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勵志當昏君的第七十五天： “你怎麽不

與此同時的北狄使團車隊裏, 作為這次使團正使的阿蘇特部酋長，正在生氣的咒罵：“這些該死的大啓人真是狡猾！”

邊關核驗，沿途“護送”, 入京分流，還要占用大量的時間學習禮儀……

他出使大啓之前大汗交代的任務，他們到目前為止一項也沒有完成，不要說給大啓添堵了，他們最後大概連多少大啓的有用消息都打探不到。

邊關的官員也是油鹽不進，根本不接受賄賂，甚至因為這個舉動，反而加強了對他們的監視與管控。

他們總不能真的什麽都不做, 就賣點牛羊皮草、再買些鹽糖茶葉便回去吧？

雖然這些買賣确實也很賺錢就是了。

就在這個時候，阿蘇特部酋長的手下，說出了和白盛也類似的思路——嫁禍蠻族。

站在幾案上的666不理解，且大受震撼：【到底是有多想不開, 才會選擇刺殺你二舅？真不怕被你二舅直接弄死嗎？】

白盛也正在進一步分享自己的想法：“重點不在于我僞裝的蠻族人能不能乾掉二舅，而在于可不可以再次激化蠻族與大啓的矛盾, 挑起新一輪的戰争。以二舅舅的性格, 遭到刺殺後可能就會不分青紅皂白直接殺到蠻族的會同館。”


而蠻族雖然降了, 但并不代表着他們完全沒有血性了。

等大啓和蠻族再次開戰, 也無所謂誰輸誰贏, 因為對于北狄來說, 他們要的就是讓這兩個鄰居陷入不斷的紛争與麻煩裏，再無暇他顧。

北狄過去并不是一個強大的游牧政權，始終盤踞在大啓北方的龐然大物是蠻族，兩邊的國力在不同時期互有強弱，但歷朝歷代基本都是他們之間的二人轉。權力分散的北狄是從什麽時候悄然崛起的呢？

霍氣傳陷入了沉思。

事實上, 到現在為止，大啓朝廷的一部分官員都沒有改變對北狄的這個印象——他們只是自己略一出手，就可以因為敕書的名額，讓二十四部的人腦袋都打出狗腦袋的蠻夷之地。

根本不足為懼。

是的，敕書，這是能夠與大啓交易互市的唯一憑證。大啓也不只是針對北狄，而是用這招對付了周邊大部分的友鄰。畢竟能不能與大啓互市這件事本身，就是很多小國的經濟命脈之所在了。這招對政權分散的國家有奇效，大啓什麽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在他們紛雜的內部勢力面前問一句，這唯一的敕書我該給誰？就足夠分化友鄰，讓他們沖突不斷了。

一旦他們內部打作一團，既無法真正的發展起自己，也沒空擰成一股繩對付大啓，實在是個和推恩令一樣的神奇陽謀。

要不是霍金柝重生了，知道未來北狄會讓大啓陷入苦戰，霍家的探子大概也不會重點去探查北狄的發展。

結果這一查，那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北狄早就不會再因為敕書問題內鬥了，因為最強大的月倫部已經統一了二十四部，只是月倫部大汗并沒有明确稱帝而已。廣積糧，緩稱王，也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每年的互市，月倫大汗都會安排二十四部裏的四部為一組，輪流來與大啓交易，造成了大啓以為北狄內部還是分裂的假象。

甚至北狄也算是反過來用了差不多的套路而從中獲利。啓蠻連年不斷的戰争，在削弱了兩國實力的同時，又給了北狄足夠發展自身的時機。由于兩邊在打仗，北狄不管是給蠻族提供武器，還是跟大啓做牛馬生意，都能賺到比以前更多的錢。

他們是從什麽時候開的智？這個問題一直萦繞在霍氣傳的腦海，他修長的手指下意識地敲了敲桌面，緊随而來的下個問題就是，北狄開智到了哪一步？

聞茂茂正在對白盛也說：“你說的是個好主意，但問題是北狄真的敢這麽做嗎？”

“怎麽說？”霍氣傳停下了一心二用，饒有興致的看向自己的小外甥。

按照霍家的情報，北狄現在還屬于廣積糧的階段，月倫王的性格十分敏感又謹慎，這讓北狄在兩個大國中間從容茍到了現在，但也就是說：“他們承擔不起被我們發現他們在從中挑撥的風險。”北狄未必有那個底氣，像白盛也這麽敢想敢乾。

聞茂茂和白盛也都說的很有道理，這也徹底打開了霍氣傳的思路。

讓他很想知道這個階段的北狄到底敢不敢出手。

在北狄進入雍畿的這一天，霍氣傳甚至專門微服，去站到了望仙樓三樓的包廂裏，仔仔細細的觀察了一番。

左手邊就是他不耐煩的二弟霍金柝，右手邊則是一臉興奮、恨不能把每一個細節都記住，好回去給聞茂茂複述清楚的外甥白盛也。

結果……

北狄一行低調得不可思議。

就是再尋常不過的車隊，帶着大啓人早就看膩的皮草貨品，他們都不像是來交易的，更像是來給大啓低頭的。比從南邊海上來的那三國還要謹慎做人的感覺。

甚至據說北狄使團昨晚是直接在官道上停了一夜，早上一開城門，當第一通晨鼓還在甕城裏回蕩時，他們就跟着來雍畿趕早市的鄉民一起進來了。混在滿是扁擔板車的隊伍裏，說他們就是普普通通來大啓做生意的胡商都一點不違和。

白盛也今天用聞茂茂送他的金冠束了一個高馬尾，好似意氣勃發的小将軍，雙手倚在朱紅色的憑欄上，跟他的大将軍舅舅一起撇了撇嘴，做了個一模一樣的無趣表情。

虧他們為了看到這一幕還起來個大早。讓大舅舅一直十分警惕忌憚的北狄，就這？

他那晚在西暖閣跟聞茂茂玩游戲做假設的時候，還不如用蠻族視角呢，至少蠻族看起來比北狄可不馴服得多。

是的，明明應該日薄西山的蠻族，入京的陣仗反而要大的多，也張揚的多。

他們也是在同一天入京的，只是就像主角總會最後一個到，他們是在差不多中午才入的京城。道路兩旁細碎的金桂落在轅馬的鬃毛上，又随着高頭駿馬盛氣噴出的鼻息而顫動飛走，就像是蠻族人始終不願意低下的高傲頭顱。

前隊的旗幟先探進了城門，那旗幟不是中原常見樣式，偏窄長，垂着流蘇，旗面上繡的是某種異獸，被秋天的北方一吹，便仿佛嚣張的活了過來。

由這些汗血寶馬拉的車隊之後，緊接着的便是一長串搖搖晃晃的駝隊。三五匹連作一隊，頸下的銅鈴響的清脆，蹄子如戰鼓，一下下的大步踏在入城的大道上，仿佛帶着來自西域的風沙。駱駝背上馱着的描金箱子看起來像是真金，價值頗為不菲。

“啧，真有錢啊。”白盛也感慨完，就轉頭看向了自家小舅舅，驚訝表示，“你當初打贏了他們之後沒有怎麽拿戰利品嗎？什麽時候改信佛的？”

霍大将軍炸毛：“……”你少跟聞關玩！

白盛也嘻嘻一笑，又趴回憑欄上繼續向外張望，午後陽光下的領隊蠻人生的又高又大，身上裹着翻毛的錦袍，腰間還挂着一把彎刀，刀鞘上嵌的碩大寶石在光線下差點閃瞎人眼。

這人的胡子是卷的，眼睛就像是玻璃珠，黑膚白發，十分罕見。

但真正吸引白盛也的卻是他後面的籠子，那裏正關着一頭雪白的雄獅。大概是被過多的圍觀人群再次激起了血性，雄獅猛地站起，讓鐵籠都跟着晃了又晃，然後它就發出了一陣又一陣的駭人咆哮。任由看管它的士兵怎麽揮鞭敲欄都不管用。

在白獅後面的籠子裏，還關着一頭懶洋洋的母獅，它就沒那麽活躍了，只是毛發同樣油光水滑，一看就養得很好。

白盛也簡直興奮得不行：“它們也是要送給陛下的貢品嗎？那我要跟陛下說，讓他把其中一只送給我！”

霍金柝直接上手，給了自己皮實的外甥後腦勺一下：“你怎麽不讓陛下把天上的星星送給你？”

白盛也的回答是驚訝表示：“你怎麽知道我要了？”

霍金柝：“？”

嗯，聞茂茂努力這麽多年，一共就從小老虎 666 那裏得了四個昏君獎勵，其中有一個據說是隕石。消除了輻射的版本。隕石就是星星，聞茂茂一開始也蠻好奇的，但是發現這個星星和他以為的一點都不一樣後，興趣就不算太大了。

看白盛也很喜歡，就直接送給了他。

全世界獨此一份。雖然暫時大概沒什麽人會相信這是貨真價實的來自天上的星星，但連聞茂茂也只有這一塊，他還是毫不猶豫的送給了白盛也。

只因為白盛也喜歡。

——陛下和我才是天下第一好！白盛也篤定。

霍氣傳在一邊環胸冷笑：“何止是星星，咱們家斬燭龍本事大着呢。”那一晚的模拟游戲本來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直至腦洞大開的白盛也在最後表示，不行，比起刺殺陛下，我還是想把陛下擄走！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

他爹白承文吓得當場就要跪下給陛下請罪。

反倒是聞茂茂煞有介事的湊過來表示：“不可能，你擄不走朕的，你又打不過二舅舅。”

“但是二舅舅沒腦子啊。”

然後，兩人就頗為較真的用骰子來了一次決定命運的比大小，這一回是聞茂茂贏了，白盛也使團遺憾落敗。不過他轉變思路也很快：“好的，那現在換你支配我了。”

只能說，霍氣傳還能願意帶着白盛也出來看使團入京，真的是護短的基因在作祟了。

他最後問白盛也：“蠻族和北狄，你覺得誰更需要防範？”

本來霍氣傳還以為白盛也會說蠻族的，畢竟蠻族看起來更有錢，也更不服輸，結果白盛也卻表示：“北狄。”他們謙遜得太不正常了。明明應該是準備要搞事的，在發現不太可能實現後，就迅速開始伏低做小，這種人太可怕了。

霍氣傳點點頭，得出了這次試探的更深一層的結論，那就是北狄暫時也不想和大啓開戰，他們還沒有準備好。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北狄也意識到他們沒辦法嫁禍蠻族了。

因為蠻族比他們更奇思妙想……

他們這次來大啓，除了進貢外，在上表的國書裏還單獨列出了一項：公主。

嗯，人有時候就是這麽神奇，當大啓不再對外和親之後，反倒是蠻族動了主動送公主過來和親的心思。

而人總不能一邊送公主來和親，一邊刺殺對面的大将軍吧？蠻族再沒有腦子也不會這麽乾。

計劃胎死腹中的北狄正使：真晦氣！

至于蠻族為什麽要送公主來和親，這個就還要從蠻族的內部紛争說起了。

蠻族這一路上一直在想方設法跟護送他們的尺玉衛打聽聞茂茂的喜好與态度傾向，尤其是他對于正統的看法。

看得出來，這位新任的蠻族王對于自己的得位不正有多心虛。

不過考慮到聞茂茂的先祖懷帝和本朝世宗那剪不斷理也亂的歷史恩怨，如今的蠻族王害怕也在常理之中。畢竟他也是搶了自己侄子的王位才上位的。

這裏霍氣傳還先給聞茂茂科普了一下蠻族的構造。

蠻族是個高度集權、軍政一體的游牧民族。蠻族王是最高且唯一的統帥，管轄全國的中庭牧場，東邊會交給左賢王管轄，西邊則是右賢王。

一般這兩位賢王都會由蠻族王的兄弟或者兒子來擔任。

聞茂茂的小舅舅霍金柝直搗黃龍，奇襲中庭乾掉的蠻族王叫休屠，就是如今這一任蠻族王日逐的親哥哥。休屠王當年委任弟弟日逐當了左賢王，這個一般在蠻族那邊是只會屬于太子的位置，可以說是十分信任這個弟弟了。

結果在霍金柝奇襲休屠王的時候，還是左賢王的日逐卻并沒有回撤馳援自己的兄長，而是選擇帶着兄長唯一的兒子跑了。

你很難評價日逐王的這一選擇到底是對是錯，因為單從結果來看，就是因為他跑的及時，才勉強保住了如今早已經大不如前的蠻族殘餘力量。要不然很可能當時他們就都被霍金柝一窩給端了，一家人整整齊齊去下面享福。

日逐王在扶侄子上位後，就對大啓投降稱臣了。

雖然霍金柝覺得蠻族是不可能真正臣服的，但不想再花錢打仗的英宗選擇了裝瞎。接受了蠻族的求和，甚至還想過要再嫁個公主過去進行安撫。

好在英宗死的早，聞茂茂對于這件事又十分反對，這一代的宗姬們才躲過一劫。

那些說着什麽不嫁公主，如何修兩族之好的朝臣，如今也看到了結果，蠻族還是老老實實當了四五年的藩屬國，甚至因為大啓沒有像過去那樣送和親公主進獻安撫，讓他們心生了更多的懼怕。

小人畏威而不畏德。你對他禮貌客氣，他不會覺得你好，只會覺得你怕了他，你在忌憚他。反倒是你态度強硬一點，對方滑跪的更快，因為他們知道你是真的會動手。

這一套放在兩國之間也一樣，當大啓态度強勢時，蠻族徹底看不見希望，反而老實了，開始專注內鬥。

內鬥的結果就是休屠王的兒子也死了，只留下一個不足十二歲的小孫女。

日逐王派出使團，需要的是大啓對他正統的認可，而很顯然的，這位繼承了祖父稱號的休屠公主想要的大概是為父申冤。

至于為什麽他們兩邊都這樣的關系了，還能搭伴前往大啓，那是因為……

休屠公主就是那個被蠻族送出來和親的對象。

聞茂茂一愣：“和誰？”

霍氣傳和白承文一起擡頭看向了聞茂茂，這個答案還不明顯嗎？

聞茂茂：“！！！”他們瘋了吧？

作者有話說：

*利用敕書挑起內部紛雜，也是古代常用的一招了，非常有用的陽謀。不過當友鄰的政權統一之後，就這招就沒什麽用了。好比明末的女金。*休屠王、日逐王：這個其實是歷史上匈奴人的官名，我實在是想不出來名字了QAQ就這麽用吧，大家見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