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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勵志當昏君的第五十天: 全國都在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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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勵志當昏君的第五十天: 全國都在放

被呂危崖心心念念等着追随的明主, 正在過年。

在敬天法祖和家國一體的核心禮制下,就沒有一個皇帝的新年是容易的。

茂茂陛下還是那句話,全國都在放假, 為什麽朕還要上班?

甚至從年前就開始了,聞茂茂一直在寫要賜給朝臣的福字。這算是一個獨屬于皇帝的老手藝活兒了,666說這應該就是人類的員工福利,或者幼兒園的好寶寶獎。

聞茂茂:……啊?

【就是到年底啦,我們來總結一下,誰今年表現好,誰就能獲得一張獎狀。獎狀上寫什麽都可以,年度好寶寶啦, 年度優秀員工啦,年度最佳影後/影帝,換湯不換藥,什麽都能往裏面代。】666給聞茂茂介紹着它所知道的一些人類現代制度。

“那你就是年度最佳系統!”茂茂陛下禦口親斷。後面還讓減蘭給他的小老虎編了個大紅花挂在胸前, 666恨不能天天都戴着。

它甚至很認真的在未來需要給主腦彙報的工作日志裏,加上了這麽一條建議, 希望能夠每年評選一下優秀系統。

它覺得它肯定能得。


因為年會的本質就是分豬肉, 最次也能得個安慰獎。

皇帝的福字就是類似性質。當然, 除了福字, 還是有其他真正值錢的福利的, 不過這些都有定例, 不同品級,不同賞賜,不需要聞茂茂操心。小年之後就陸續下發到了各位大人手中。連這份賞賜名單,都是內閣先草拟好,聞茂茂知道大致看了下, 又添加了幾個他額外想給的人。

好比杜聽川去年就是同屆之中唯一得到這份賞賜的,很是在翰林院紮了一下眼。今年就不只有他了,還在津門度田沒回來的沈思齊,遠在兩淮的吳正則等都有份。

只是物質上什麽都不缺的重臣反而更吃福字這一套。沒有拿到陛下賜福的,難免心裏惴惴,懷疑自己是不是惹了聖心不快,甚至連惶惶不可終日的都有。

為了安撫衆臣之心,聞茂茂只能含淚寫福,這比他書法課業可繁重多了。

皇帝一般寫福字都是從小年之後才開始。

準确的說,是舉行了歲末的“封印儀式”之後。封的是皇帝那九個用途不同的玉玺印章,寓意着今年的工作到此為止。

至于到底是哪天封,就要看欽天監挑選的吉日了。聞茂茂去年還曾天真的以為這真的是全看天意,虔誠地對老天和列祖列宗祈禱了好久,希望每年的吉日能早點來。後面才看透真相,欽天監的吉日哪裏是老天說了算,明明是他大舅說了算。

今年霍大人嚴選的吉日就是臘月二十五,不早不晚,是一個聞茂茂不忙也不閑,剛剛好足夠在除夕之前寫完所有“福”字的極限日期。

這上有政策,茂茂陛下自然下也有對策。那麽多大臣,那麽多福字,真讓他一個人寫,那就是虐待了。他正大光明地拉來了兩位阿娘,還有肅王等王爺幫忙。

說白了,大家想要他寫的福,就是想要沾他的福氣,誰敢說他當太後的兩位阿娘,當王爺的宗室親戚們不夠有福?

連老吳王也被抓了壯丁,他對此全無異議,甚至還有些激動。确信自己當初自請除爵的那步棋走的很對,如今這就是簡在帝心的證明。他覺得比皇帝賜福更大的榮寵,就是有資格替陛下寫福。

白盛也更絕,他模仿聞茂茂的筆跡,幫忙用金墨寫了不少。

這個操作一般人來不了,畢竟僅“模仿陛下筆跡,心懷叵測”這個罪名,就夠他喝一壺的,但白小郎君的膽子就是為了聞茂茂敢把天也捅出個窟窿。他甚至直接就是這麽對聞茂茂說的:“我現在模仿你的筆跡已經十分惟妙惟肖了,保證不會讓人看出端倪。”

當然,他敢說的這麽直白,也是他相信聞茂茂不會因此就懷疑他,與他離心。

白盛也在與人相處時,總有一種近乎本能或者說野獸一般的直覺,對方對他到底是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他總能很快給出判斷,出錯概率極低。這也是他至今能與聞關還算和睦相處的原因。

他倆都不想聞茂茂為難,就達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是偶爾,經常偶爾,聞關會覺得放聞茂茂和白盛也單獨在一起太危險了,兩人不管誰有了一個雷霆主意,另外一個開團秒跟,根本不帶思考的。

就前幾天,有藩王給聞茂茂送的新年賀禮裏加了兩條洋狗,說是什麽能在大雪天裏拉橇的品種。聞茂茂突發奇想,那可不可以讓大狗狗拉着小車,他坐在小車上狂奔呢?連蹬車的力氣都省了。事實證明,是可以的。

因為白盛也當天就試過了,那兩條西洋狗撒起歡來不管不顧的,在空曠的大殿廣場前橫沖直撞,身邊也沒什麽武藝高強的侍衛看着,差點就撞上了聞茂茂。

那是聞關氣的第一次陰陽自己全世界最喜歡的茂茂:“陛下真是英明啊,發明了馬車。”

聞茂茂:咦?

為了哄好關關,聞茂茂專門貼了關關給他寫的春聯在無為殿。

像這樣的春聯聞茂茂每年都會收到很多,自诩在書法界有一席之地的臣子,在給陛下進獻的年禮裏,是一定會添上一幅自己的墨寶的。

連霍大舅都不能免俗。

聞茂茂去年貼的就是他大舅霍氣傳寫的春聯,今年則換了關關的。

這讓三十那天晚上來宮裏吃家宴的不少宗親,總算有了一種翻身做主的揚眉吐氣。說真的,自這位懷帝一脈的陛下登基之後,作為太宗一脈的聞氏宗親總覺得自己在夾着尾巴做人,至少在和陛下論親戚方面,他們總覺得自己好像比陛下的母族霍家低人一等。

多奇怪啊,他們才是陛下的血脈至親!

尤其是去年,那是陛下登基之後的第一個新春,陛下卻貼了霍氣傳的春聯。這裏面不可能沒有深意!雖然皇宮這麽大,貼春聯的地方多得不得了,聞茂茂其實到處都貼了,沒有浪費任何一份心意。可大家盯着的還是只有無為殿的這一幅。

因為每年三十皇帝都會在宮中設宴,與後妃、宗親,甚至是親近的重臣共同守歲。

為了表示親近,宴會地點一般都會定在無為殿。

大家今年進無為殿擡頭看見的第一眼,就是聞關那游雲驚龍一般看起來與性格截然不同的大字,這總算神奇的安撫了一部分宗親不安的內心。

聞茂茂對于這些奇思妙想一無所知。畢竟在座的有一大半的人,他其實都不怎麽認識,只在去年三十見過一面,甚至連職官沙盤上都沒有。

因為這些人不是宗親,就是後宮太妃太嫔們願意見到的家人們。

聞茂茂最熟的反而是霍家人,從他外祖霍大司馬,到今年第一次從北疆進京賀歲見世面的表舅霍冰河。

之前來信還只有十二三的小郎君,如今已是十四五的少年郎,真正的五陵少年,銀鞍白馬,眉梢眼角俱是輕揚。他前幾天就已經入宮提前拜見過自己的太後堂姐與皇帝外甥了,一邊說他給陛下與太後打了獐子與鹿皮,一邊悄悄對好奇看過來的小外甥眨眼。

示意聞茂茂,他給他準備的禮物裏,藏了一柄沒有開刃的劍,悄悄磨一磨就吹可斷發。

雖然在來之前他阿娘阿爹耳就已經提面命讓他來了京城之後安生點,不要闖禍,不要惹事,不要擅作主張,對娘娘要恭敬,對陛下要愛戴。可他由己度人,總覺得自己像陛下這麽大的時候,滿腦子只有刀槍劍戟,斧钺鈎叉。

這一堆北疆特産,陛下一準最喜歡他偷偷給他的利刃。

聞茂茂……

說實話,他更喜歡據說是二嬸嬸自己做的酸菜和肉腸。

總之,任誰大概也很難看出,這位霍小将軍是個至今還在嚷嚷着手裏的長槍就是他老婆的中二少年。

霍小舅實在是個話唠,從他哥終于同意讓他去軍中歷練,說到北疆一切太平,偶爾有閑散蠻族擾邊,他都還沒彎弓,這來之不易的實戰經驗就已經被一群同袍嗷嗷追上去給搶走了。

蠻族實在太少,都不夠大家分的。

因為老家的小舅來了,而晉級為二舅的霍金柝,看着如今一心想要建功立業的堂弟,不可思議說出了一句好像只應該出現在他大哥嘴裏的話:“這樣不好嗎?如果邊疆能夠徹底和平,就更好了。”

霍冰河震驚的看着上一次見面,還在和他暢想自己何時才能夠領兵打仗的堂哥,心裏想着,糟了,有髒東西!

并煞有介事的給他曾經最崇拜的堂哥驅了個邪。

聞茂茂開開心心跟在小舅身後一起搖鈴铛,天知道他到底哪裏來的這些法器道具。聽說是肅王送的之後,就沒人奇怪了。

但是像霍家這樣能夠提前得見聖顏,甚至被留了午膳和晚膳的人畢竟還在少數。

聞茂茂看着滿屋子最熟悉的陌生人,再次戴上了痛苦面具。

直至被爹娘死死拘在身邊,生怕他在這種家宴上有一刻興風作浪機會的白盛也,最終還是趁着乖巧的小弟難得哭鬧的機會,見縫插針地舉手開了口:“陛下,臣想送您一個禮物。”

聞茂茂眼睛一亮。

他不知道白盛也要送他什麽,但他就是莫名覺得盛也送的肯定是他此時此刻最需要的。

也果不其然,是一幅不知道白盛也什麽時候畫的家宴圖,上面貼心地标記了每一個今天參宴人員的名字。按照圓桌座位分布。

白小郎君的畫技怎麽說呢,是一點沒遺傳到他當代知名畫家的小叔,倒是比聞茂茂好,但也就僅僅是比聞茂茂好。

可以稱得上一句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身為皇帝的聞茂茂看起來很喜歡這幅畫,還讓人直接展在了不遠處一直欣賞。那大家也就只會對白小郎君這幅匠氣十足的畫進行天上有地下無的誇獎,一句接着一句,仿佛白盛也是什麽吳道子轉世,閻立本第二。

只有霍大人看破不說破,這其實就是白盛也給聞茂茂公然打的小抄。

提醒他這是誰,那又是誰。

聞茂茂其實在這滿堂金珠玉翠的家宴開始之前,就已經跟着記人一流的白盛也複習了不少親戚關系了。什麽這家是個火山孝子,那兩家有升堂拜母的總角之好,還有個宗親酷愛在山裏扮野人,哦,不對,是喜歡岩居谷飲,在神經病方面和肅王難分高下。

但真看見人,聞茂茂就又有點抓瞎,直至白盛也的畫出現,這才穩住了錨點。一點沒出錯的應對下了一整場的家宴,神奇得讓每個人都覺得,陛下心裏有我。

除了秦國公。

因為他再次被降等了,變成了秦國侯。別人家宴上都是得到陛下的賞賜,只有他反向降等。他甚至沒有資格出席家宴,已經因為年前犯事而被軟禁在了他的國公府,哦,不對,現在是侯府了。

別問他犯了什麽事,聞關說他犯事了,那他自然就是犯事了。

聞茂茂想,畢竟朕就是這麽一個偏聽偏信的昏君呀。

也是在接到聖旨的那一刻,腦子愚笨了一輩子的秦國侯突然聰明了一回,明白了他就是陛下送給他兒子的新年賞賜!

在聞承安早已經忘記的、遙遠的過去裏,好像有一年也是這樣,貞娘說想與他一起過個只有他們一家的新年,他就找茬禁足了王妃,還為了替貞娘撒氣,而故意讓人在除夕這天去斥責了王妃行為不端。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聞關的記憶力真的很好,從小到大,一樁樁,一件件,他正在把聞承安加諸在他和母妃身上的往事一一複刻,并加倍償還。至于什麽時候是個頭,只能說,這個只能一步步看着自己等死但無力改變的過程,正是聞關送給他爹的“驚喜”。

家宴之後,霍裴等母族的人就要離開了,只留下兩位太後及宗親們陪伴着皇帝守歲到午夜。

因為大啓有個特屬于聞氏的家族傳統。

那就是一家人在除夕跨過初一的這個節點,要一起去參拜無為殿正殿之內供奉的那張撕臉明王圖。

這也是為什麽之前地處關內的聞關,會認識一直生活在吳地的聞蒙正,因為雖然外地的藩王非召不得入京,但每年該表的心意還是要表的,代他們來的不是嫡子就是長孫。

聞關會來,是因為他的畜生爹懼怕英宗那個神經病,生怕他傷了自己的寶貝心肝,讓嫡子聞關來代為受罪。

聞蒙正會來,則是老吳王作為遠在外地的叔叔,不夠了解英宗的本性,只希望自己的長孫能夠多見見京中的繁華,在陛下面前露臉,好早日封爵。

兩人不知道就這樣在寒冬臘月的無為殿前見了多少回,每一次都是困得不行的深更半夜,一群烏泱泱的宗親,寒風刺骨的等待,以及對撕臉明王的長期跪拜。

太-祖爺搞封建迷信是一把好手,他說自己夢見明王在他眼前撕開臉皮,露出本相,說只有他能一掃前朝積弊,蕩平世間不公。

佛教中明王就是降伏妖魔的佛陀。而太-祖在做夢後的第二天,就收到了這樣一副明王畫像,就仿佛是上天的啓示。一直被譽為是大啓開國的奠基之始。

大啓聞氏的後代自然是要來祭拜這份老天決定的吉兆的,只不過那畫上的撕臉明王實在吓人,吓哭過不少第一次見到這張圖的年幼宗親。

每次孩童控制不住的哭聲、奶娘立刻伏地的請罪聲,已經是這一晚的保留節目了。

今年也不例外。

不過如今的皇帝聞茂對此并不在意這個,他只是随意的揮揮手,就只看向了代表楚王而來的高陽郡王。大啓一直都是由各地藩王管理藩內宗室的,楚王便是聞茂茂所在的江左老家的宗親們上頭真正意義上的一把手。

聞茂茂沒有見過楚王,對于他全部的印象都是阿婆說的,楚王心善,每年都會以壓歲錢的名義,多給咱們這些破落宗親不少花用哩。

可惜,聞茂茂哪怕當了皇帝也沒見到這位善待宗親的楚王,因為他英年早逝了。如今上位的是楚王年僅三歲的兒子。

按照大啓一貫升爵位很慢的制度來說,楚王的兒子也未必就一定能繼承楚王爵位。

如果英宗在,他肯定早就趁機收回去了。

但聞茂茂不是英宗,在下面報了這件事後,聞茂茂就按照自己在老家形成的樸素傳統認知,覺得誰的産業,就該由誰的孩子繼承。準了楚王嫡長子的請封,很是被楚王太妃帶着新楚王感念了一番大恩大德。

只是楚王實在年幼,沒有後嗣能代他入京,就只能由藩地內的其他宗親出面。

可就聞茂茂所知,楚王今年上折子跟他說的是,他希望能讓一位族叔代他進京,族叔的爵位很低,只是個子爵。但他老人家一輩子沒見過京中繁華,楚王希望借此機會,圓了族叔一個夢。

聞茂茂也準了。就像他當初想來京中遠房的陛下家吃頓好的,如今他成了這個有錢親戚,他也很樂意讓大家來他家過年吃飯。

可是怎麽會變成這什麽聞茂茂此前完全不認識的高陽郡王?

高陽郡王在聞茂茂看向他的時候,也是心裏一跳。不是害怕,而是覺得自己所請說不定有門,陛下知道他是誰,能是因為什麽?肯定是因為他不惜重金送的賀禮得了陛下的歡心啊。他也就壯着膽子,在跪拜明王結束後,走到了聞茂茂面前。

張口就表示現任楚王年幼,藩地一應事物處理不便。他自認是藩地內輩分比較大的長輩,正可以擔任承奉正一職,協助楚王打理王府及藩地事物。

當然,高陽郡王沒有直說自己可以擔任,而是裝模作樣的說擔憂楚王年幼,希望朝廷能夠指一位承奉正。

而聞茂茂只覺得,說是皇室宗親、天潢貴胄,但這和普通人家過年總會遇到的極品親戚有什麽區別?

不是在喝酒吹牛,指點江山,就是在癡心妄想,白日做夢。

聞茂茂本來都快困死了,對方這麽一句,當下就清醒了,冷着臉問了高陽郡王一句:“郡王可覺得朕太過年幼,處理朝政不便,也要給朕指個幫襯啊。”

微醺的高陽郡王也一下子醒了酒,忙不疊地跪下請罪,順便寄希望于兩宮太後出手,覺得她們現在垂簾聽政,兩家又都有輔政大臣在朝,肯定不會讓陛下這麽說下去。

而太後們的想法是,孩子開始意識到手握權力的重要性了,好棒!

作者有話說:

這種讀作宗親越權,實則就是占孤兒寡母便宜的事,歷史上是真的有。非常荒謬,但确定存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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