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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勵志當昏君的第四十八天: 三十二歲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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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勵志當昏君的第四十八天: 三十二歲狀

邪惡豁牙齒不僅給武清的百姓分了土地, 還在思考一個問題,該如何改善政令不通造成的上下脫節的問題。朝廷有朝廷的政策,下面又有下面一套的“法律”, 不讓百姓打破這個信息差,像武清一樣的飛灑還是會不斷發生。

666說,在這個車馬很慢的年代,這種事情很難有什麽有效的方法。

“那為什麽我的年號就能做到全國都知道呢?”要不是大舅舅說為了方便百姓紀年,他不建議聞茂茂像英宗一樣頻繁的更換年號,聞茂茂都想把自己的年號直接改成當年的稅率了。

就像很多百姓的名字都是出生日期一樣,劉三五就是三月初五生的,朱重八就是八月八日, 他的年號完全可以叫三升三合五勺!

嗯,沒錯,這就是歲豐年的稅率了,每畝私田只需要交三升三合五勺的稅糧。

當然啦, 聞茂茂也就是想想,這并不現實, 因為不同性質的耕地收稅是不一樣的, 不只有私田, 還有官田、重稅田、沒官田……種類繁雜, 不能一概而論。況且現在很多稅糧收大部分都是銀子折現的, 各地糧價五花八門, 也很難做到統一。一個年號根本解決不了本質。

小朋友只能琢磨其他辦法,并對他身邊的人發起了集思廣益的邀請。

長城不是一天建成的,聞茂茂也不指望他今天發現問題,明天就有人能提出解決辦法。就在他想啊想中,歲豐元年的最後一個冬天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鍵, 不知不覺就已經走到了年尾。

聞茂茂感覺自己昨天還在跑風漏氣的跟着白盛也有節奏的高喊“過了臘八就是年”,今天一睜眼,馬上就要到祭竈的小年了。


聞茂茂以前在江左的時候總聽忠叔說,北方的小年是臘月二十三,南方的小年是臘月二十四。等來了京城之後才發現,這邊流行的其實是“官三民四”的說法。也就是官家才會在臘月二十三祭竈過小年,而民間有些過二十四,有些則受到皇室的影響改到了二十三。

不管是二十三還是二十四吧,這些對于聞茂茂來說都不如臘月二十二重要,因為這一天是他阿娘霍太後的生辰。

是的,他們母子倆都是冬天出生的。

“冬月生人豈等閑,時逢子午必為官”的冬天。

而從他們一個太後,一個皇帝的結果來看,這确實是再大不過的官了。

去年這一天的時候,霍太後就以自己一年就過這一次生日為由,強行從大哥身邊搶來了兒子,霸道做主給聞茂茂小放了一天假。

今年也一樣,聞茂茂早早的就在盼着這一天啦。

既為阿娘高興,也為自己。

聞茂茂為阿娘準備的壽辰禮物是一套由一整塊完整的和田玉打造的神佛雕像,從佛門的彌勒,到道家的三清,甚至連鎮南的虎圖騰都有。

努力囊括了他阿娘信奉的所有東西。

霍太後的信仰實在是太雜了,很難說她到底是虔誠還是不虔誠,因為別人內卷的都是對神明的信仰程度,而她選擇讓神明內卷。在慈寧宮花園北部的鹹若堂裏擺了一排神龛,今天誰靈,誰的龛前香火就多一些。

主打一個競争上崗。

說來還是之前聞茂茂生病鬧的。霍寒光為了和大概已經在投畜生道路上的英宗隔空鬥法,選擇了應信盡信的神海戰術。

而聞茂茂對阿娘五花八門的信仰也是接受良好。

因為他阿婆也一樣。江左那邊因為“洋道士”的傳入,本土的佛道兩教受到了一些信仰沖擊,或者說生起了一些競争意識。三家三不五時就要打場擂臺,這家舍粥,那家就素面免費,還有一家乾脆直接開始送紙筆。

讓聞茂茂的阿婆李才娘沉迷不已,只要是免費發放的東西,她就一定會排隊去領,今天信佛,明天信主的。

但其實跟李才娘關系最好的是家附近的一家道觀,道觀的觀主道號守一,還是李才娘打小的鄰居哩。

“阿婆,你這樣守一道長不會生氣嗎?”聞茂茂問過阿婆。

而阿婆的回答是:“他生什麽氣?那洋道士的紙筆,還是他帶我去領的呢。換了身粗布麻衣,就能白得一些紙筆,傻子才不去乾呢。這是守一道長的原話。阿婆都給你攢着,等你以後長大讀書了,這都用得上。能省不少錢呢。”

小朋友很開心,謝謝洋道士為他家省錢。

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洋道士最終還是識破了大家“紙筆一停,信仰清零”的本質,後面就不怎麽發紙筆,改為自主研究孔子與主的關系了。在聞茂茂離開江左那年,據說那個紅頭發、大鼻子的洋人,已經在學習如何祭孔了。

讓大朋友大為震撼。

而在聞茂茂送給阿娘的一系列神佛雕像中,最特別的是一尊放在紫檀木底座上的彌勒像。參考的是三晉雙林寺中的天冠彌勒,與市面上常見的“菩薩着璎珞,佛陀梳螺發”的佛教造像不太一樣。

是白盛也從他小叔在全國各地的寫生中,找出來的最特別的一幅畫。

他專門偷偷帶進了宮中給聞茂茂參詳:“我小叔說,他邁步進天王殿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尊與衆不同的彌勒,他既頭戴華冠,也有肉髻。讓他想到了太-祖的撕臉明王圖。”

聞茂茂一臉困惑,他完全沒看出這兩幅畫之間有什麽可以聯想的相似之處,除了它們都來自佛教。

白盛也也不懂,他聳聳肩,不求甚解的表示:“我小叔有時候說話就是神叨叨的啦,不用管。他說這叫什麽異貌而同源,跡殊而神合。我是不太懂,我只知道這畫的是彌勒從菩薩到成佛的瞬間,象征着一種圓滿,也象征着一種永恒。很适合你送給姨母。”

在送禮物方面,白盛也真的是個天才。

苦惱數日的聞茂茂當即就拍板決定采用好朋友的建議,讓內務府的匠人給阿娘按照白小叔的畫,給他阿娘雕刻了一尊與衆不同的彌勒。線條流暢,法相尊嚴,逍遙是成佛之後的事,這一刻是大徹大悟,是重新看到本我。

阿娘在他生日的時候說,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而他想送阿娘的正是這樣一場大圓滿。

不知道為什麽,聞茂茂就是覺得他阿娘應該所願皆所求,所求皆所得。就好像她已經經歷了非常苦、非常苦的一世,這輩子她只需要快快樂樂,又幸福美滿。

霍太後這天一睜眼,就看到了她兒子送來慈寧宮的系列神佛。

但最讓她開心的,還是站在佛像前的孩子。

臉頰肉十分彈嫩的小朋友,碎發垂耳,出現在她的眼前,在“呀”一聲之後,就迎着清晨的陽光對她笑得光輝而又燦爛。

滿心滿眼的都是她,明顯一副喜歡的不得了,又開心的不得了的模樣。

讓霍寒光好半天被可愛的說不出來半句話。

聞茂茂倒是有很多話要跟阿娘講。

從早上從無為殿來的時候,路上遇到了一只好漂亮好漂亮的小鳥;延伸到小鳥不是應該飛去南方過冬嗎,為什麽它沒有走;最後又變成了,大家總愛說小鳥要飛去南方過冬,可他就是南方人啊,他覺得江左的冬天一點都不适合去過。

嘴裏的零碎話多的不可思議,也把霍寒光的整顆心都裝的滿滿的。

誰不想要這麽一個全世界最愛你的小朋友呢?

搞得本來還在梳洗打扮的霍太後,實在是沒忍住,傾身過來把兒子抱了個滿懷,揉來捏去,夾着嗓音說:“我們茂茂好可愛,一輩子都不要長大,就一直這麽可愛好不好?”

但小朋友卻認真的回答她:“可如果我不長大,就沒有辦法保護阿娘了呀。”

“!!!”怎麽能可愛到這麽犯規!

表姐沈知微總說白盛也淨愛給她畫些沒譜的餅,今天說長大了要給阿娘買金簪,明天說等長大了給阿娘買大馬,如今輪到霍寒光體驗被畫餅,怎麽說呢,她還是很開心。

因為她也當過小孩,也給她的阿娘畫過餅,而她很清楚,至少在這一刻,孩子的這話是發自真心的。

希望能夠保護她,希望她能夠一直開心。

這比聞茂茂再給她打一百尊玉雕的神佛雕像還要讓她開心。說句大言不慚的,她不僅擁有好多好多錢,還擁有好多好多愛。

聞茂茂今天穿了件配色十分特別的粉綠色龍袍,手上的小老虎也是同一花色,就像在荷花裏綻放。那是霍太後最喜歡的兩種顏色,她收藏了不知道多少粉綠相間的碧玺,甚至還有好幾套這樣色彩搭配的朝珠。

霍寒光想,明明當初用這樣特殊的料子做袍子的時候,她兒子還是有些抗拒的,可今天穿的卻是這樣真心實意。

他想把她所有喜歡的元素都堆砌到她的眼前。

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小郎君啊!

而大啓第一可愛的小郎君,正在努力對自己默念,不要舔,不要舔。

嗯,在掉牙一段時間之後,茂茂陛下終于開始長出新牙了。雖然目前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尖尖,但也足夠讓他驚喜。他吸收了不少身邊好朋友們的掉牙經驗,好比裴覺有一顆牙就等了好久都沒有長出來,吓得他差點以為自己要當一輩子的豁牙了。

當然,牙齒最後還是長出來了,在裴覺學着聞關的昙花,去蹭了聞茂茂的“龍氣”之後。但裴小郎君也是實打實地過了心驚膽戰的三個月。

這給了聞茂茂很大的心理陰影。

幸好,他不用飽受這樣的折磨,出牙十分順利。但除了出牙慢外,最讓聞茂茂在意的還有聞蒙正有顆後牙長歪了。平時看不出來,但當他笑得沒心沒肺、仿佛能讓人看見嗓子眼的時候,他的這顆歪牙就十分矚目了。

美不美觀已經不是重點了,而是陳九錫說這樣的牙往往在長大之後是最容易壞掉的第一個。

讓聞茂茂十分謹慎,每天都認真的謹遵減蘭告訴他的,只要不舔牙就大概不會歪。

雖然這真的很難,尤其是在長出一個尖尖的階段,但聞茂茂還是拼盡全力的克制住了自己。在小點心到了他手裏都絕對活不過當晚的年紀,他生生克制住了自己想要舔牙的本能,一次都沒有去碰。

霍寒光覺得她兒子這樣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太後的生辰也叫聖壽節,全國都會因此放假一天,聞茂茂的歲豐朝更特別一點,大家可以放兩個聖壽節。

不過兩宮太後過壽辰的內容倒是都差不多。

不是聞茂茂不用心,而是兩位太後在這方面的審美趨于相同。先接受命婦朝拜,再帶着後宮并一衆命婦女眷移駕去暢音閣看戲。

大人真的很喜歡看戲。

這讓聞茂茂有些不能理解,他只覺得戲臺上的老生咿咿呀呀的,一句戲詞唱半天,感覺他坐下的時候還是七歲,等對方唱完自己至少十歲打底。

但聽戲聽書還是大部分人的消遣,不分男女,僅皇宮中就有好幾處戲臺,只有寧壽宮有三層的大戲臺。

聞茂茂在最初分配宮殿的時候,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兩位太後都很喜歡看戲,但最好的戲臺只有一處”的問題。他後來本想在慈寧宮也給他阿娘搭一個的,但反而被勤儉持家的霍太後攔住了。

嗯,霍寒光自己也沒想到,有一天她能夠和“勤儉持家”這個詞聯系在一起。

但霍寒光是真的覺得沒必要。大興土木、浪費人力物力再搭個三層的戲臺子有什麽意義呢?不管是她看戲,還是裴太後看戲,她們肯定會邀請彼此,甚至是一後宮的女眷,最後的結局就是大家一起看。

那為什麽還要分兩個?

霍寒光是很喜歡拉着一群人一起看戲的,她覺得那樣才熱鬧。最重要的是,可以有人與她讨論劇情。雖然身邊的女官宮女也可以組成一個氛圍組吧,但她還是更喜歡和裴明達一起。

裴太後看上去老成持重,張口規矩,閉嘴體統的,但其實在看戲的時候,很是有那麽一股子冷幽默。

吐槽起人來和關關有點像,是那種要麽不開口,要麽一開口就能毒死人的類型。

類似于“你看這男的穿的,像不像陛下端午節辟邪的穗子?”,“他在抖什麽?吃了耗子藥,毒發得不夠爽利?”,“啧,這些寫戲的窮書生也就這點套路了,寫兄弟情像在寫契兄弟,寫男女之情就像是八百年沒見過一個正常人”。

霍太後可太喜歡聽裴明達冷不丁的吐槽了,每一個字都很有趣。

這天的大戲也是在寧壽宮的暢音閣唱的,是一折子新戲,也是宗姬們聯合起來送給霍太後的禮物,請的是民間最負盛名的慶喜班。

名字起得也是極吉利的。

《津門冤》,聽名字就能聽得出來唱的是什麽,非常會蹭流量把握熱點。也是霍太後一直在期盼想看到的內容。

戲臺上,扮演劉力的小生,正在唱“順天府不管,戶部不收,通政司不理……這些狗官!”

戲詞可以說是十分之大膽了,讓一衆命婦女眷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聞茂茂倒是覺得蠻好的,唱的也是事實。但還是那句話,如果他們能唱的快一點就好了,小朋友很努力的試圖在阿娘的生辰宴上保持清醒,可是真的好困啊。

這大戲就像是會催眠,他們肯定在空氣裏加了肅王叔祖父說的什麽鎮南蠱,攪合的茂茂陛下的腦子都快成一團漿糊了。他一開始還在努力壓抑哈欠,後面不知不覺就靠在了阿娘身上,等看的興起的霍太後來關心兒子的時候,她看到的已經只有徹底睡死過去的小郎君。

霍寒光想起自己小時候好像也是這樣,跟着阿娘和阿爹去湊京郊廟會的熱鬧,看見大家都在看大戲,也興致勃勃地非要坐到前排。

結果……

戲唱了什麽是一點都不記得了,只記得阿爹把她背回去的時候一搖一晃的真的超助眠。

好像總是這樣,小時候一點都理解不了戲曲到底好在哪裏,長大了才能咂摸出一些滋味。人這一生真的很有意思啊。霍寒光輕輕撥開兒子臉頰上的碎發,幫他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旁邊的宮人內侍想要接過,都被霍寒光拒絕了,只是多拿了個毯子來給兒子蓋着。就像聞茂茂想要陪伴她一樣,她也想這一整天都和孩子在一起。

這一覺,聞茂茂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實,耳邊是聽不清楚的荒腔走板,身邊是他最喜歡的阿娘,手上是之前有命婦小心翼翼的問他“這是什麽?青蛙嗎?”的666。

666 當時真的好生氣啊,它是老虎,老虎!你才是青蛙呢,你全家都是青蛙!

就是第二天坐在朝堂上的時候,聞茂茂聽代他祭竈的光祿寺官員回禀今天在大庖的祭祀事宜時,不知道怎麽腦海裏總是忍不住回蕩一句,三十二歲狀告當朝小青蛙,深刻的忘都忘不掉。

作者有話說:

*三十二歲狀告當朝小青蛙:來自《鍘美案》名句“秦香蓮啊她三十二歲,狀告當朝驸馬郎”233333真句話真的還蠻好聽的,有興趣的親親可以去搜一下*西方傳教士在明代進入我國的時候,其實大多都是偷渡,一開始也是想傳教的,結果傳着傳着,不知道怎麽就開始中西合璧,研究孔子、老子和主的關系了。甚至把“祭孔”這一套反傳回了西方,也就有了同時期的托爾斯泰等一部分外國文學家的中國情結。他們當時覺得,東方就是沒有經歷大洪水的文明之地,所以精神文明十分發達。就,怎麽說,這怎麽不算一種同人二創呢(不是),咳,開個玩笑,就是分享一下我看到的一些有趣歷史,對各方信仰沒有不尊重的意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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