就是熬夜看話本,二十幾歲就得了眼疾,不戴叆叇根本看不清楚東西。三十米外雌雄同體,五十米外人畜不分。

霍寒光想,那我這個阿娘當得還不錯嘛,至少我兒子還敢來找我哭。

所以,事情後面是怎麽解決的呢?

霍太後撸起了袖子,心想着,那還用問嗎?哪有空哭啊,當然是母子倆一起寫啊。

幸好其實第一天的課業并不算多,不到半個時辰,聞茂茂就緊趕慢趕地寫完了,準确的說是他阿娘寫完了,而他……

在背古文。

因為他這才想起來,他還有周公吐哺的古文需要背誦呢。QAQ

甚至不只有背誦,還有預習。書法課的預習內容是傳統描紅字帖。

霍寒光本來都急壞了,結果低頭一看,感天動地,有救了,是“孔乙己上大人”!她小時候寫過!幾十年不換教材的好處,這不就來了嗎?

緊趕慢趕,還是讓二舅霍金柝大半夜緊急在家裏翻箱倒櫃之後,于第二天清晨壓線給送進了宮。

作者有話說:

*不是幾十年不換教材啊,而是古代小朋友啓蒙描紅的時候,一般都是從“孔乙己,上大人”這幾個字開始233333魯迅大大短篇裏的孔乙己這個名字,也是這麽來的,是舊時的描紅字帖上大家都熟悉的一句。我感覺有點類似于咱們都知道……abandon的那種感覺。這種描紅從宋代就有了,大概是受到印刷技術提升的影響。有時候研究這種時代生産技術對當時社會文化的影響真的很有意思。我也不知道我研究的對不對,現在信息污染太多了,不敢保證真假,大家就當個樂子看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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